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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4:57:00 admin 点击:1619 |
第十二章 姚彩虹重新踏进了美思妮洗浴按摩中心,夏兰带姚彩虹走进更衣室。更衣室里靠墙一字儿排列着两排衣柜,每个衣柜都分成了四格,成为四个独立的小柜。夏兰走到一个衣柜边,指着衣柜的最上格说:“这衣柜今后就交给你使用了。”夏兰交给姚彩虹一片钥匙。 姚彩虹说:“兰姐,我只做正规按摩,今后还请你多关照。” 夏兰不屑地一笑,说:“你今天第一次上岗,别紧张。要学会随机应变,千万莫跟客人斗霸,跟客人斗霸会自找苦吃。不懂和不会的,切记不要说不会,你说不会客人对你就没有好印象了,指不定就要换小姐。其实客人不会管你会不会的。只要态度好,客人舒服了,不会计较你技术高不高的。你就先四处转一转,然后就去那大按摩房见识见识。记住了,凡是关着门的房间就别去推门。” 姚彩虹换了身工作服。所谓的工作服其实设计得很精美,得体的玫瑰红上衣配上很短的裙,使姚彩虹一双修长而白皙的美腿裸露了大半,显得靓丽而性感。她对着镜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尽管衣裙很合身,穿上后也更显年轻漂亮,但是由于从来就没有穿过这样短的裙、这样艳丽的衣服,就总觉得有些别扭,在更衣室里待了好长时间都没迈出门,直到夏兰“阿彩阿彩”地叫时,才步态忸怩地走出更衣室。 夏兰说:“哟,阿彩好漂亮!” 姚彩虹笑了笑,笑得很忸怩。她沿着过道四处转,好多的门都关闭着,听得见里面有动静,有呢喃嬉戏,姚彩虹记住了夏兰的话,不去推门不去看。转了一圈后,明确了各个不同服务项目的方位。 姚彩虹走进了一间大房。房里一共四张床,床上面有不锈钢管做成的滑杆、拉手,吊环,雪白的床单上只有三个脱了上衣用大毛巾盖着的客人,还有一张床空着。三个或在按腿或在捏肩或在踩背的年轻妹子见她进来,都友好地朝她笑笑,算是打招呼。她将年轻姑娘和客人们一一打量了一番,发现三个人的共同特征是长相都很拿不出手:一个瘦骨嶙峋;一个又矮又胖;一个尖长出奇的下巴偏又配上高高的颧骨,右眉边还有一块疤。客人呢,都年纪较大。姚彩虹坐在空床边沿看年轻姑娘怎样做按摩,默记着她们的手式、动作。她们时而用指揉,时而用掌揉,时而用肘揉,时而使用掌跟,时而使用前臂,时而捏拿,时而敲打,时而推抹。姚彩虹见她们手法都很熟练,便知道她们吃的都是技术饭,心里就很佩服,心想自己得好好地拜她们为师。与此同时,姚彩虹也把她们所用的手法以及按摩的部位,与当年飘然大师教她按摩的手法和部位,在心里做着比较。 “技术都很不错的。”姚彩虹十分主动地找三人搭讪。 瘦骨嶙峋的问:“你是新来的吧。” 姚彩虹说:“是的,我叫姚彩虹,从湖南来。你叫什么名字?” 瘦骨嶙峋的说:“我叫阿珍,重庆的。” 又矮又胖的主动说:“我叫阿娟,西川人。” 下巴尖长、颧骨高高、右眉有疤的说:“我叫阿芳,广西的。” 姚彩虹问:“你们都专门学过按摩?” 阿珍说:“我跟师傅学过。” 阿娟说:“我进过按摩学校。” 阿芳说:“是她们俩教会我的。” “你们三个愿意收我这个徒弟吗?”姚彩虹诚心诚意地说。 阿珍说:“互相学吧。” 正谈着,夏兰带进一位客人进来,夏兰对姚彩虹说:“阿彩,你给这位老板做做吧,先按摩,再踩背。”姚彩虹嘴唇翕动着,想申明自己不会。夏兰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说:“要尽心做得老板舒服。”夏兰边说边向姚彩虹使眼色,说完把人交给她就走了。 姚彩虹心很虚,将客人招呼到空床上。客人三十五六岁样子,穿件浴袍,样子很潇洒,举止很斯文。 客人问:“你叫阿彩?” 姚彩虹答:“我叫姚彩虹。” “姚彩虹?天上的彩虹,蛮好听的嘛,是假名字吧?”邻床的一位客人说。 “还真没听说过娱 “我不会说假话的,我就叫姚彩虹哩,阿彩是刚才兰姐给起的。”姚彩虹说。 