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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4:55:00 admin 点击:1621 |
第十六章 算起来姚彩虹到川都有半年多了,她无时无刻不对家里牵肠挂肚:挂记娘家父母的安康、哥哥的病情;挂记婆家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幸;挂记儿子荔生是否健康成长;也挂记孤卧荒丘的丈夫。然而,因为要还账,她没有给家里汇过一分钱,家里原来安装的电话早已经停机,因此也就没有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按照钟子亮的计划,前期准备工作另外选人负责,姚彩虹先行考察,考察完后就开始聘选人才,技术培训,三个月后“彩虹保健城”正式剪彩,挂牌营业。趁此空隙,姚彩虹决定先回一趟家,看看亲人和儿子,然后告慰一下亡灵。她要告诉亲人:姚彩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教诲,永远不会丢掉祖祖辈辈厚德载物、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自食其力的美德;她要告诉丈夫:姚彩虹永远不会放弃,永远不会颓废,永远不会被生命中的风浪撂倒。 于是,姚彩虹决定先找夏兰辞了工,再向钟子亮请了假,然后邀王翠娇作伴,回一趟湘南五岭深处魂牵梦萦的茶油洞。 姚彩虹对王翠娇说:“我都有半年多没回湘南老家了,我想回一趟家,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愿意的话,你也可以顺便回家看看去。” 王翠娇喜形于色:“好啊!我没有去过湘南,倒是真想去看看,无奈相隔太远。虹姐,我就陪你去吧。” 姚彩虹跟王翠娇就一块到美思妮找夏兰。 美思妮按摩洗浴中心的上午,一应工作人员都尚未到位,只有夏兰往日般到得最早。夏兰在用鸡毛掸子扫着总台。 姚彩虹跟王翠娇一块走进美思妮,问候说:“兰姐早!” 王翠娇跟着说:“兰姐早!” “阿彩,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你没来上班,知道有多少人来找你按摩吗?一茬接一茬的,任你安排谁给做都不要,硬是点名要你。我告诉他们说你请了假,还是不依不饶,一个一个都把我埋怨死了。” 夏兰毫不掩饰对姚彩虹的赏析。 王翠娇讥诮地说:“什么时候虹姐这样走俏了?我怎么就从来没有听兰姐说起过啊!” 夏兰说:“各忙各的,你哪里会知道。阿彩,有个叫黄白的来找过你……” 姚彩虹说:“听娇娇跟我说过了。兰姐,我今天是来辞工的。” 夏兰很惊诧:“辞工?为什么要辞工啊?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姚彩虹说:“是华鸿国际集团公司的钟总……” “是钟总要你辞工?” 夏兰问,内心的慌乱溢于言表。 “钟总要搞保健休闲城,要我去帮忙。”姚彩虹语气平静,半点不张扬。 夏兰一听更急:“阿彩,我劝你别去。” 姚彩虹揣摩着夏兰的话,质疑地说:“为什么呀?” 夏兰毫不隐晦地说:“对这些个有钱的大老板,不能轻易相信啊!” 姚彩虹眼睛直直地瞄定夏兰,将头轻轻摇了几摇,表示不理解夏兰的话。 夏兰态度真诚地说:“阿彩,我佩服你的做人标准,内心里赏识你。你留下,空闲下来时我再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好吗?” 姚彩虹眼睛仍然直直地瞄定夏兰,揣摩着夏兰的心事。 王翠娇插话:“我也辞工。” “你也要走?”夏兰惊愕。 “是的。”王翠娇回答。 夏兰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情立马变得更坏,说道:“你,你也来凑热闹,是要存心搞垮我是不?