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杜鹃

到过九嶷山的人，大抵会绘声绘色地说起二妃寻夫，泪染斑竹的动人故事。但是，如果问，你见过九嶷山的杜鹃花吗？如果你问的是去九嶷山不多、且错过了花期的游人过客，那么，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没——见——过！”如果你问的是曾赶上过花期的游客，他们会告诉你见过九嶷山的杜鹃花。你穷根究底问在哪里见过？他们就会告诉你说：“舜帝陵附近的山上就有。”

其实，舜帝陵附近山上的杜鹃花，莫过是东一丛西一簇点缀在山上、别名映山红的红杜鹃，别名老虎花的黄杜鹃而已，这样的杜鹃花，太一般了，在湖南，一般得就如同阳春三月随处可见的野刺花，既不会像井冈山的映山红那样，会让人想到烈士鲜血的奔涌，也不会像江浙山间溪畔偶然得见的杜鹃花那样，因了野趣洋溢而使人想起画家随意点染的丹青。

大部分游客来九嶷山旅游的目的是到九嶷山朝圣，拜谒完舜帝陵，见识了九嶷山的地理地貌，也就满足了好奇心，或者满足了对旅游景点的心理占有欲，说浅尝辄止也罢，反正是到过了九嶷山，也用不着较真去读懂九嶷山的杜鹃花的。别说是一般游客，就连那些历代的文人骚客，歌咏九嶷山的锦绣华章千千万，也没有见到有人赞赏九嶷山的杜鹃花。

也难怪，九嶷山真正的杜鹃花，是高山上的紫雾幻化成的，是蓝天上的朵朵白云幻化成的，是林莽间的仙魂幻化成的，一般人是很难得见的。

九嶷山的杜鹃花韵味和风采太不一般了，太值得津津乐道和鉴赏把玩了。

如果我告诉你，在九嶷山深处，有一处杜鹃花奇观，一条小河相隔，一边山坡上，开满红杜鹃，另一边山坡上，开满白杜鹃，难道你就不想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我进而告诉你，这其间与舜帝南巡崩葬九嶷山相关，难道你就不想穷根究底地弄清来龙去脉？难道你就没有过想亲眼目睹红白杜鹃对山开放的冲动？

如果我告诉你，在九嶷山一个海拔1900余米的高山上，有一座杜鹃山，满山杜鹃，接云连天，足有万亩，当别处杜鹃落红之时，这里的满山杜鹃尽情绽放，似火如绸，点燃青山，清香幽幽，使白云驻足长留，难道你对如此仙境会无动于衷？

我亲眼目睹过九嶷山万亩杜鹃园的风采。

著名作曲家白诚仁跟歌词作家孔介夫到九嶷山采风，介夫先生来到九嶷山前，曾经浏览过我的散文集《九嶷山览胜》，于是点名由我陪同。做文化局长兼任文联主席多年，对九嶷山我素来情有独钟，一叶一木总关情。我尽职尽责，陪着两位大师几乎踏遍了九嶷山的山山水水，把九嶷山的好说得无处不到。后来，介夫先生写成了歌词，白诚仁大师将歌词谱了曲，请张也演唱，灌制成碟时，潇影厂的夏导带着摄影班子带着扮演娥皇女英的演员到九嶷山拍外景。夏导执意要拍杜鹃白云，我还真为了难。杜鹃花之所以俗名清明花，是因为花期在清明节前后，这时已经是公历五月下旬，放眼看舜帝陵周围的山上，满眼只有绿意葱茏，间或有黄的白的野花点缀，杜鹃花花魂已经难觅。

我听人说起过九嶷山深处有一望无际的杜鹃山，也听说过高山杜鹃花开得迟。抱着希望，我问九嶷山风景名胜管理处的人可曾知道九嶷山里杜鹃山？回答很令人失望。我就去走访当地人，当地人说，应该有，好像是在九嶷山的畚箕窝附近。回答似是而非。