姚彩虹见几个按摩的都脱了上衣,就学着样叫客人也脱了浴袍仰天躺着,而后在客人身上搭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就凭刚才见识了几分钟匆匆忙忙地就上阵,姚彩虹不知从哪里下手,她灵机一动,决定按照飘然大师当年所教的给哥哥按摩治病的方法来做。 飘然大师曾经对她说:“按摩很有讲究,不仅要会用手法,而且要把握好力道。”姚彩虹这时在心里想,飘然大师教给自己的按摩方法是为了给哥哥治病,对穴位很讲究,要求力度要大些。因此,当年只有十四五岁的她常常是用尽吃奶的力气,直到哥哥忍不住了叫疼为止。而客人来这里做按摩,大多是享受型的,讲究的大抵是舒服,应该考虑客人的承受能力,尽量地减少力度,点到为止。 自从丈夫古文军死后,姚彩虹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挨过男人的身体了,乍一接触陌生男人,心脏竟然有些莫名其妙地加速。这位男子皮肤很细滑,肌肉很有弹性,兴许是刚洗完了澡的缘故,皮肤还有些湿润润的热。姚彩虹觉得心里有些儿乱,她暗暗地骂自己没得出息,如果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今后在各种诱惑面前的日子还怎么过?这样想时,便努力地排除杂念,心也便慢慢平静下来,态度变得严肃而认真,手法变得柔韧而热情。她从客人的头部开始,肩部、腹部、大腿、小腿、脚背、脚底部按摩了一遍。客人一直微微闭着双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出是在表白着内心的满足与惬意。 姚彩虹叫客人翻过身子俯卧着给他踩背。她脱掉了鞋子,爬上了床,拉住了吊环。但她马上犯了难,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脚。迟疑之间,俯伏向下的客人侧过头看了一眼。客人那眉眼中传递出的是温和、信任、鼓励、包容,没有怪怨,更没有淫邪。姚彩虹信心倏然增加了许多,她把一只脚踩上了客人左臀部,试探着踩实后,抓住吊环的手一用力,另一只脚腾上了客人的右臀部。她学着旁边阿珍的动作让脚在客人臀部时而挪移时而滑动着,用手抓住吊环以调节压在客人身体上的力度,口里还不时地问客人重不重?她用“心”在给客人踩着背,生怕踩轻了或重了客人会不舒服。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的那颗滚热的心从客人的臀部跳到了腿部,又从客人的腿部跳到了背部,再跳到肩胛。姚彩虹整个儿融化在了自己的动作之中,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半腾空着,在和着舞曲跳芭蕾。 一连几个来回后,姚彩虹额上沁出了豆粒大的汗珠。她从客人身上下来,然后学着旁 客人站起身来,眼睛在姚彩虹脸上停留了好久,问:“小姚你是新来的?” 姚彩虹十分坦诚地说:“是的,我是第一次上岗,还没认真学过,什么都不会,还请先生多多包涵。”天生诚实厚道的她,把夏兰教她不要当客人说自己不会做的话丢到了脑后。 客人下了床,披上浴袍,朝姚彩虹友好地笑着点点头:“你不像生手,手法很独特。特别是腰部,穴位拿捏得很准确,力度很得当。” 姚彩虹说:“老板过奖了。” “大实话。今后我会常来请你按摩。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向,我不是什么老板,是省作家协会的专业作家。” “你是作家?” “是一天能坐十几个小时的坐家!” “能认识大作家真高兴。” “小姚,我们交个朋友吧。” 姚彩虹很腼腆,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交朋友?可我们……不熟啊。” 向作家哈哈哈笑着:“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这个朋友我还交定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反正我会常来的。” “谢谢大作家看得起。” 