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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4:58:00  admin  点击:1598

第十一章

 

 

为了还钱,姚彩虹一人当成两人用,一天上了两个班: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仍然在“五帝液”系列酒专卖店上班,晚上七点至十二点就在一家临街夜宵排档做事。她每天疲于奔命,连吃饭都如同打仗,三扒两咽碗一甩,立即就去赶班。一个月下来,工资连同奖金总共赚了800多,留下100元用以保房租等费用开支,能用来还账的莫过700元。照这样算,半年只能还账几千元,一年下来也还不上一万元,得需要多少年时间账才能抹平啊!为了心中那个难以更改的信念,含辛茹苦她不会有怨言,可人家黄白不会同意。再说,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儿子要抚养,母亲要照顾,若干年过去,自己都徐娘半老了,到那时怕只能做家庭保姆或者清洁工了。她是下了决心要把儿子荔生培养成大学生的,古文军死后,这种意识就变得更强烈。培养儿子得花多少钱她也估算过,这笔钱如果不趁年轻时候抓回来,怕就成了问题。因此,她必须尽快地把债务了结了。

日子在焦虑中过着,姚彩虹工作精力不集中,夜晚睡不踏实,心里矛盾着。她把一个月中的感受和体会向娇娇倾诉,反复地向娇娇问询到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上班的一些要领和细节。王翠娇有些不耐烦,说:“虹姐,你觉得是你活得累还是我活得累?”姚彩虹不假思索地回答:“娇娇,虹姐看你活得很快活。”王翠娇苦笑了一下,说:“你既然看我活得快活,为什么你还要前怕狼后怕虎的呢?就跟我去上班吧,弄到钱还了债再说。”姚彩虹心一横,咬牙说:“那就试试看吧。”

姚彩虹与娇娇扎扎实实地睡了一整上午,吃过中饭后,她就到公用电话亭给专卖店挂了个电话就算辞了职,然后跟着王翠娇进了美容店。在王翠娇的安排下,姚彩虹任凭发型师、美容师摆布,她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具木偶,这平生第一回经历的“煎熬”,漫长得像经历了半个世纪,心里也一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足足三个半小时后,发型师给姚彩虹做好了发型,钱是王翠娇出的,花了好几十元。从美容店出来,王翠娇又带姚彩虹到服装商场买了一套合体的服装穿上。买服装花了300多,钱也是王翠娇出的。

美丽的姚彩虹经过一段生活的历练,虽然眼眸子里多了些忧伤与惆怅,人也瘦了一些儿,但是配上恰到好处的发型和服饰后,倒更显成熟,更显绰约端庄,光彩照人。王翠娇围着姚彩虹转了两圈,哈哈大笑着夸赞说:“虹姐,你简直就是一个使所有女人吃醋的人妖!从此我在洗浴按摩中心的风头怕是要被你抢尽了。”姚彩虹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坚守了若干年、由祖祖辈辈一路承袭下来的信念,还能继续存袭下去吗?一直把女人的贞节看得比生命都金贵的那个姚彩虹,还能在世界上存在下去吗?她的心情非常复杂,有一种强烈的空虚与失落感。

当夜幕降临在川都的时候,怀着几分惶恐几分漠然几分期盼的姚彩虹,脚步凝滞,心里忐忑,跟在王翠娇身后,走向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

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其实是以盐浴、桑拿、按摩、浴足为主的夜总会。一栋偌大的大楼,内部装饰得很有特色,其中最有特色的又是灯光。大厅里,过道中,霓虹灯闪烁着欲望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俱全的灯光,你明我灭地蹦跳着,就像一个浪荡女人在向过往的行人挤眉弄眼。除了大厅和过道,其他无论是洗浴桑拿房还是按摩房、足浴房以及卡拉OK歌厅,一应的灯光黯淡。初入这种地方,无论是男人或者女人,都有一种神秘兮兮的感觉中,往往还有一种恐慌与惧怕。

一个三十好几,穿着得体,人很漂亮,身体稍稍有些发福的女人坐在大厅柜台里。王翠娇告诉姚彩虹说女人姓夏,叫夏兰,别人都称她叫兰姐,。

“兰姐,我把人给带来了,看还行不?”王翠娇笑容满面地说。

夏兰将姚彩虹上下一打量,面露喜色:“条件满不错的,签个合同吧。”

姚彩虹疑惑地问:“还签合同?”

