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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4:58:00  admin  点击:1668

 

第十章

 

 

黄白住地。一间顺着黄白原铺面房后墙搭建起的小杂房,低矮,狭窄。

屋里很杂,很乱,一张简易床龟缩在墙角。

那天在街头与姚彩虹见面时,黄白只顾出气解恨打了姚彩虹,却没有问清人家住在哪里;虽然拿到了存折,虽然晓得钱存入了川都的银行,但户主填的是姚彩虹,姚彩虹若不到场,那钱是取不出来的;如果姚彩虹一挂失,补办一个存折,那钱就还是她的。接连几天,黄白在川都大街小巷四处寻找姚彩虹,然而,在一个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找一个初来乍到、了无印痕的外地人,就好比要在大海里捞针。找不到姚彩虹,追退款、索赔、打官司,一切都被悬了起来。黄白猜想,姚彩虹被打后一定是赌气回了湖南,便直埋怨自己遇事太不冷静,几天没卖水果,家里眼见得就要断炊,他急得要死,烦躁得要命。

又一个白天即将过去,晚饭时候。一张破烂的木椅子当饭桌,上面摆着一盘辣椒,一盘青菜。黄白给女儿小英盛了碗饭,然后自己盛了一碗。黄白情绪烦躁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黄小英端着饭碗,眼睛瞟着放在椅子上的菜,翘着小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黄白厉声呵斥女儿:“怎么还不吃饭?快吃!”黄小英怯怯地说:“我,不想吃。”黄白凶道:“不吃饿死你!快吃,吃完了我今天还得去卖水果的。”

在父亲冷峻而严厉的呵斥声中,黄小英勉强地扒进一口饭,用筷子夹了小片辣椒放进嘴里,被辣得“啊”地一声,手一松,端在手上的饭泼在地上。

黄白站起身顺手抽根棍子就打黄小英,边打边骂:“你个小杂种,不晓得柴米油盐有多贵,家里都断炊了,还嫌三嫌四。打死你!打死你!”

黄小英大声哭喊着,口里叫着:“妈妈——妈。”

黄白仍然怒气不消,打着女儿:“你嫌老子没本事,买不起好菜,你就跟了你那死鬼妈去啊!老子不出去卖水果,要你连屎都没得吃!”

黄小英哭着喊着。住隔壁的中年妇女听到孩子哭声,从自家后门出来,低头走进黄白住的飘棚,说道:“黄白老弟你发癫么,怎么能拿小孩子出气呢?”

黄白答道:“老子一肚子烦躁,她不晓得解事,还给添烦恼。”

中年妇女说:“屁大孩子能懂多少事呢?那事都已经过去了,还发什么横?不是说人家已经退了四万块钱给你吗?”

黄白懊丧地说:“退给我的是本存折,户主写的是她,她不到场,取不出钱来的。那天像被鬼摸了头一样,只顾出气,不晓得当时就拉着她去取钱,也不晓得问她住在哪里。”

中年妇女问:“你这几天跑来跑去的,就是为了找她吗?”

黄白说:“都找了她好多天了,也没找着。在一个这么大的城市里,找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就好比要在大海里捞针。找不到人,一切都被悬了起来。我急得都有好多天没出去卖水果了。估计她是挨了我的打后,跑回湖南去了。”

“黄老弟,不是我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做事还这么不老成。自己不老成罢了,还拿孩子做出气筒,好意思吗?就慢慢找吧。” 中年妇女说。又拉着黄小英的手,“来,小英,到我家跟姐姐玩去。”

黄小英跟着中年妇女走了。

这个时候,元春巷各家门前的南杂北货摊子大多收摊了,多了几处宵夜的排挡。排档的人气很旺,人声鼎沸,吆喝声、炒菜声、唆螺声、笑声,交相混杂,不绝于耳。姚彩虹走进元春巷。进入通道,到了街铺后面,沿着街铺后一条小道找黄白家。黄白正准备拉了载着柑橘、苹果、雪梨一类水果的板车外出叫卖,姚彩虹出现在家门口。

黄白大吃一惊:“是你!还以为你跑回了湖南哩!”