我不会放你走的!” “怎么能这样说话呢?”王翠娇的声调一下上扬了四度。 “难道钟总也会点名要你王翠娇吗?”夏兰说。 王翠娇听出了夏兰话中有话,心里平添了三分火气,声音再次上扬:“我要回我湘西老家去嫁男人,你管得着吗?我又没有卖给你!” “骗鬼去吧!”夏兰语气更生硬。 “我王翠娇在你这里是打工,是卖给你了吗?今天我跟虹姐来找你辞工,是看往日的情分。给你脸你不要脸,你莫过是不想退给我们那五千元押金罢了。不退就不退,虹姐,我们走!” 王翠娇气鼓鼓地拉了姚彩虹就走。 姚彩虹客气地跟夏兰打招呼:“兰姐,谢谢你往日的关照,我们走了。” 夏兰目送着姚彩虹与王翠娇走出美思妮,眼里充满了无奈与失落。 离开美思妮后,姚彩虹就跟王翠娇一块去华鸿国际集团公司找钟子亮。钟子亮在办公室里与一姓胡的部门经理在谈工作。女秘小白敲门,引姚彩虹和王翠娇走进办公室。 钟子亮笑容可掬:“来来,小姚,坐。” 姚彩虹与王翠娇并排坐在长条沙发上。姚彩虹说:“钟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王翠娇。” 钟子亮“啊”了一声,起身离开办公桌,紧紧握住王翠娇的手:“小王,欢迎你,欢迎你加盟华鸿国际集团公司。 王翠娇有些受宠若惊:“请钟总多多关照!” “好说。就拜托你跟小姚了,好好干吧。” 钟子亮复回到办公桌。 等钟子亮坐定,姚彩虹说:“钟总,我来川都七个多月了,想请假回湘南老家一趟,不知行不行?”钟子亮满口答应:“该回去看看,转来后就要着手招人和培训了,时间会越来越紧张。给你十天时间够吗?”姚彩虹说:“七天就行。钟总,我想要王翠娇陪我去湘南,你能批准吗?”钟子亮毫不犹豫地说:“行!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姚彩虹说:“明天吧。” 钟子亮拨通了白秘书的电话:“白秘书吗?你去买两张明天上午飞长沙的机票吧。”挂了电话后,钟子亮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对姚彩虹说:“机票待会我安排人给你俩送去。小姚,这部手机已经上了号了,归你了。” 姚彩虹顿然想起了在远县五州大酒店刘秋申送手机给她的情景,慌不择言地说:“我用不着手机的,我不用。” 钟子亮离开办公桌,走近姚彩虹:“不用客气,总公司下属的部门经理都配了手机和车的。” 王翠娇见姚彩虹愣着,李代桃僵地从钟子亮手里接过手机:“虹姐,拿着吧。” 姚彩虹不好再说什么,从王翠娇手里接了手机。 钟子亮用自己的手机拨响姚彩虹的手机:“我的电话号给你了,有事多电话联系。” 姚彩虹“嗯”了一声。 从钟总办公室出来,姚彩虹对王翠娇说:“娇娇,我来川都好长时间了,天天忙得该死,还从来没有逛过城,今天就陪我逛逛城好吗?” 王翠娇没有异议。两人就乘公交车先到达了川都最为繁华的海天广场。 公交车的停靠点正处于海天广场的最佳视觉位置。放眼望,广场气势雄阔,四面林立的高楼栋栋拔地而起,直插霄汉,造型各异,淋漓尽致地表现出现代建筑水平和现代城市文明。从广场穿过的立交桥三向交错,形成的曲线圆润舒展,恢宏美丽,简约而艺术地勾勒出城市的发展速度与经济繁荣。立交桥右边,是一大片簇拥高楼的绿地,由黛色参天的一株千年古樟辐射开去的四周,花开遍地,棕榈常青,还有无数独自成景的铁树、栀木、罗汉松、竹篁和一些雕塑小品。广场开阔处,一大片黑压压攒动的人群,吸引了姚彩虹与娇娇的眼球,她们先把逛商场的兴致放在一旁,径直走向人群集聚的地方。 一条偌大的横幅展现在眼前,横幅上八个大字:同一世界,同一希望。下面一行小些的字写着:1996年世界艾滋病日——川都医科大学宣传队。挤进人群的姚彩虹看清了横幅下面摆放在地上的一块广告牌上的字,最上面写着:“同一世界,同一希望。防治艾滋病,全民总动员。”下面写着宣传要点: 什么是艾滋病? 艾滋病的特点及其传播途径怎样? 