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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4:54:00 admin 点击:1870 |
第十七章 姚彩虹与王翠娇到达长沙黄花机场时,正好是上午十一点半。算一算,到达湘南茶山窝的家,足足还有五百多公里。就路程而言,比川都到长沙近了许多;从时间上考量,后五百多公里纵使剔出等车时间,也得十个小时。姚彩虹不打算在长沙逗留,一出车站就与王翠娇急忙忙往汽车南站赶。马上又买了三点半始发、直达零州的长途班车。 这已经是最后一班车了。从省城到零州虽然走的是国道,然而,路窄而车流量不少,超载运货运煤的重车很多,把路面压得坑坑洼洼。姚彩虹跟娇娇到达零州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早已经没有车到远县,不可能当天回远县了,就在零州中心汽车站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了下来。第二天天一见亮,姚彩虹跟王翠娇就起了床,洗漱完毕,结好了账,就到车站,上了零州开往远县的班车。 从零州至远县,说是省道,路却窄而滥,是条并没有撒过柏油的碎石路。车出零州三十多公里后,就开始爬山。山路渐次深入,渐次爬高,路很陡,弯道多,班车慢吞吞地爬着,一路扬起滚滚黄尘。天倒好像很高兴久别五岭山区的姚彩虹回来似的,把个太阳挂在前方山顶上,使入冬后的高山矮岭显得明媚鲜亮。姚彩虹的情绪很亢奋,一路给王翠娇讲着五岭山区的风土人情,讲着祖辈父辈开基创业的故事,讲着自己的童年趣事,也讲着家乡的闭塞落后,讲着乡里乡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生活窘迫的情景,言词之中充满了对家乡的眷恋与深情。 坐在车窗边的王翠娇从车窗里伸出头往下看,看见螺旋而上的山路上,慢慢爬行的汽车在灌木、刺丛和滚滚黄尘中时隐时现。王翠娇惊叹:“呀,这山跟我们湘西的山一样,实在是陡峭!” 姚彩虹看了王翠娇一眼:“要不,怎会叫螺丝岭呢!那时候,只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盐道,从零州爬过来,顺着山腰蛇行,侧过我的家乡茶油洞,甩向山南,通向远县县城,通向远方的广东连州。直到1988年,才有了这条可以通过汽车的简易公路。” 王翠娇说:“跟我家乡一样闭塞落后。家乡人六月天到数十里的山外赶闹子,买两斤猪肉挂在扁担上,等走到家时,猪肉都臭了!” 姚彩虹说:“就那样。我们茶油洞乡,管辖二十八个村子。村子都挤在同一个山窝窝里,除了少量梯田,就是旱土,丘陵山坡地贫瘠得很,只能生长生命力很强的油茶树。所以,二十八个村子的名字都一色地带一个茶字,茶油洞、茶子窝、茶山岭、油茶井、茶山冲、茶子坪、茶子源……” 王翠娇说:“论穷也跟我家乡一样,穷,穷得叮当响,穷斯烂也!” 姚彩虹说:“尽管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过得却并不好。近些年,政策好了,车路通了,年轻人就都跑到山外去抓钱了。” 不知不觉中就过了两个小时,茶油洞到了。汽车停靠在省道与乡道的交汇处。姚彩虹与娇娇下了车,沿一条小路绕过茶油洞乡政府所在地的茶油洞村,踏上了熟悉的茶山路。 这个季节,五岭山区虽说还没有下雪,却早已经下过了几场厚霜,满山遍野那些浪漫了好长日子的野花,都已经懂趣地收敛起往昔的放荡不羁,自顾养精蓄锐待来年,唯有虽说稀稀拉拉却也连片的油茶树激情洋溢,绽放着的雪白色的茶花,借助冬日难得的阳光,把远远近近的山山岭岭打扮得妖娆美丽。王翠娇在与贵州交界的湘西山区,那地方并没有油茶树,从来没有见过冬日的茶花怒放这样美丽的景致,她情绪很兴奋,时而抚摸着路边油绿油绿的油茶树叶片,时而摘一朵雪白的茶花把玩,时而追逐着翩然舞蹈的蜜蜂,平添了几分小孩子的天真浪漫,嘴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虹姐,这叫什么树?