姚彩虹冷笑一声,反问:“在你眼里,我姚彩虹就是个不讲仁义、不守信用的人是吧?”

黄白看着姚彩虹的脸,脸上那被他倾尽全身气力留下的巴掌印记,似乎隐隐地还在。他语气真诚地说:“不不,如果你不讲仁义,你完全可以把钱黑了,不来川都;如果你不守信用,你今天也不会再来找我了。”

姚彩虹说:“还有气没出完吗?如果有气,你今天还可以继续打我的。”黄白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是个好人。”姚彩虹说:“那么,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商量事情怎样处理吗?”黄白说:“坐,坐吧。”姚彩虹说:“这事你打算怎样处理呢?”黄白反问:“你想怎样处理呢?”姚彩虹说:“我把八万退给你之外,再补偿你一些,你看这样行吗?”黄白关切地问:“补偿多少?”姚彩虹说:“一万,行不?”黄白摇了摇头:“还是由法院判吧!”姚彩虹说:“犯得着麻烦法院插手吗?我自己找上门来退钱,到头来害自己吃官司,这说得过去吗?”黄白坚持己见,愤愤地说:“我被你丈夫害得家破人亡,我不会心甘!”姚彩虹想了想,说:“就给你补偿两万吧。” 黄白不假思索地否定:“不行!我已经找了律师,写好诉状了。”

姚彩虹见话不投机,怕再理论下去事情弄僵,就说:“黄师傅,我今天来找你有两个目的,一是告诉你我上班的地点;二是与你商量可否不到法院起诉,通过私了,解决退款和赔偿问题。我现在在大正路‘五帝液’酒超市上班,有事你就到那里找我。我的想法请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黄白态度强硬:“没什么好考虑的。”

姚彩虹说:“还是先考虑考虑吧。”说完就离开黄白家,穿过通道,没入元春巷喧闹的夜色中。

姚彩虹并不知道官司怎么个打法,人生地不熟,也不想把事情张扬,就顺路到了“青阳律师事务所”咨询。事务所安排了王律师接待。王律师40多岁,戴副眼镜,斯斯文文。姚彩虹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王律师。

王律师说:“从法律角度来讲,故意制造车祸陷害他人将要受到不同程度的严惩。如果当事人没死,视其所造成的后果,既要负刑事责任,还要负民事责任;如果当事人死了,死者家属可以不负连带责任,也可以负连带责任;从情和理的角度来讲,你这个案例有特殊性,如果对方能够谅解而不起诉,双方就可以通过协商、调解解决;如果对方硬要起诉,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他必须得到事情发生地或被告所在地去打官司,即是说,要到东粤或湖南你的老家去打官司。他应该想到这样的官司打起来也十分麻烦。因此,我的意见这件事最好的办法是协调解决。”

姚彩虹问:“王律师,你愿意出面跟我调解吗?”

王律师满口答应下来,说:“可以,我先去找他的律师。他的律师是谁你知道吗?”

姚彩虹说:“不知道。”

“那我就先打听打听,看哪个律师事务所接了这个案子吧。”王律师说。

王律师的热情接待以及耐心的法律知识解析,使姚彩虹心里有了底,过了两天,她第二次去找黄白。

姚彩虹迈进黄白住地,黄白与小女孩正在吃饭,方凳上依然如故摆着一碗白菜,一小碟辣椒。见姚彩虹来了,黄白便放下了饭碗,说:“你,吃过了吗?”黄白态度比前回好了不少。

姚彩虹自找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我吃过了的。黄师傅,你吃饭。”

黄白便重新端起了饭碗大口大口地扒饭,大口大口地吃白菜、辣椒。小女孩先时愣愣地盯着姚彩虹,后用筷子挑拨着碗里的饭,好长时间才吃进嘴里一丁点,下咽得很艰难。姚彩虹苦笑一下,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长着稀稀拉拉黄头发的小脑袋,说:“阿姨喂你吃,好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又抬头望了望黄白,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和疑惑,把饭碗和筷子递给姚彩虹。

姚彩虹边扒饭给黄小英吃边问:“黄大哥,你考虑好了没有,我们的事还需要打官司吗?”

