寻找“零陵”之魂

长时间里，我被“零陵”与“永州”两个地名缠绕着。

历史上，“零陵”与“永州”两个地名的称谓，曾经有多次的变迁。《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更早一些的上古时期，元阳真人所著、号称记载上古历史的绝世巨著的《山海经》也说：“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可见“零陵”这个地名从上古时期起，就已经著称于世。到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开始置零陵郡，后经东汉、三国、西晋、东晋、南朝，尽管权属有异动，区划有调整，称谓亦有变更，但是，零陵这个地名或者为区域名称，或者为治所，或属某辖区，有时偶更其名，不久又恢复了。直到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文帝杨坚废零陵、永阳二郡置永州总管府，永州这个地名方始称于世。到隋炀帝大业三年（公元607年），永州总管府又复称为零陵郡，其间仅隔10年。到唐朝时候，唐高祖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废零陵郡置永州、营州。唐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永州又复改为零陵郡。唐以后的五代直至民国，大约1000年的历程中，永州这个地名时现时消，但是无论区域名称叫永州或者行政督察区，其治所几乎都在零陵，或者其辖区都有零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成立了零陵地区，到1995年11月，撤地区改市，设立地直永州市，治所分芝山、冷水滩两区，不见了零陵。

2000年11月正式公布的“夏、商、周断代工程”正式公布了《夏商周年表》，定论夏代始于公元前2070年。根据史记记载的“帝舜荐禹于天，为嗣，帝舜崩，三年丧毕……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可以知道，舜帝崩于公元前2073年。舜葬于九嶷山，由于周以前中国葬俗“不封不树”，既无坟堆，亦无碑记，加上九嶷山“九峰相似，望而疑之”，舜陵难觅，故而九疑、舜陵、零陵三个地名所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即是舜帝葬地，故而司马迁说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然而，零陵这个与史实相关、出现了4068年的地名，到1995年设立地级永州市时却湮灭了，变成了永州市下辖芝山、冷水滩两个区及祁阳、东安、双牌、江华、江永、道县、蓝山、新田、宁远九个县。

就“零陵”与“永州”两个地名出现的时间来比较，历史沿革告诉我们，永州这个地名从隋文帝开皇九年最早出现，到1995年，其间只有1406年。就是说，“零陵”这个地名较之“永州”这个地名的出现早了2662年。

就其置郡州的年代来比较，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111年）始置零陵郡，直到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文帝杨坚废零陵郡置永州总管府出现“永州”这个地名，其间又经历了700年。这时候“零陵”这个地名已经沿用了3362年。

再追溯“零陵”与“永州”得名的依据，比较一下“零陵”与“永州”两个地名的文化底蕴可知，“零陵”因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而得名，而“永州”只因零陵郡治南有永山永水而得名。

《陵墓志》载：远古时期，被称为三皇的燧人、伏羲、神农以及五帝中黄帝、颛顼、帝喾、尧均无陵墓可考，唯舜帝葬地在九嶷山众口一词。《集解》引《皇览》曰：“舜冢在零陵营南县。”《帝王世纪》载：“（舜）葬苍梧九疑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一应可考的正经正史，都一致承认舜陵、九疑、零陵均指舜帝葬地，不能分割。2002年，湖南省考古研究所在九嶷山发掘出的唐宋乃至秦汉时期所建的舜帝陵遗址，其建筑规模可与北京故宫太和殿媲美，其年代之早，规模之大，史无前例。

2000年6月在山西襄汾县境内发现的尧舜古城，进一步证明尧舜时期国家即已形成，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说，五帝之一的虞舜是国王而不是部落首领。研究表明，舜帝是中华文明史上颇受尊崇的圣人，是德圣、孝祖、民师、帝范，是中华优秀传统道德文化的鼻祖，他身体力行所创建的道德文化，数千年来被中华民族所传承。孔孟言必称尧舜，孟子向往“人人皆可成尧舜”，孔子在《论语》里有大量文字论及舜的德行，毛泽东亦期待“六亿神州尽舜尧”。岁月演衍数千年，道德文化建设在今天仍然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舜帝这样一位以孝闻名，以德立身的中华道德文化鼻祖，这样一位安身立命堪为中华民族楷模的帝王，竟然就葬在了零陵九嶷山，这是上苍对零陵民众多么巨大的惠赠啊！这是拿钱买不到的最为宝贵的文化遗产，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旅游资源。

地名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资源，潜藏着极大的旅游商机。因此，传说中的炎帝葬地本叫酃县，有识之士却千方百计地在1994年将诞生于宋嘉定四年（公元1211年）、沿用了770年、亦有一定知名度的老革命根据地酃县改成了炎陵县；黄帝葬地究竟是在陕西桥山，还是河北涿鹿的桥山，历史上曾有分歧，由于1944年之时陕西省政府将当时桥山所在地的中部县改为了黄陵县，从此黄帝陵就被后人约定俗成般认定为葬在陕西黄陵县的桥山。然而，对于这个在夏以前就出现、是当今尚留存的34处古地名之一的“零陵”，对于这样一个全国出现最早、一直沿用至1995年的地级市行政区域的“零陵”，对于这样一个汉武帝置零陵郡之后湖南境内四大古郡之一的“零陵”，对于这样一个与中华民族始祖舜帝紧紧关联的地名，竟然就这样凭空地扼杀了，让它消逝了，这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之事！

历史证实，炎陵、黄陵都是有庙无陵，但是，具有远见卓识的地方官们悟透了“炎黄子孙”四个字的博大的文化内涵和旅游商机，打造出了炎陵县和黄陵县两块金字招牌，就有了一系列的经济发展机遇。我为1944年陕西省中部县改成黄陵县和1994年湖南酃县改成炎陵县的地方官们的高明之举鼓掌，也同时质疑1995年时“零陵”地名的消逝。为什么撤地改市之时，就不能多听听专家学者们的意见，续用“零陵”地名，而要黔驴技穷般地去剥夺原县级永州市的冠名呢？如果当时将市定名为零陵市，下辖永州区和冷水滩区的话，既可以完整地保留历史悠久、颇具人文价值的古“零陵”地名，又可以囊括永州，冷水滩及舜帝陵所在的九嶷山下的宁远县，剔除不见经传、蹩脚透顶的地名“芝山”。更重要的是可以与炎陵县、黄陵县两地名并驾齐驱，向全世界重磅推出炎帝所创建的农耕文化、黄帝所创建的政体文化和舜帝所创建的道德文化这三块中华文化的里程碑。

我在2004年的《永州日报》人文潇湘栏目上发表了《闲话“零陵”与“永州”》后，得到了时为永州市芝山区的认同，着力将芝山区改为了零陵区，终于，“零陵”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的地名又重现江湖，这是可喜可贺的。但是细细究来，这也仅仅是个亡羊补牢之法。只有将永州市改为零陵市，将零陵区改为永州区，这样，零陵市下辖永州区、冷水滩区和九嶷山下的宁远县及其他八个县，才算真正意义上地理顺了市与区、县之间的人文关系。然后，我们借舜帝的光辉做大做强“零陵”这篇文章，借“零陵”做足九嶷山舜帝陵这篇文章，再借柳宗元做足永州区这篇文章，这样，九嶷山舜帝陵与零陵、永州的知名度必将同步直升，“零陵”这个与舜帝息息相关的地名和永州这个与柳宗元相关的地名必将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