竟然会在冬天里开出如此洁白灿烂的花朵?”王翠娇兴奋地问。 姚彩虹说:“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油茶树。我也说不清楚它们为什么会选在冬天里灿烂。” “油茶树会结果子么?”时下茶果已经采摘了,王翠娇自然没有看见,继续好奇地问。 “怎么会不结果呢?油茶果是人间奇果哩!”姚彩虹说,“油茶树冬初开花,洁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花蕊中酿着又浓又香的蜜。开花的同时,也就孕了果,到明年霜降成熟,历经秋、冬、春、夏、秋五季,一年零一个月的时间,雨露滋润,霜雪凝冻,阳光炙烤,吸纳了天地灵气。因为每年摘果的时候花已含苞怒放,出现花与果并存奇观,因此就有‘抱子怀胎’的说法。油茶树结的果子我们这地方把它叫做茶子。” 王翠娇听姚彩虹说得绘声绘色,兴致更高,问道:“茶子能吃么?” 姚彩虹默默地走进茶山里,在茶树上寻找着,找到了一颗遗留在树梢上的油茶果。她把油茶果攀摘到手,拿给王翠娇看:“姣姣你看,这就是油茶果,它可不是水果,是用来榨油的。” 王翠娇从姚彩虹手里拿过油茶果,仔仔细细地看着。圆圆的油茶果大若李子,表皮绿中带橙黄,油光锃亮。她用指甲使劲掐,果壳很坚硬,只留下浅浅的印痕,就双手用力捏,想把油茶果捏破,以窥视内部的秘密,可是,油茶果岿然不动,手倒是捏疼了。王翠娇高声叫着“哎哟”问:“这东西铁样硬,还榨得出油?” 姚彩虹说:“我们这地方长年吃的就是茶油。油茶树生长在山峦重叠、河流纵横、生态环境极好的南方湿润气候区,其他地方是没有的。” 姚彩虹边说着边从王翠娇手里拿过油茶果,将油茶果放在露出地表的另一块石头上,再从路边拾了块石头砸,油茶果裂开了,掰开茶蒲,就露出了黑油油的茶籽。油茶籽是双叶无胚乳种子,外形呈椭圆形,背圆腹扁,种壳包着种仁。 王翠娇指着茶籽问:“就用这籽榨油是吗?” 姚彩虹说:“是哩是哩。把外壳去了,用果仁榨油。用它榨出的茶油可是个好东西,煮菜、炒肉、炸红薯干、炸豆腐,清蒸、烹煮,那可是绝了妙的!吃狗肉、牛肉、羊肉的时候,肉烹熟出了锅,用生茶油调了葱花往肉上一倒,顿然香气扑鼻,令人口水直流,吃起来那个香啊,美死人哩!除了食用外,茶油还可以用来治病,小孩头上摔出了包,给涂上点茶油就会化淤止血;大人中了暑,涂点茶油在胸、颈部,再刮一刮痧立马就浑身轻松;平常肝火虚旺,咽喉疼痛,咳嗽,在睡觉前喝一汤匙茶油,第二天就好了; 茶油还可以疗痔疮,退湿热,润肺,清肝,解毒,消炎。” 王翠娇说:“虹姐,听你这样说,茶油还真是个好东西!虹姐,有这样宝贵的东西,为什么你们这地方还会穷呢?” 王翠娇的发问,触动了姚彩虹。在广东打工的时候,她曾经跟古文军多次地议论过一个话题:五岭山区的茶油洞乡二十八个村名带茶字的村子,老百姓致富的出路究竟在哪里?乡政府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都喊着要搞产业结构调整,一会要大面积发展蔬菜生产,一会要大力发展烤烟经济,一会又说要大种水果,其结果老百姓越搞越穷,个个村的村级经济,还买不起给乡干部解馋的一条狗。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乡长想过,在茶油洞乡的二十八个村子依附了数百年的茶山、茶果、茶油上找找出路呢?他们隐隐之中觉得茶山是宝山、茶油是个大大的金元宝,隐约地为茶油洞乡二十八个村,抱着金元宝乞讨要饭而喊冤叫屈,但是想过来想过去,也只觉得茶油是个好东西而已,办法却是想不出来。 “是啊,我的乡里乡亲为什么会抱着金元宝要饭呢?”姚彩虹自语。她想到了钟子亮,决定回西川时带一些茶油,请钟总给茶油洞的茶油找找出路。 忽地,一阵“嘿——咗,嘿——咗”的号子声,和“空哐——空哐——”的响声自茶子窝方向传来。 王翠娇问:“什么声音呢?好有气势啊。” 姚彩虹说:“是榨茶油。” 