黄白吃完了饭,扳着自来水管“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后说:“私了可以,只要你答应在退还我那8万元的基础上,再赔偿8万元就成!”

姚彩虹愣住了:“家里孤儿寡母的,我哪里有能力赔偿那么多。”

黄白冷冰冰地说:“那我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你想想,误了我那么多工该赔多少?害死了我婆娘该赔多少?精神损失费该赔多少?车被迫便宜卖了、房子被封了,财产损失该赔多少?你自己去算好了。”

姚彩红想起王律师对案情的分析,说:“黄师傅,实话说并不是我怕打官司。打官司对谁都没好处的,俗话说‘赢了官司输了钱’,麻烦大着呢,何况还指不定会赢到哪里去。”

“那你就再补偿我8万元啊!”

“我愿意将八万退还给你后,再补两万元。”

“不行!你走吧!”黄白恢复了那次街头相见时的横蛮。

“那就补偿三万,你看怎么样?”

“我们法庭上见。”黄白极不耐烦地拉着卖水果的板车顾自走了。

姚彩虹悻悻地离开了黄白家。

事隔一个星期,王律师在找过“龙胜律师事务所”的龙律师商酌后,通知姚彩虹到“青阳律师事务所”调解。姚彩虹到时,见黄白跟另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已经先到了。王律师介绍说年轻人就是龙律师。姚彩虹见龙律师30岁样子,年轻帅气,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心里很有好感,龙律师乍见姚彩虹,眼睛也为之一亮。

调解工作由王律师主持。

姚彩虹首先发言,言词直奔主题:“我丈夫古文军,在身患绝症后,出于对我及儿子、老母的一种情结,做下了一件很糊涂的事,我对丈夫古文军给黄师傅造成的精神和物质伤害,表示深深的歉意,愿意在退还原来交警判黄师傅赔偿的八万元之外,再给黄师傅做些补偿。”

王律师接下话茬:“我的当事人的丈夫古文军,故意制造车祸祸害他人,其手段是卑劣的,后果是严重的。但是,我的当事人的妻子姚彩虹,在清理丈夫遗物时,知道了车祸的真相后,在受害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立即主动上门退钱,其诚意可以感天动地。”

“我的当事人也同样识大体、知大理,愿意息事宁人,接受调解。龙律师说,“刚才王律师的当事人说愿意在退还给我的当事人8万元之外,再给黄师傅做些补偿,不知道愿意补偿多少?”

姚彩虹语气柔婉、态度诚恳地说:“凭我现在的家庭状况,我根本就拿不出钱来补偿。但是,我还是愿意补偿黄师傅3万元。”

黄白急不可耐答白:“我都被害得家破人亡了,只补偿3万元无论如何都不行!”

王律师问:“黄师傅的意思要补偿你多少才行?”

“怎么说也得补8万元!”黄白说。补偿问题龙律师在调解之前曾经找过他,他坚持着要补偿8万,所以这时胸有成竹,不改初衷。

王律师与龙律师交耳商量了一阵后说道:“我跟龙律师做个折中吧,就由我的当事人姚彩虹给龙律师的当事人黄白师傅再补偿4万元,你俩看行不行?”

黄白蛮横地说:“我不同意!”

姚彩虹觉得这事的处理还是快刀斩乱麻为好,就说:“好吧,我愿意听从两位律师的调解,4万就4万。”

“我都被害得家破人亡了,我不甘心!”黄白并不让步。

龙律师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表哥,事情已经发生了,害你的人也死了,人家把这钱黑了你又能怎样?你再要坚持你的意见,那就只好随你去找哪个替你打官司了。如果那样,我愿意跟王律师一道,做人家姚彩虹的辩护律师。做人还是要讲良心嘛!”