王翠娇说:“办个手续就可以正式上班了,虹姐,签吧。”

姚彩虹“嗯”了一声。王翠娇就说:“虹姐,我去上岗了,签过了合同兰姐会安排你的。”

姚彩虹点点头:“好吧。”

姚彩虹将夏兰递过的铅印合同草草看过,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夏兰就带她四处转了一圈,边看边介绍,让姚彩虹知道不同项目的工作地点。看完后,夏兰又把姚彩虹带到一间贵宾房。房里黯淡的灯光下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没有凳子。夏兰吩咐姚彩虹坐,于是两人就在床沿坐下。

夏兰问:“娇娇把这里的情况都给你说过了吧?”

姚彩虹答道:“说过一些。”

夏兰说:“除了管理人员,这地方就剩两种人,一种是来这里休闲消遣的客人,这些男人们是上帝,无论什么要求我们都要尽量满足,工作人员惹怒了客人是要受重罚的;再一种人就是服务人员,除了桑拿室有几个搓背的是男生,其他桶浴的、盐浴的、按摩的、洗脚的,一应工作都是小姐服务。按摩分中式、泰式、日式,还有推油、推奶、推粉,足浴有药泡、盐泡、足底按摩、修脚。”

姚彩虹说:“兰姐,我什么都不会,我干什么好呢?”

夏兰笑了笑说:“我们这里分工很明确的,服务也分档次,收入的差距可就很大。至于做什么可以自己定的,技术就完全靠自己临场发挥了。实话讲,来这里的男人都是来找乐的,你只要把他们服侍得舒服了,他们就会舍得出钱。”

姚彩虹茫然不解,问:“怎样才能让他们舒服呢?”

兰姐不屑地笑笑说:“你慢慢就会晓得的。”

姚彩虹思考着兰姐的话。

夏兰站起身,又说:“来这里做事都不用真名,人家问起你就说叫阿彩吧。今天你暂时不用上岗,先熟悉熟悉情况再说。”

姚彩虹跟着兰姐走出贵宾房。这时,夏兰的电话响了,一问一答说过几句话后,夏兰对姚彩虹说:“阿彩,来了几位客人,现在腾不出人手,你先过去临时帮帮忙吧。”姚彩虹迟疑着。夏兰说:“去吧,到服务台去拿一壶茶和四个茶杯过来。”

姚彩虹拿了茶壶和杯子,来不及换上职业装,就身不由己地跟着夏兰,走进一个偌大的休息厅。

休息厅里灯光更是暗得出奇,依稀可见穿着浴衣躺在沙发躺椅上的人,但却无法区别稍远些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也看不清他们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悠闲喝茶,或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姚彩虹跟着夏兰走到靠里边,近了时才看清是四个男人。夏兰左手一摊,指着第一张躺椅上的人向姚彩虹介绍说:“这是刘老大,其他几位是他兄弟老二、老三、老四。四人是我们的贵客。现在服务员紧缺,你就先在这里照应一下,等会儿我安排小姐过来接手。”姚彩虹点点头。夏兰又十分礼貌地对刘老大说:“刘老板,对不起了,你们点名的几位老感情都在忙,我先安排阿彩在这里招呼一下,等会儿她们腾出手来再过来陪你们。”