向天离开了按摩房。其他几位客人早已经做完了一个点先行走了,三位年轻姑娘收捡好了床铺后坐在床上休息。见姚彩虹的客人也走了,就又与姚彩虹攀谈起来。 阿珍问:“你原来在哪家做?”姚彩虹答:“进过厂,没做过这行。”阿娟问:“你人长得这样漂亮,为什么要跟我们一样做苦活?”姚彩虹说:“跟你们一样做不好吗?”阿芳说:“你完全可以去吃轻巧饭的。凭你的条件,坐台、陪歌陪舞、陪吃陪喝、出台,哪一样不可以弄大钱?”姚彩虹说:“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不?”阿娟说:“我们样子长得丑,生个劳苦命。人家不会点我们的。”姚彩虹就说:“人生了脚就是用来走路的,生了手就是用来做事的,苦做苦挣,内心无愧。”阿珍赞许地点点头:“你为什么要告诉人家真名?在这种地方做事,你不怕惹麻烦吗?今后还是不要告诉人家真名的好。”姚彩虹从与三人的交谈中感知了她们的纯真和友好,就真情地说:“谢谢几位妹妹的关心。做按摩我是生手,今后我就拜你们为师了,请你们在业务技术上多指导我。” 谈得正欢时,夏兰来了,笑眉笑眼对姚彩虹说:“阿彩,你方才做得不错,客人很满意,给了你一百元小费呢!”夏兰声音很大,倒像是故意说给在场的阿珍们听的。 美思妮没有固定工资,每给一个客人做按摩,服务小姐只能得到十元钱。倘若客人给小费,所得小费就按五比二比三的比例分成,即小姐得百分之五十,领班经理得百分之二十,按摩洗浴中心得百分之三十。但是小费必须由总台收,小姐不能直接收。这在合同上是写得很清楚的。姚彩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不得要领的按摩和踩背,自己竟然会得到60元钱,足足抵得上酒超市两天的工资还多,不由得心里就对今后要走的路增了几分信心。 姚彩虹的第一次上岗,夏兰也是受益者。出于职业本能,对靓丽而能挣 姚彩虹一愣,红着脸问:“什么叫推奶?” 夏兰说:“就是把奶膏挤在客人身上用手一下一下推,推得人家舒服就是,钱很好赚的,比按摩还简单。” 姚彩虹眼睛看看阿珍们。兴许是由于夏兰在场的缘故,阿珍、阿娟、阿芳的目光都在与她接触的一瞬间便挪开了。姚彩虹显得很无助,稍稍思考后就说:“那就试试看吧。” 夏兰就带姚彩虹拿了奶膏,将她领到9号房,临走又叮嘱说:“阿彩,按客人的要求办就是。” 这是一个贵宾房。一个单间 姚彩虹见是单间,顾客又是年轻男子,心里很是紧张。她定一定神,努力地掩饰着心虚,走到床边,用十分温柔的声音说:“先生,请你躺下好吗?” 男人愕然。说:“就这么让我躺下?” 姚彩虹疑惑地问:“要怎样?” 男人说:“帮我脱掉衣服啊!” 姚彩虹没有想到推奶还要帮人宽衣解带,忙说:“对不起,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请先生原谅。” “不懂?不懂叫你来干什么?”男人有了几分愠怒:“先把门关了噻。” 姚彩虹听男人叫她关门,心里就更紧张,极不情愿地把门虚掩上。男人见状自己从床上缩下来,把门怦然插上,然后张开双臂示意姚彩虹帮脱,姚彩虹只好帮他把浴袍脱下放在柜上。回身看时,那男人坐在床上,只剩了一条极短的裤衩。姚彩虹满脸腓红,局促地说:“请先生躺下好吧?” 男人一双含着愠怒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姚彩虹说:“怎么搞的嘛,叫来个新手,连半点规矩都不懂。要不是老子贪色,看你人长得漂亮,早就没得耐性了!”男人说完缩下床,自己动手从矮柜里取了一条毛巾展开铺在床上,然后躺在毛巾上,将屁股一抬腿一缩就要退下短裤。姚彩虹慌忙制止了他,正色地说:“先生,我只做正规的。”男人勃然嗔怒,右手朝门一指,大声吼道:“正规你个头!不做你就给我滚!” 姚彩虹就坡下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叫兰姐另外给安排。”说完拉开门逃也似的走出贵宾房。 夏兰赶紧过来“灭火”,跟客人千赔礼万道歉:“老板,对不起了,对不起了。” 