姚彩虹绘声绘色地给王翠娇讲开了开榨时祭榨神的场面,讲开了榨茶油的过程和情景。姚彩虹说,老辈人说,开榨之前如果不祭榨神,榨就会吃油,茶子的出油量就会很低。霜降以后,茶籽熟了,茶油洞二十八个村开始采摘油茶果。人们把油茶果摘回家后堆放在晒坪上,几天以后,油茶果晒裂了,用竹竿轻轻拍打,茶籽便一颗一颗地脱离了果壳。继续晒几天后,茶籽就干透了水汽,各家各户把茶籽过一次竹筛,把树叶果枝杂草瘪茶籽剔出干净了,油榨里就要开榨了。油榨大多设在离开村子的屋里,屋是黄黏泥舂的墙,盖的是小青瓦或者杉树皮,都一色的叫油榨屋。油榨屋除了榨、还备有油桶、灶、柴薪和蒸茶子用的木甑子。油榨屋里最值钱的是榨。无论是粗粗的榨架子,或者是长约两丈粗若脸盆的榨冲槌,或者是榨楔子,都用硬度相当大的野木和珍稀红椆木做成,日子一长,油光锃亮。开榨,对每家每户来说都是十分神圣的事情。开榨前,无论是榨主还是榨房师父还是榨手还是有茶子要榨的户主,都要先祭祀榨神。各家各户祭祀礼仪比较简单,面对青山摆一小笸箩茶籽,斟三小杯酒,燃两根烛,上三炷香,烧一把纸钱,边烧纸钱边祷告些愿望。榨房就不同了,祭祀地点就在榨房前,场面摆得很大,除烛、香、纸钱、酒一应俱全外,还要用牛头猪头羊头做牺牲,百果五谷作祭品。三声地雷公震天价响过,祭祀便开始了:燃烛,上香,献三牲,献百果五谷,敬酒。一项一项做完了,榨主再献祭文,最后榨房里所有人跟着榨主念:“榨神赐福,茶油滚滚,丰衣足食,不忘天恩!”祭祀完后,待榨手们围着榨各就各位准备好,榨房师父就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开榨喽——”榨房里榨房外所有人都跟着喊:“开榨喽——”紧接着,榨手们口里齐声喊着“嘿——咗”。“嘿”字音拖得很长,在拖音中把用绳子悬着的榨冲槌举到最高,待“咗”字一出,榨手们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冲槌向着油榨楔子撞击,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四面青山回应。几声巨响过后,茶油便汩汩流出,源源不断地流进油桶里。王翠娇认真地听着,宛如在听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古老的神话。 姚彩虹讲完后,不无感慨地说:“老辈人把开榨看得很神圣,但我总觉得榨茶油的方法未免太原始了些,太落后了些,历经数百年都没有改变过。” 不知不觉地进了茶子窝村,姚彩虹的心激动得要跳出喉头,是因为马上要见到日思夜想的儿子荔生?还是因为马上要面对设或对她有了积怨的婆婆?当姚彩虹走到院子门外的时候,她突地停住了,一幅生动的画面从虚掩的、似关非关的门缝映入她的眼帘。荔生正在兴致勃勃地追逐着一只大灰鹅,手里拿根小竹枝,嘴里“呀呀呀”地喊叫着,鹅呢,张开了双翅,伸长了脖颈,却并不起翅飞,仿佛知晓只有一岁半的荔生根本就追不上它般,只是憨态可掬地一步一步朝前迈。婆婆呢,左手端着一只饭碗,右手拿着一双筷子,先时倚靠在堂屋的门框上,笑得眼睛眯起,脸上的折皱煞像一朵怒放的秋菊;婆婆不时地追着孙子,给孙子嘴里扒进一口饭,然后又站到一旁看着孙子玩。这样周而复始,不厌其烦,使姚彩虹不忍心去打乱这一幅“婆孙快乐图”。 姚彩虹站在门外看着,就有一种愧对婆婆和荔生的情绪涉上心扉。打自为退钱而出走,一晃多时未给家里通过音信,经受着失子之痛的年迈的婆婆操心着乳臭未干的荔生,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是辛酸?是艰难?还是幸福?想到这种状况还将持续下去,姚彩虹的心里更是酸酸楚楚。 王翠娇问姚彩虹:“虹姐,怎么啦?” 姚彩虹如梦方醒,忙揩干泪痕,露出笑脸:“没,没什么。”姚彩虹边说着边推开了院门,满怀深情地叫了一声“妈——” 古母的表情凝滞了,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十分复杂。不冷不热,似是而非地说:“来了。” 姚彩虹问候道:“妈,您好吗?” 