刘老大鼻子里“嗯”了一声。

夏兰向四人打声招呼就走了。

几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从躺椅上欠起身子,目光齐刷刷盯紧了姚彩虹。灯光虽然黯淡,由于近在咫尺,姚彩虹还是感受到了目光灼人,有的近乎是攫取。她垂手而立,很是羞涩。坐在最外边的刘老大站起身,把脸凑得离姚彩虹很近,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新面孔呀,好美!你是刚来的?”坐在第二的另一男子说:“站着那里干什么?来给我们倒杯茶呀!”姚彩虹把茶壶和杯子先放在躺椅上之间的茶几上,每人面前摆了一个杯子后,拿起茶壶给倒茶。

坐在第三的男子一直看着姚彩虹倒茶。当给他倒茶时,他和颜悦色说:“茶不能倒得太满,满了水就会溢出来,烫着了客人就要挨剋,倒八分满足够。”

姚彩虹冲他报以感激的一笑。声音嘶哑的男人说:“老二,水多些不好吗?难道你喜欢干巴巴的?”说完就嘿嘿嘿怪笑。

姚彩虹给坐在最里面的男子倒茶,没料他猝不及防地就在姚彩虹屁股上捏了一把。姚彩虹惊叫一声,差点把茶壶甩掉。四个男人都笑了。

捏屁股的年轻男人说:“叫什么叫?又不是第一次。”

姚彩虹算是初尝了兰姐对她说过的那番话的内涵。短暂的接触,她已经弄清了这“四人帮”的排序:哑嗓子是老大,男中音是老二,动手动脚的是老四,那坐在第二的就是老三了。姚彩虹有种不详的预感,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掠过昏暗的大厅往门的方向看,她期盼兰姐安排的人快来接手。

“喂,美女,你会不会按摩?”

姚彩虹回头一看,见是方才占她便宜的老四在叫,摇摇头说:“我刚来的,什么都不会。”

“那就敲敲背吧!”还是老四不怀好意地叫着。

姚彩虹虽然听王翠娇与兰姐说过了一些情况,多少有了些思想准备,心里还是老大不愿意,就反复地说自己刚来,什么都不会。

“那就给老四点支烟吧。”老二说,显然是在给姚彩虹解围。

姚彩虹觉得老二慈善,对老二有些好感,听老二这样说,就在茶几上拿起已经拆开了的香烟。老大咳声冷嗽,姚彩虹忙抽出一支先递给老大。老大努努嘴,示意把烟放进他嘴里,又要她帮点燃了。姚彩虹燃着烟还来不及退身,一口浓烟已从刘老大口里喷出,直呛得她咳嗽不止,连眼泪也流了出来。姚彩虹气得要走,老四凶神恶煞地吼开了:“看不起人是吧?来给老子点烟!”姚彩虹已经领教过老四,把烟塞进他嘴里时心和手同时都在颤抖,打火机连打三下也没打燃。老四说:“来,我帮你打!”说时他那手就抓住了姚彩虹的手,脸也随之贴向姚彩虹。

姚彩虹一紧张,“啪”地一声,手里的打火机竟然燃着了,一股蓝色火苗“呼”地窜起老高,燎得老四嗷嗷叫。姚彩虹便吓得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飞向了哪里,脸也重重的挨了一巴掌。老四扯高嗓子骂着脏话:“你个婊子,竟然敢用火烧你爷老子!”姚彩虹摸着火辣辣疼的脸,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滚,分辩说:“你不乱……脸不凑向我,火会燎得着你吗?”

姚彩虹这样一分辩,老四吵闹得更凶,高高扬起拳头要打人。忽然有人不声不响地横插在了姚彩虹与老四中间,用身体制住了老四拳头的疯狂。可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夏兰听见了吵闹声也来了,问:“怎么啦怎么啦?”