感染了艾滋病有什么样的常见症状? 艾滋病易感染人群有哪些? …… 姚彩虹问身边的王翠娇:“娇娇,什么是艾滋病?” 王翠娇摇摇头说:“不太清楚。好像是一种很容易死人的传染病吧。” 姚彩虹听王翠娇说不清究竟,就往里面挤进一些,认真地看宣传广告牌上的内容。 这时候,一个长相俊俏的女大学生站上了一张凳子,嘴对着手里的无绳话筒说开了: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同志们: “今天是第九个世界艾滋病日。从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人类发现艾滋病的早期症状,到对该疾病正式命名,历经了20年。1988年,世界卫生组织在伦敦召开了有一百四十个国家参加的‘全球预防艾滋病’部长级高级会议,会上宣布每年的 姚彩虹拉着王翠娇再往人丛深处挤了挤。女大学生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什么是艾滋病呢?艾滋病,医学全名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是人体感染了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所导致的传染病。通俗地讲,艾滋病就是人体的免疫系统被艾滋病病毒破坏,使人体对威胁生命的各种病原体丧失了抵抗能力,从而发生多种感染或肿瘤,最后导致死亡的一种严重传染病。这种病毒终生传染,破坏人的免疫系统,使人体丧失抵抗各种疾病的能力,最终会因各种复合感染而导致死亡。” 女大学生从一个男大学生手里接过一张宣传画,她把画展开,边指点边说道:“艾滋病是如何传播的呢?艾滋病主要通过血液、不正当的性行为和母婴遗传三种途径传播。” 这时候,俊俏的女大学生被一个男生所取代。男大学生样子还很稚嫩,在大庭广众面前却毫不胆怯。他接过女大学生的话筒,声音嘹亮地说:“艾滋病是一种病死率极高的严重传染病,目前还没有治愈的有效药物和方法,因此,艾滋病也被称为‘超级癌症’和‘世纪杀手’。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在发展成艾滋病人以前,外表看上去正常,他们没有任何症状地生活和工作很多年,但是能够将病毒传染给其他人……” 王翠娇听到这里,再听不下去了,轻声对姚彩虹说:“管它艾滋病呢超级癌症呢世纪杀手呢,它不会找上我们的。走吧,逛商场去!” 姚彩虹朝王翠娇笑了笑,说:“再听听吧,很新鲜的。” 男大学生的声音重新传入耳内。 “1982年,艾滋病病毒经美国血液制品传入我国,至今,艾滋病病毒感染已经蔓延到我国二十六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据研究人员估计,感染数字已达20万人左右。可见速度增加得非常快。我国艾滋病流行速度很快的原因有三个:一是普遍没有艾滋病意识;二是因为吸毒者和性工作者、性病的增多;三是非法采血。” 王翠娇不耐烦地用力拉姚彩虹:“虹姐,还逛不逛城?都快吃中午饭了!” 姚彩虹仍然有些恋恋不舍,被王翠娇拉着边穿过人群边回头看,直到拐过了一道弯,才转过头来问:“他们刚才说,得了艾滋病无药可治,那么,可不可以预防呢?” 王翠娇不以为然地说:“看你,中了邪似的,你又没得艾滋病,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大学生说,性工作者、性病的增多,是传播艾滋病的主要途径之一。那么,美思妮不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吗?” 姚彩虹仍然沉浸在思考中,似是问王翠娇,似是自问。 王翠娇有些不悦,表情愠怒地说道:“虹姐,你今天到底怎么啦?你不是要我陪你逛商场吗?