古母仍然面无表情地说:“托福,好啊。” 姚彩虹抱起荔生,嘴贴向了荔生红扑扑的小脸蛋,口里叫着“宝贝。”兴许是母与子的心灵感应,荔生不哭不叫,任由姚彩虹忘情地吻着。姚彩虹对荔生说:“儿子,叫妈妈。”荔生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姚彩虹,一直不张口,姚彩虹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姚彩虹介绍王翠娇,对婆婆说:“妈,她叫娇娇,是我在外面认的妹妹。” 王翠娇问候:“伯母好!” 姚彩虹很懂婆婆的心,见婆婆不冷不热的样子,知道婆婆误会了她回来的目的,害怕她要领走荔生,就抢先把离开茶子窝后的经历,拣紧要的向婆婆说了,对容易产生误会的情节反复地做了解释,表白永远不会丢下荔生和婆婆。姚彩虹说:“妈,您辛苦了。我打工的川都离家很远的,加上忙,这么久了都没回来看你们,好想念的。”古母说:“回来就好!”姚彩虹从提袋里拿出给古母买的棉衣:“妈,我给您买了件棉衣,也不晓得合身不合身,您试试看。”姚彩虹将荔生放下,帮衬着古母试衣服。古母的脸上有了笑容,戒备的神情随之荡然无存。姚彩虹看着穿上了新棉衣的古母,嘴里说着:“就像是量身定做似的哩!”王翠娇说:“伯母穿上它都年轻了一大截!”古母脸上有了笑容,说:“你们聊着,我去做饭。”王翠娇说:“伯母,我帮你。”古母说:“不用,妹子歇着。” 古母走进了屋里。姚彩虹拿了给荔生买的玩具给荔生拿着,对王翠娇说:“娇娇,你看着荔生,我去帮着婆婆做饭。” 古母身手敏捷地上楼下楼,寻找珍藏的山货土产,乡里腊肉、干笋衣、木耳、冬笋都齐了。姚彩虹走进厨房,一边帮婆婆洗菜,一边与婆婆说着话。 “妈,我在川都混得还行,欠的钱也差不多还完了。” “那就好。” “妈,我打算继续在川都发展,您老看行不?” 古母警惕地瞄着姚彩虹:“这次回来莫不是要接走荔生?” 姚彩虹忙说:“不不,我是回来看看,今后还得继续辛苦您老照看荔生。” “那就好。”古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妈,真对不起,您都一大把年纪了,彩虹还连累您劳心伤神。妈,彩虹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谅解!” “彩虹,你做得很好,是妈误会你了。”古母发自内心地说。 中饭很快就好了。古母烫好了一罐酒。古母对娇娇说:“妹子,你是远客,来我们这大瑶山里一趟不容易。来,喝杯家酒暖暖胃。”说着就摆好了三个酒杯,斟满了三杯酒。 王翠娇说:“伯母,我不会喝酒的。”古母说:“这酒很甜,不醉人的。” 姚彩虹说:“娇娇,随乡就俗,莫辜负了我妈。”她双手端起酒杯,站起身说:“妈,您辛苦了,先让儿媳祝福您老人家身体健康!”说罢将酒一饮而尽。王翠娇也学着姚彩虹的样端起酒,站起身,说:“伯母,祝福您老人家长命百岁!”王翠娇也将酒一饮而尽。酒是暖过的,她一下喉,吧唧吧唧嘴唇,就叫起来,“呀呀!什么酒呢?这么好喝!”古母听王翠娇说酒好喝,笑逐颜开地说:“这叫脱缸酒,又叫双料酒,是我们这地方的土特产。” 王翠娇问:“这酒是您老亲手酿造出来的吗?” 姚彩虹答道:“酒是我妈亲手酿制的。我妈可能干了,酿酒、磨豆腐、舂糍粑、喂猪打狗,哪样都会。” 王翠娇跟着夸古母:“乍一看就知道伯母很精明能干,伯母真了不起!” 古母听儿媳和王翠娇都夸赞她,不由得喜形于色,话也多起来:“酿这种酒很有讲究的。酿酒必须要用糯米跟鸟草做成的饼药做酒引子,重阳节的时候先酿成糯米酒胚子,然后要封好了缸。等到冬至的时候,将酒开缸,再把事先蒸好了的高粱或红薯烧酒,倒进糯米酒胚子里,再封了缸,等过一段时间后,把酒滤出来就成了。” 王翠娇听后张口结舌。出于职业原因,王翠娇跟着人家品过各种各样的酒,虽然不太喝,但却能品出酒的好坏。她惊讶地说:“酒还有这种酿法的?怪不得这么好喝。香,甜,醇厚,真是好酒!” 吃过中饭后,王翠娇就急着要去油榨房看榨油。姚彩虹要抱着荔生陪王翠娇去油榨房,古母说:“把荔生放在家里吧,你们去就是。” 