“老子的眉毛被这婊子烧着了!”老四说。

夏兰以手机照明,只见老四右眼眉毛烧得精光,心里一惊,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四叫道:“你问她!今天你们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一把火烧你个零打光!”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三这时添油加醋地说:“这小姐素质也太差了,老四碰了一下她,竟然就把老四的眉毛给烧了。这种扫把星怎么能留呢?我看今晚就让老四带回去修理算了。”

老二说:“老三,你不答白人家不会说你是哑巴!”

夏兰说:“各位大哥,阿彩新来乍到,不懂规矩,得罪的地方还请多担待,让我去处理她好吗?”

老四吼道:“要你处理个鸟!她就两条路选择,要么让我烧掉她的眉毛,要么今晚跟我走。”

“让我说句话行吗?”一直插在姚彩虹与老四中间的人说了话。这时候几个相关的人才注意到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

“钟总,怎么会是你?”刘老大率先看清了说话人。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40来岁,气宇轩昂中透泄出儒雅与睿智的钟总。

钟总叫钟子亮,是国际华鸿集团的大老总。钟子亮身价数十亿,十几个子公司,海外数十个国家的业务,可谓能呼风唤雨,但他却口碑极好,名气很大。由于业务关系,他自然成了市里最高档的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的常客。今天俄罗斯来了生意上的贵客,他必须礼节性相陪,就陪客人来了,等安排好客人,自己冲了个澡后就习惯性地到休息厅边养神边等客人。

“几个兄弟能给我个面子吗?”钟子亮说。

“钟总请讲。”刘老大讨好地说。

“出门在外,谋生不容易。这位小姐初出茅庐,不熟悉业务,今天就放她一马吧。”

刘老大讨好地说:“钟总说了算。”

老四心不甘地说:“我的眉毛怎么办?”

钟子亮问:“你想怎么办?”

刘老大轻声对老四说:“兄弟,算了,撤吧!”

刘老大带着几个兄弟离开了美思妮。

第一次迈进美思妮,还没有正式上班,就遭遇了一场不快,姚彩虹的心情灰暗到了极点。离开了休息厅后,夏兰再次告诫她说:“阿彩,我说过的,男人到这里来,绝大多数就是为了来找乐子。像钟总那样不吃腥的人很少的。这里的工作,你只要做到三条,就能够轻轻松松地捞到钱。”

姚彩虹摇摇头说不懂,眼睛望着夏兰,在等待着下文。

夏兰接着说:“一让看——衣要露,裙要短,能吸住男人的眼球;二让摸——摸摸屁股碰碰奶你就大方些,反正也不损失什么;三让做——只要他肯出钱,你就逢场作戏满足他。”

姚彩虹问:“就没有其他路可走吗?”

夏兰说:“随行就市吧!循规蹈矩是弄不到多少钱的。”

姚彩虹想过来想过去,还是不愿意在美思妮毁了自己的清白,就重新产生了远离洗浴按摩中心的打算,十一点刚到,在征得兰姐的同意以后,她就早早离开了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回到住地,她的心仍然如同一团乱麻。因为是王翠娇介绍她去美思妮的,她要向她解释清楚,就躺在床上等着王翠娇回来。直到凌晨两点,王翠娇回来了。见王翠娇一副疲惫的样子,姚彩虹就有些不忍心说,不说憋在心里又难受,终于又说了。王翠娇听姚彩虹说不去美思妮上班了,就急了,激动地问:“虹姐你说什么?小孩子玩过家家么?”

姚彩虹说:“那地方太不正规,乱捏乱摸我适应不了。”王翠娇说:“你就耐着性子吧,经过一段时间也就见怪不怪了。”姚彩虹说:“我一辈子怕也适应不了。”王翠娇就上了火,说道:“虹姐你以为我天生就贱是吧?今天我就把我的经历详详细细给你说说,虹姐你就好好地听着。”