对逛商场没兴趣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姚彩虹这时才想起王翠娇在美思妮所从事的工作,便为无意中伤了王翠娇而懊悔不已,连忙说:“走,娇娇,逛商场。逛完商场我请你喝茶,请你吃鸳鸯火锅。” 姚彩虹跟王翠娇逛了两家大商场,觉得大商场里陈列的货高档是高档,但都标的是一般人不敢问津的天价,于是走马观花地遛了一圈就出了门。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超市里,姚彩虹为婆婆跟荔生各挑了一件丝棉冬衣,给荔生买了两件玩具,然后就与王翠娇出了超市,走进一家叫“醉宏发”的酒楼。 酒楼规模不算大,楼高六层。一楼设有茶坊、酒肆、火锅城,二层以上是客房为主的配套设施,没有保安。姚彩虹说要请王翠娇先品功夫茶,两人就到了茶坊。茶坊叫清源坊,装修得古色古香,环境典雅清幽。刚进门,服务小姐就热情地跟过来,招呼二人坐下,问二人喜好喝什么茶。姚彩虹就说要喝功夫茶,服务小姐说没有功夫茶。姚彩虹就说另找地方。服务小姐说你纵使找遍整个川都城,也找不出功夫茶。王翠娇说那就不喝茶了,就吃火锅去。两人就到了火锅城。所谓的火锅城其实就是在酒楼的大厅里隔出了一块地盘。姚彩虹跟王翠娇都是不怕辣的湘妹子,但是姚彩虹还是要了鸳鸯火锅。 火锅端上来了,主菜副菜也都上齐了,满满地摆了一桌。这时候,一个小男孩慢慢地挪到了桌子边,怯生生地望着姚彩虹。小男孩脑袋大大的,看上去莫过四五岁,穿一身不合体的套装,样子很逗人疼爱。男孩一双大大的眼睛时而望望姚彩虹,时而望望娇娇,最后定格在桌子中心的火锅上。 姚彩虹笑微微地招呼男孩到自己身旁,亲切地说:“告诉阿姨叫什么名字好吗?” 男孩轻声说:“叫波波。” 姚彩虹用手抚摸着男孩的头发,柔声问道:“波波乖,爸爸和妈妈呢,到哪里去了?” 男孩小脑袋瓜转动着,四处看了看,仍然轻声地说:“妈妈,在楼上,跳舞,爸爸,死,了。” 小男孩奶声奶气,说话不连贯,样子很可爱。姚彩虹一下子就联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荔生,就有母爱情怀涉上心头。她移过一张凳子,把孩子抱上凳子挨着自己坐着,说:“波波就在这里等妈妈好吗?” 小男孩点点头。 火锅里的水滚着,王翠娇这时已经用一只小碗盛了一碗羊肉。她端给小男孩说:“波波吃羊肉好吗?” 小男孩怯怯地望望王翠娇,望望姚彩虹,小脑袋轻轻摇了摇。 “波波不吃羊肉?”姚彩虹疑惑地问。 小男孩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在凳子上站了起来,将小嘴巴贴近姚彩虹,声音更轻地说:“妈妈不许,我,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小男孩想了想又说:“我给,阿姨,背唐诗。”说完也不管同意不同意,就背了起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小男孩普通话不标准,咬音也不很准,却在奶声奶气中透出天真无邪,竟然没有像说话时那样一字一板,断断续续。小男孩的聪明可爱实实在在地征服了姚彩虹与王翠娇。 姚彩虹喜不自胜地问:“是妈妈教的吗?”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我妈妈,会,好多好多的,诗!”眼神跟表情里,充满了对妈妈的崇拜。 姚彩虹眼里有泪水充盈,既是为小男孩的天真无邪,也是为他妈妈的拳拳母爱。她从王娇面前端过那小碗羊肉,说道:“波波真聪明!你给阿姨背了诗,这是阿姨对你的奖励。波波快吃,好吗?” 波波笑了,接过羊肉就高兴地吃了起来。 姚彩虹跟王翠娇对视笑了一下,也拿起了筷子。 一阵轰动骚乱中传出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波波火烧火燎地尖叫了一声:“妈妈——”随之把碗一放,梭下凳子就往火锅城外跑。