龙律师是黄白的表弟,黄白听龙律师揭穿了他们之间表兄弟的关系,显得有些尴尬,他感觉再坚持下去会把事情弄成僵局,只好就坡下驴:“好吧,我同意补偿四万。那就签个契约吧。”

“有一点我还得说明的。目前我只能付给黄师傅4万元,剩下的8万元,就只能分期分批付给了。”姚彩虹说。

黄白几乎跳了起来:“那哪儿行啊!”

姚彩虹说:“一次性给完钱我是死活做不到,我现在根本就没钱,钱还得靠我挣!”

黄白说:“可我急着要用钱,要买车去广东扳本!”

姚彩虹情真意切地说:“第一次就只能给你四万,其余的分期分批给。我不会食言的。”姚彩虹 从兜里掏出一些钱,“这是我第一次领到的工资,连同奖金共500元,我留下100元生活费外,其余的全给你。我保证今后把赚到的每一笔钱都作赔偿金”。

“总钱换零钱,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我也没法。请你理解。”

王律师先时听着二人争执,心里想着主意,这时说了话:“黄师傅马上需要钱买车的实际情况,我很理解;姚彩虹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也是实际情况,我很同情。这样吧,姚彩虹,我先借给你两万,你就先退给黄师傅六万吧。黄师傅你就把欠下的钱期限往后推推,你看行吗?”

“不行!买车6万元哪够,我是不可能再借得到钱的。”黄白不假思索地说。

龙律师说了话:“表哥,这样吧,我借给你两万。姚彩虹下欠的钱半年内还完,你看怎样?”

“不行!你借我两万我还是要还给你的,那有什么用。”黄白说。

龙律师有些恼火:“我又不逼你马上还。算了吧,我的表哥!你再固执己见,这事我就真不管了!”

姚彩虹揣摩着黄白的内心世界,估计是不想自己背债,就说:“龙律师,你的两万也算借给我吧,半年内我设法先还清补偿给黄师傅的4万元。借你跟王律师的4万元,我争取尽快还清,你看这样行吗?”

龙律师与王律师又耳语了几句后说道:“行!就冲着你的人品你的高风亮节,我跟王律师信得过你。表哥,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黄白心眼很多,说道:“协议上要写上‘六个月内钱不能还清,就交司法部门处理’ 字样。”

姚彩虹:“好吧。”

龙律师见事情已经搞掂,轻吁了口气,对黄白说:“表哥,说句公道话,你受了伤害是事实,但是你的思想境界,比起人家姚彩虹可就差远了。”

王律师很快打好了协议,姚彩虹跟黄白在协议上签了字。王律师与龙律师作为鉴证人也签了字。姚彩虹写好了三张欠条,分别交给王律师、龙律师和黄白,说道:“王律师、龙律师,实话说,当初我决定找黄师傅说出真话退还钱的时候,没有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以为话说明了,钱主动退了,自己心安理得了,也就没事了,不料想……两位律师不收取任何费用,满腔热情地帮助调解问题,而且主动借钱给我,你们的职业道德实在令人钦佩。我在这个陌生得还弄不清东西南北的城市里,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好人,我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龙律师连说:“惭愧!惭愧!”王律师说:“今后多加强联系,有困难就找我们。”

姚彩虹告别了两位律师,回到住处。她现在就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思考去哪里弄到8万元钱了。与古文军早几年打工积攒下来的钱,全花在了亲哥身上,由于哥哥长年体质虚弱,换了肾也还算是病人,娘家怕是拿不出半文钱了。留给婆婆的四万,从一定意义上说,是婆婆赖以活着、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姚彩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向婆婆开口要的。家里亲朋戚友不多,也都在脑子里过了一次电影。只有外门小舅家条件稍好一点儿,可也因为表弟上大学学费太高,而不得不让正上初中的表妹辍了学。

她忽地想到了远县的刘书记,但是只一闪念就放弃了。

姚彩虹遇到了逼人的为难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刻意打扮过的王翠娇,有些疲惫地从外面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王翠娇生在湘西农村,与姚彩虹很合得来。由于王翠娇比姚彩虹小两岁,因此,叫姚彩虹虹姐。姚彩虹叫她娇娇。娇娇原来在“五帝液”酒超市做,嫌工资太低。辞了工后的娇娇干什么新工作姚彩虹不知道,见娇娇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晚上回得很迟,她问过娇娇。娇娇说在一家外资公司上班,辛苦是辛苦,但是工资很高,问她想不想去。她真的有些心动,可进一步问时,娇娇说要懂电脑。姚彩虹不懂电脑,也就不再问。

回来得很晚的娇娇如往日般蹑手蹑脚,生怕吵醒姚彩虹。

“娇娇,你回来了。”睡在床上的姚彩虹说了话。

娇娇见姚彩虹还没睡着,就问:“我的天,虹姐还没睡着?”