王翠娇就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王翠娇出生在湘西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她的父亲叫王国生,是个山村里的小学教师,母亲务农。在王翠娇的记忆中,小山村太穷,她家里虽然因为父亲每个月有些工资而可以进些活钱,但是生活也并不比旁人家里好到哪里去。县里太落后,交通闭塞,能源短缺,土地贫瘠,工业几近为零,加上领导不力,因此,拖欠教师的工资是家常便饭。虽然国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调高工资,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各种补助,可是往往到了县里得到的就是空头支票。县里发不下工资发不出补助,就说以后再补发,然而,这只是空头支票而已!并没见到哪一天给真的补发了。偏偏他与两个弟弟都具有读书的天赋,父亲就下决心要把她姐弟仨培养出来,到山外去混世界。当王翠娇考上县里重点高中时节,大弟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初中,二弟也上了小学四年级。这时候,光父亲的工资,已经负担不了她姐弟三个的学费和生活费。父亲跟母亲说:“三个孩子都中用,书读得很好。我俩咬姜喝醋也要送他们读出书来。”母亲贤惠,能吃苦耐劳,对父亲向来言听计从,就说:“是哩是哩,不能让孩子再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待在山里受苦哩!”

王翠娇在一个星期六跟弟弟去学校探望父亲。父亲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山村小学,总共两个老师,学校破败不堪,四面山深林密。三姐弟到学校时已近天黑,父亲不在,只有与父亲共事的丘老师在。一问,丘老师告诉说:“你老爸进山里砍棒棒柴去了。”王翠娇问:“砍棒棒柴干什么啊?”丘老师说:“弄几个钱给你们交学费啊!”稍停又说:“你爸可吃得苦了,从来就不晓得什么叫休息。每逢星期天不是进山砍柴沤炭,就是四处卖炭。生活上忒吃得苦,餐餐清汤寡水,一个月也难打两回牙祭。” 王翠娇听后说不出心里有多酸。父亲从山里回到学校时已经天黑。看见黑不溜秋汗爬水流的父亲,王翠娇的眼泪“刷”地就掉了出来,就再三地跟父亲说自己不再读书了,要为父亲减轻担子。父亲狠狠地骂了她,要她给弟弟做出个好样子,无论如何也要考上大学。

王翠娇永远忘记不了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只要你们三姐弟都考上大学,纵使把老爸的骨头磨了水喝,老爸也绝不喊哎哟!”她没有理由辜负父亲的期望,她考上了邻省省城的一所大学。念大学学费贵得吓人,开学时一次就交了好几千元,钱是父亲和母亲东借西凑扯拢的。王翠娇非常清楚,父亲工资不高,先是供她姐弟仨念中学就已相形见绌,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供不起一个上大学,一个念高中,一个念初中。她决定自食其力弄学费,就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挣学费,先时帮酒家洗碗,后来做家教,寒暑假也不回家。这样一期保一期,就能够自行解决学费完成学业,就可以让父母亲腾出手来只负担两个弟弟。

人最怕执著,凡事认了死理就注定了要吃苦头。王翠娇再三跟父亲说明了情况,父亲总算放了心,不再给她寄学费。可父亲仍然如牛负重。一是思想上担忧王翠娇吃苦受累;二是在解决两个弟弟现时学费的同时,想事先为弟弟上大学存些钱。父亲一如既往地在教书之余砍柴烧炭卖钱,一如既往地清汤寡水过日子。在一次上山砍柴中,可怜的父亲不幸被眼镜蛇咬伤。当同事们找来老乡,将父亲抬到医院时,父亲早已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父亲是为了子女的学费而死的,教育部门不会把父亲作为因公牺牲处理。家里顿时失去了经济来源,两个弟弟就面临着失学的危机。王翠娇不允许,她要承担起父亲的遗志,让弟弟们完成高中学业后,再义不容辞地负责他们完成大学学业。她想过,自己已经念到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当她上大四时,顺利的话,大弟就能上大一,二弟上了高中。她只要挺过大四这一年,就可以参加工作拿到工资,也就更有了负担两个弟弟的能力。因此,大四的一年是关键的一年,她要挑起负担自己和弟弟的双份担子。王翠娇算了一下账,在这一年中,她必须至少弄回两万元钱才能解决三人的学费与生活费问题,光靠业余时间洗碗、做家教是绝对不行了。