姚彩虹来不及思考,立马紧跟着波波追出火锅城。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楼梯上死劲地拖一个艳装浓抹的女人下楼,女人反抗着,一只手狠命地抓住楼梯扶手不放。那男人力气很大,一用力就把女人拦腰抱起摔倒在楼梯平台上,凶巴巴地打着女人,女人哭天嚎地。看热闹的很多,但是没有人向前劝架。 眨眼之间,小男孩从人缝之中钻了出去,跑向楼梯,口里叫着妈妈,然后艰难地爬着梯阶。凶巴巴的男人一看见小男孩,突地放开女人,迅急地下了几级梯阶,老鹰捉小鸡般一把抓住小男孩就抱上怀里。小男孩手脚并用,又踢又打,口里呀呀乱喊。凶巴巴的男人并不制止,迅急地拨开人丛,向着酒店大门扬长而去。 那女人几乎是扑下楼梯的,边哭边叫着:“波波!波波!我的波波呀——”不要命般追出门。 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时间内。姚彩虹既来不及劝说,也来不及制止,云里雾里地跟出大门时,凶巴巴的男人早已是不见踪影,只有那女人独自在离大门不远处哭天嚎地,急得在地上打滚。 姚彩虹走近女人,蹲下身子劝说:“大姐,你别哭,别太着急,光哭光急解决不了问题的,先跟我进酒楼里去,再慢慢说好吗?” 姚彩虹边说着就边拉女人起来,女人不起,仍然伤心地哭着。姚彩虹就耐心地劝,劝了好久后,女人哭声比初时小了些。姚彩虹趁机说:“大姐,你儿子叫波波是吧?很聪明,很乖的。刚才跟我在一起吃火锅,还给我背诵‘慈母手中线’呢!” 听姚彩虹说起波波,女人的眼睛一亮,哭声也止住了。带着哭腔问:“你说波波刚才是跟你在一起?” 姚彩虹就把经过说了一遍。女人自语着:“我明明是把波波关在出租房里的,他怎么就跑出来到了这里呢?” 姚彩虹说:“大姐,起来,我们进饭店里面去说好吗?” 女人对姚彩虹有了好感,有了信任,就站起身,用手抹了把眼泪,顺从地跟着走进酒楼。 王翠娇一直没有离开过餐桌。姚彩虹安排女人坐下后说:“我叫姚彩虹,湖南的。这是我妹妹王翠娇——娇娇,也是湖南的。我们都在川都打工,请大姐别嫌弃。” 姚彩虹的话委婉、实在而中听,女人却很感动,自我介绍说:“我叫曲露,也是湖南的。” 姚彩虹啊了一声,说:“我是湘南,娇娇是湘西,大姐是?” 曲露说:“我是湘北,跟湖北交界。” 王翠娇一双美丽的杏眼动了动,发了句感慨说:“同是湘女,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姚彩虹这时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女人。女人艳装尚且穿在身上,脸上浓抹的重彩却已被泪水洗得所剩无几,显露出憔悴的脸蛋和脸蛋上的皱纹。兴许曾经美丽过,但是,沧桑岁月是从来不会对艰苦挣扎的面容留半分情面的。 王翠娇说:“那我俩就叫你曲姐。曲姐,我们边吃边谈吧,我都饿了。” 姚彩虹也拿起了筷子,说:“曲姐,吃。吃。” 王翠娇重新把火调大了,火锅里的水又剧烈地沸腾起来,冒着浓浓的白汽。叫曲露的湘北女人并没有动,一双懊丧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只盛了羊肉的小碗。王翠娇发现了这一细节,就说:“这是方才波波用过的碗。曲姐,能问一声吗?方才那个抱走波波的男人,是波波的爸爸吧?” 曲露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出生在湘北洞庭湖边,自小就跟人学习舞蹈,后来考上了学校,家里没钱送我读书,赌气离家出走到了武汉,认识了刚才妹子看见的那个男人。他那时候在武汉跟着基建队打工。男人对我海誓山盟说要娶我,我们就同居了,后来我就怀上了波波。总以为从此有了依靠,没料想那年他回川都家里过年,春节后就再没回武汉。我知道他家是在川都三里屯,就到川都找他。找到他后你猜怎样?他却是个有家有室的,妻子早为他生了个女儿。