长相鲁莽威猛的男人愤怒地穿好衣服要走,嘴里骂着:娘卖×,给老子颜色看,等着吧,看老子怎么样整你!” 夏兰陪着小心:“老板,别生气了好吗?阿彩新来不懂事,我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年轻漂亮又懂事的好吗?” 男子说:“你以为老子还会有兴趣吗?老子走南闯北,女人玩了好多打,就从来没碰见过敢打拗的大头鬼!” 夏兰说:“老板,给你免费加钟,再免费送果盘和饮料,行吗?” 男子说:“送七仙女老子也没得兴趣了。” 长相鲁莽威猛的男子还是愤愤地要走,刚来到美思妮按摩洗浴中心的雷明志听到吵闹,走进贵宾房。 雷明志是夏兰的第二任丈夫,40左右,人不高,相貌平平,是美思妮的真正老板。平常,美思妮全凭夏兰经营,雷明志只是偶尔来按摩洗浴中心,因与夏兰有约,来了也并不暴露身份。 雷明志与鲁莽威猛的男子相互认识。热情洋溢地惊呼:“猛子!” “雷哥,怎么是你?” 雷明志故作姿态地对夏兰吼:“怎么啦?谁得罪了我猛子兄弟?” 夏兰附耳对雷明志说了几句。雷明志恍然大悟:“猛子,大人大量,算了吧,今天我请客。去,换了衣服,咱哥俩喝酒去!” 雷明志拉着猛子走出贵宾房。 姚彩虹这时已经回到大按摩室里,坐在床沿,与阿珍、阿娟、阿芳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夏兰气鼓鼓走进大按摩室。声色俱厉:“阿彩,你弄得客人大吵大闹,影响太坏了!根据规章条款,罚款400元,明天上午在员工大会公开检讨。” “凭什么?” “就凭你违反了合同。” “我错了吗?” “如果美思妮的小姐们都像你,我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难道来美思妮的都像那个东西那样坏?” “你还有理了是吧?钱罚定了!检讨必须要做!” “钱随你罚,检讨我不做!” “那好,赔5000元违约金后你走人!” 夏兰气冲冲地走了。姚彩虹被晾在了一边,委屈的泪水奔涌而出。阿珍、阿娟、阿芳也不知道这事该怎样才好。无助时节,姚彩虹自然想起了王翠娇,就含着泪水跑出美思妮,到公用电话亭给王翠娇打电话。王翠娇常“出台”,每天只要交些钱给娱乐城就行,自由度较大。她已经一连两晚没回住所了。这时的电话又是忙音。姚彩虹就在电话亭边徘徊,过了几分钟后,她再次拨了王翠娇的手机,仍然是忙音。这样一连拨了五次电话都没通,姚彩虹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行将被踩爆的皮球。思来想去,姚彩虹发觉自己还不能走。川都城虽然大,但一时半会是绝对找不到既适合自己又来钱快的地方做事的;而在美思妮,她从给她小费的那个客人对她本人、对“正规按摩”的接受程度和评价中,已经看到了自己所确立的目标曙光初露,心里刚刚擦亮了希望的火花的她不想让它熄灭,于是,就决定选择形式上的让步,把检讨权作磨砺和韬光养晦,就找到夏兰说愿意接受处罚。 第二天上午刚上班,美思妮娱乐洗浴城召开职工大会。姚彩虹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宣读了自己的检讨书: “因为不愿意提供客人所需要的服务,得罪了客人,影响了美思妮的生意,特此检讨,愿意接受处罚,下不为例。”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分钟,姚彩虹却觉得既如漫长的炎夏一样燠热难耐,又如三九严冬一样酷冷难忍。她带着浓重湘南腔的普通话,一字一板,每个字都像是一块块弹跳在滚烫与冰冷之间的石头,生硬、艰涩,裹满屈辱。 夜间回到住地时,已经出台两天的王翠娇把客人送上飞机后也刚回来,姚彩虹就把做检讨和罚款所受的委屈当王翠娇诉说,本想听几句安慰话,没料王翠娇却冷冰冰地蹦出两个字:“活该!” 姚彩虹不由得便对王翠娇产生了怨艾,怪怨王翠娇陷得实在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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