畚箕窝是九嶷山的第一高峰，海拔1925米，附近的山有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字——癞子山，在那里会有杜鹃花？我质疑。但也不想轻易地放弃，于是就请当地人做向导，带着夏导手下的摄像、演员等一干人，驱车去寻杜鹃白云。

三辆越野吉普从九嶷山庄出发到了鲁观后，向导领着开上鲁女峰，向畚箕窝前进。先天下过雨，盘山公路窄而泥泞，越野吉普艰难地爬行着。

九嶷山的五月绿意盎然，满山的野树杂木生机勃发。我们的心却被悬着，丁点没有赏山玩水的雅兴。路太陡，太烂，窄且弯，车轮不时地一哆嗦，车里人就只剩了生离死别的惊叹。向导说过，上畚箕窝的路太窄，车要掉头只能到山顶，客人们就都闭着眼睛，心随车摇晃，跟着车攀爬。提心吊胆昏昏然地过了两个半小时，三辆车都开上了山之巅，车终于有了平坦的停靠点。向导和第一辆车的司机都兴奋地大声叫：“呵呵，杜鹃花！”大家的心都随之一颤，急不可耐地走下车。

这里已经是群峰之巅，放眼四望，漫山遍野，杜鹃花烂漫，有大红、有粉红、有紫色、有黄色、有白色，红的像燃烧在天际的火，黄的像一匹硕大无朋的黄稠，红的黄的紫的白的糅合在一起，又像一袭点染得体用来铺天盖地的花绒毯。山似乎已到尽头，脚下的茫茫群峰已经变得平缓，被四周的山谷中的层层白云轻轻拖起，杜鹃山就完全变成了天女出没的仙境，隐约之中，杜鹃仙子裙裾飘动，佩环叮咚之声入耳，于是，驻足在天之隅的我们个个如醉如痴，一种想拥抱杜鹃仙子的冲动油然而生。

我们拨开荆棘，慢移脚步，走进了杜鹃花山中，忘情地领略和感受九嶷山中杜鹃的奇异。

九嶷杜鹃山中的杜鹃杆如黑铁，笔直挺拔，枝稠密紧凑，株高十几米，远远地看去，满树繁花，不见枝叶，株株杜鹃，顺着起伏的山峦连接成一片，延展到天边。走近了看，每一株杜鹃完全成了耸入蓝天、不见顶冠、用花骨朵堆砌而成的花塔。

满山地走，满山是十余米高的杜鹃花垒成的花塔，满山都是摄制组成员的赞叹：“啧啧，如此高大繁茂的杜鹃花见所未见啊！“啧啧，随便将一株移到城市公园，怕都会价值数十万！”

一片赞叹声中，我在沉思，作为中国十大名花之一的杜鹃花，花、叶兼美，地栽、盆栽皆宜。白居易有诗赞曰：“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鞭蓉芍药皆嫫母”。杨万里亦有诗赞曰：“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日日锦江呈锦样，清溪倒照映山红。”二位诗人所看到了，大抵是山上、路沿、溪绊随处可见、适宜盆栽的矮株杜鹃，如果二位诗人有幸到九嶷山，看见了高塔般秀美壮美阴柔美阳刚美融入一树的杜鹃，又将给九嶷山的独有的杜鹃花赋予怎样的诗魂呢？

关于杜鹃花的来历，流传不少的传说。一说望帝杜宇与他的宰相鳖灵之妻私通，惭愧，死后，化为杜鹃鸟，暮春时节，日夜哀鸣，滴血染红遍山花朵，遂名杜鹃花。一说西楚霸王身陷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之中，演绎了一幕悲壮史剧“霸王别姬”，当霸王爱妻虞姬为了激发霸王重振雄风，挥剑自刎时，她的血溅到杜鹃上，一夜间，满山遍野杜鹃花全部变成了血红的颜色。那么，九嶷杜鹃山里的植株高大挺拔、色彩绚丽的万亩杜鹃，就必定是舜帝的精血和着九嶷山的雾霭九嶷山的白云幻化而成的了；就必定是舜帝的英魂和着娥皇、女英的情爱幻化而成的了，要不，怎会有如此奇特曼妙如此秀丽壮美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