这时候我肚里的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他丢给我三千元钱说从此了断,我哭得死去活来。我靠那三千元和不多的积蓄把波波生了下来。现在孩子都五岁了,可因为没有户口,连一天幼儿园都没有上过。再说,在川都我也送不起。就想等波波到入学年龄前多赚点钱,然后回老家,让波波好好上学。我找过很多工作,跳艳舞是收入最高的,虽然知道不好,但还是跳了。还有一年多,就可以回家了,孩子上学,我就开个小商店。能每天守着波波跟小商店过日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曲露说着说着又泪流满面了。姚彩虹跟王翠娇有些激动,由于想听完故事的全部,所以没有插嘴。 曲露继续说着她的故事。 “我不想跳艳舞,更不想陪男人过夜。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想快点挣钱,挣了钱后就离开这里。波波越来越懂事了,做这事久了会影响波波的。波波的爸生活上从来不管我母子俩,却又十分霸道,不许我跳艳舞。如今他的女儿死了,他说她婆娘因病不能生育了,就来抢我的波波,波波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波波会急死的。我该怎么办呢?” 姚彩虹跟王翠娇都听呆了,她们憎恨着那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同情曲露怀波波、生波波、培养波波所走过的路中忍受的偌多艰辛。她们也在想,在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上,有着弱者和强者,但没有一种对生活的憧憬和梦想是卑贱的。她定定地看着眼面前这一个在灯红酒绿里浪迹、但却仍然还算得上有一根脊梁的女子。 “本来人家就嫌我年纪大了,经死男人这样一闹,这工作怕都会保不住了。”曲露悲伤地说。 曲露的故事在王翠娇心里激得波汹浪涌。她红着眼圈对曲露说:“人生就是这样地痛苦无奈!曲姐你可得想开些,波波跟了他父亲,眼下至少可以结束漂泊无定的生活,今后可以办一个川都的户口,可以在川都读书。你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波波吗?” “曲姐,我看你也暂时不用回湘北了,就在川都干吧!”姚彩虹接上了王翠娇娇的话茬:“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你就到华鸿国际集团找我。” “华鸿国际集团?”曲露的眼睛亮了亮,悲伤的表情便放松了许多。 “是的,华鸿国际集团的钟总正在筹备保健休闲城,由虹姐全面负责,愿意去的话过段时间你就去报名。”王翠娇插话说。 曲露大喜过望,说:“我一定去,我一定去!跟你们在一起,我有安全感。”停了一停,又忧心忡忡地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我们会送你去培训的。我看今天你就算报名了吧。” 姚彩虹说,“娇娇,把曲姐的联系地址记下。” 王翠娇拿出手机:“我就记在手机上,曲姐住哪里?” 曲露犹豫着,想了想说:“还是把你们的电话告我,到时候我找你们吧。” 姚彩虹说:“这样也好。娇娇,就把电话号留给曲姐吧。” “好的。”王翠娇答应着,随之走向服务台。 王翠娇向总台要了笔和纸,写好了电话号码,然后回转到火锅城,把写有电话号的纸条交给曲露。 曲露郑重其事地收好纸条。 三个女人都如释重负,气氛变得好起来,才记起被冷落了的火锅。 三个女人默默地吃着火锅,各人想着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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