怎么办?她在校园里百无聊赖地走着,不觉就走出了校门,一眼就看见了张贴在水泥电杆上的一则招聘女陪聊员的小广告,广告上说做陪聊可以赚大钱,每小时工资120200元,既可以挑战自已,锻炼口才,又可以与商界高层人士交流,得到就业机会。娇娇眼下急需要钱,其他没考虑那么多,就与“蓝鸟大学生之港”联系了。第二天,就开始在这家公司做兼职陪聊。进入公司时,必须填表登记交照片。公司将王翠娇的详细资料登记造册,放入专门档案柜。老板对她说:“你的详细资料公司都已经登记造册了,如果不听话,就到学校公布你的行为,或写匿名信给学校揭发。”王翠娇有过害怕,心想一旦进入这个圈子,恐怕很难出去,但是为了完成父亲未竟之业,为了实现心底的承诺,她顾不了那么多。

“蓝鸟大学生之港”共有12个陪聊女,都是大学生。陪聊的地点大多在茶楼、酒家或宾馆。大学生们不在公司坐班,只要客人点“陪聊女大学生”,老板就会电话联系,“陪聊费”有800元、400元、120元三等,陪过夜八百元,只“玩”不过夜400元,单陪客人聊天不提供“玩”,每小时120元,聊天公司抽取25%的管理费。王翠娇跟老板说好只做纯粹陪聊那种。

有一天下午,公司经理打电话给王翠娇,说有一单生意在花港宾馆707号房。问她去不去?她下午有课,就说不想去。经理说那位客人愿意多出钱,每小时可以付200元,王翠娇就去了。那是个中年客人,40岁左右,样子很斯文。与中年客人聊了三个钟头,一直聊到晚饭的时候,中年客人给了她600元,娇娇就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动。中年客人说自己还有个重要客户在新世纪大酒店,要娇娇去陪陪,说每个小时照样200元。中年客人拿出400元。说是预付金,多不退,少了补。王翠娇一心想多赚钱,也就答应了。中年客人带她到了新世纪大酒店,敲开房间,开门的是个青年男子。年轻男子开门后就进了里屋半躺在床上。中年客人叫王翠娇进去陪聊,她就进去了,坐在床边和青年男子聊天。聊了没两句,青年男子突然坐起来掐住了她的脖子,外间的那名貌似斯文的中年男子也冲进来,用胶布封住了她的嘴,用细电线捆住双手和双腿。王翠娇被扔在床上。青年男子三两下就把她扒得精光……事后,青年男子把她身上的1000元钱搜了去。

被糊里糊涂夺去了女人贞操的王翠娇打脱牙齿肚里吞,不敢声张,不敢报案。也就是从那次以后,王翠娇就豁出去了,陪聊陪玩陪夜都敢做。有了那次教训,每次接到生意时,她都是旗帜鲜明地要客人先交钱,拿到钱后先把钱藏起来,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毕业了,学校包分配,王翠娇被分配到本县一所中学做老师,但是她辞了。王翠娇不是不想当老师,她拥护“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口号,也知道灵魂工程师的伟大,也羡慕“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的辉煌,但是,王娇觉得自己不配做灵魂工程师,再说,她也忘记不了父亲为筹集她姐弟学费而被毒蛇咬死的惨状,忽视不了在穷县做教师那份微薄的工资难以支付两个弟弟高昂学费的痛苦现实。她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逃避,于是,就又到了度过了大学四年的邻省省城继续做陪聊。做了一段时间后,考虑到熟悉的地方熟人太多,怕遇见了难为情,于是就到了川都。

王翠娇说完了关于自己的故事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悲恸,在心底积压了许久的屈辱、伤感和无奈,化为了汹涌而出的泪珠,她索性放开嗓子哭出了声。姚彩虹唏嘘感叹,也陪着流泪。好一阵子后,王翠娇止住了哭,她用手抹了几把眼泪,说道:“虹姐,你来川都的时候,其实我也刚来了不久。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在酒超市只做了20天就跳槽的原因了吧?”