愁肠百结的姚彩虹一头坐了起来,长叹一声:“唉——哪里睡得着呢!”王翠娇边洗漱边问:“长吁短叹的,心里有事?”姚彩虹说道:“就那事。今天调解结果,退完钱外得补偿他四万。王律师跟龙律师各借给我两万,连同我带来的四万,黄白的八万算是退完了。现在还欠了那个黄白的补偿金四万,欠两个律师四万。欠黄白的,半年内要还清,欠两个律师的,也不能拖得太久的。”

姚彩虹一说完,娇娇就上了火,还没有洗去铅华的脸上,一双杏眼瞪得圆鼓鼓的,几乎要蹦出来,高声说道:“虹姐你是自找苦吃!如今这世道,恶人倒是行恶行恶,快快乐乐。好人就是难做!这下好了,你要做好人,别人不领情,六个月里要弄四万,容易吗?”

姚彩虹说:“娇娇,你轻声些说话好吗?都快三点了,夜深人静的。”

“我从娘胎里生下来就这样。”

“世界上好人还是多数,王律师跟龙律师就是好人嘛。”

“那钱就不用还吗?我的虹姐!”

“那倒不是。”

“还不同样要还嘛。”

姚彩虹说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我们湘南跟你们湘西一样,是个穷地方,你是知道的,家里是弄不出钱来帮忙的。县里有个刘书记,对我倒是很好,钱也蛮多,但是,你说我能够要他的钱吗!那是一条不归的黑道,最终会身败名裂的啊!一年时间里,我去哪里弄足八万呢?”

王翠娇问:“你愿意跟我去做吗?”

姚彩虹说:“就是你说的那家外资公司吗?可我不懂电脑啊!”

发完了牢骚的娇娇,恢复了情绪,她这时只想尽力帮帮姚彩虹,就不想再隐瞒什么,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在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做事。”

姚彩虹问:“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做什么事啊?”

洗漱好的王翠娇半躺到了床上,她如实告诉姚彩虹:“全方位服务,工资倒是很高。你愿不愿意去上班?”

“什么叫全方位服务?”

“美容、桑拿、按摩、洗头、洗脚、推油、推奶、陪聊陪舞、陪吃陪喝。只要客人有要求,什么都做。”

“是那样!”姚彩虹感到意外,“每天能赚多少钱呢?”

王翠娇说:“最少上百元,多时上千元。”

姚彩虹很是吃惊,沉思着,好一会才难于启齿地问:“客人要那个,也做?”

王翠娇情绪激动地说:“只要他舍得出钱,那怕什么?明码标价,劳动所得。难道不比巧取豪夺的钱干净?难道不比做那种又要当婊子,又想立贞洁牌坊的情妇光明磊落?”

姚彩虹未置可否。

王翠娇语气平和,态度诚恳地说:“虹姐,我告诉你我这一个多月赚了一万元你信吗?一万元,实实在在的一万元。只要你下决心跟我一块去上班,凭你的个人条件,期限到的时候可以赚回好几万,半年里还掉黄白的四万估计没问题。把钱给了黄白那个王八蛋,然后再还给你的恩人律师,你也就解脱了。”

姚彩虹很感动,她没有想到在危难之时遇见了两个律师,又遇见了娇娇这样一个能够掏心掏肺的人。但是,姚彩虹内心里还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娇娇的赚钱方式。就说:“娇娇,我还是不适合到那种地方去上班。”

王翠娇太疲倦,梦呓般说:“我的虹姐,想想,再回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