姚彩虹想了想说:“酒超市工资低,不能解决问题,是吧?”

王翠娇情绪激动地说:“是的。倘若我王翠娇能够交得起学费,我愿意去洗碗做家教么?我也想安安心心地做我的教书匠,去享受那种对于绝大多数女人来说,十分遂意的安娴与稳定。然而,年迈的母亲要我抚养,弟弟们昂贵的学费要我负担,我自己要吃,要穿,有病要治,将来自己生儿育女了要培养,我得多赚钱!哪里去赚?奸商赚老百姓的钱,投机者赚政府的钱,腐败分子将纳税人的钱据为己有。我没得他们那本事,只能去赚臭男人们的钱。不就是看一看摸一摸做一做吗,只要你肯出钱我就认了!我把自己当成没有知觉的木头,当成死人,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激动着的王翠娇猛喝了一大口水后,更动情地说:“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原本完全属于隐私,原本应该让它烂在肚子里。今天我之所以愿意当傻子当你说了,是因为我早已将你虹姐视为了知己;是因为我想诚心诚意帮你渡过难关。你我现在的处境尽管起因不同,但是结局一样:就是急着需要钱!你不是急着需要钱了结债务么?天上不会落钱,打工赚不了几个钱,就只好利用你的资源去赚。别看那些臭男人平时舍不得给老婆买件新衣服,家里舍不得添件新家具,但是对喜欢的女人却常常出手很大方,为了讨好你,他们不失打肿脸充胖子,带你逛超市商场,给你买服装首饰、让你穿金戴钻,你若搭上了有钱人,你就可以向他撒娇,骗他说过几天你生日,他们往往会很舍得花钱给你买首饰,买高档商品,逗你高兴。等过了一阵他对你的新鲜感降了温,你就把首饰变卖,换成现钱,接着又会有男人上钩。这样你就会有好多好多外快。”

姚彩虹并不怀疑王翠娇对她的那份真心,但是,对王翠娇“要想有钱,就得不择手段”的一套思维逻辑,心底里仍然不会轻易苟同。从决定进美思妮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后悔着,却又鬼使神差地进了。现在经历了一场风波,她的决定动摇了。任由王翠娇苦口婆心劝说,她仍坚持说:“娇娇,你的好心我领情了,但是我还是决定不再去美思妮上班了。”

王翠娇生了气,说:“你不去就不去!我又奈何不了你。”想了想又问:“你跟美思妮签了合同吗?”

姚彩虹说:“兰姐拿了份合同给我看,我在上面签了名字的。”

王翠娇说:“签了名字单方反悔就得赔5000元的。你难道没有看见?”

姚彩虹急了,问王翠娇:“那该怎么办呢?”

王翠娇说:“就只有去上班,不做邪的你完全可以只做正规的。但我可得先告诉你,做邪的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技术,不过是给那些个臭男人捏捏揉揉,只要逗得他高兴就大功告成。正规的技术含量要求很高,会很辛苦,钱也赚得少很多。”

姚彩虹忽然想起了飘然大师曾经教过她按摩治病,兴许可以照搬过来试试。同时,她也想起了兰姐说的“做什么服务可以自己定”的话,心情就开朗了许多,于是就当王翠娇表态说:“娇娇,明天我仍然到美思妮去上班。你别生气了好吧?”

王翠娇笑了,说:“虹姐,忍一忍吧,娇娇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等你还完了那些不知道哪辈子欠下的业账,再跳出这个烂泥坑、大火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