姚彩虹就按婆婆的吩咐把荔生交给婆婆。古母对荔生说:“荔生,叫妈妈。”荔生很听奶奶的话,叫了一声妈妈。声音甜甜的,姚彩虹心里也甜酥酥的,说了声“荔生乖”后,深情地吻了吻荔生的小脸蛋,就与王翠娇一道,去了离村口两里许的油榨房。 在油榨房里忙碌着的都是同村人,姚彩虹一一地打着招呼,却发现了乡政府的李萍。李萍也发现了姚彩虹,两人紧紧地握着手。李萍热情洋溢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姚彩虹回答:“晌午边到的家,刚吃过中饭。你吃过没?” 李萍说:“在乡政府吃过了。曾经听莫乡长说了你退钱的故事,你真了不起,为茶油洞人挣了脸。我很佩服你做人有骨气!”姚彩虹便有些不好意思,她把王翠娇介绍给李萍:“这是王翠娇,我的好姐妹。” 王翠娇说:“李主任好。”姚彩虹问:“李主任是到油榨里视察?” 李萍:“哪里哪里,我是陪一个法 “法 “是的。就是那个。”李萍用手一指,姚彩虹看见了一个正在跟村长古月生说着什么的老太太。李萍说:“老太太叫罗丽尔,七十四岁了,在上海出生,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我们零州人。一九四九年随父亲回了法国。几十年过去,除了茶油和橄榄油外,老太太还从来没有吃过别的食用油。老太太后来专门研究了茶油的作用,她对我说,茶油比橄榄油还好。” 姚彩虹听李萍这样说,心里对老太太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拉着李萍问:“老太太会汉语吗?”李萍说:“会啊。”姚彩虹说:“可以介绍我跟老太太见见面吗?”李萍说:“好啊。” 李萍把姚彩虹领到老太太旁边,说:“ “你好, “你好!”老太太说。 姚彩虹打量老太太。老太太虽然满头银丝,可是皮肤细嫩光滑,背不弓,腰笔直,身板很硬朗。她说:“我叫姚彩虹,很高兴认识您。听李主任说,你对茶油很有研究,我可以向你讨教一些问题吗?” 老太太很礼貌地说:“欢迎。” 姚彩虹问:“ 老太太操着稍稍有些生涩的汉语,竖着大拇指说:“茶油好!茶油好!” 姚彩虹说:“能不能给我说说,茶油有哪些好?” 老太太非常高兴,不假思索地说:“你不知道,我大学是学农学和植物学的。在上海的时候,我和我的全家就喜欢上了茶油。我母亲是你们零州人,回法国以后,每年都要托人给我家买茶油到法国。我吃茶油,吃了好多年,研究茶油,也研究了好多年,我把茶油跟橄榄油进行比较发现,茶油的比重、折光率、碘值、皂化值、棕榈酸、硬脂酸、油酸、亚油酸都跟橄榄油差不多。长期吃茶油,有很多好处,可以软化血管,防止高血压、高血脂、抗衰老、促进生殖、防治不育、防治神经功能下降和老年痴呆、神经衰弱、治疗肠胆梗阻和便秘。” 老太太一说起茶油如数家珍,说出的关于茶油功用方面的一些知识,大多是以前姚彩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经老太太这样一点拨,姚彩虹就有一种云消雾散、阳光灿烂的感觉。顿然,一个在心窝里埋藏了好多年的想法骤然得以复苏。 姚彩虹问:“ 老太太说:“去川都?” 姚彩虹说:“在川都,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个很有眼光很有实力的企业家,我想说服他投资开发茶油,你能够随我去川都,给他说说茶油吗?” 老太太明白了姚彩虹的意思,说道:“这次时间安排很紧,等下次吧,下次来中国,我一定去川都。” 姚彩虹很惋惜,只好说:“如有机会,我一定会到法国去 老太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姚彩虹。姚彩虹接过名片一看,这是一张译有中文的名片,老太太叫赛格琳·罗丽尔,家住法国巴黎。姚彩虹把名片放进手提包。 李萍忽地想起一件事,就对姚彩虹说:“后天‘世界舜裔宗亲联谊会’在九嶷山祭舜帝,可热闹了!国内多家电视台以及香港凤凰卫视要搞现场直播。你不去看看?” 姚彩虹惊喜地说:“是吗?后天我正要到九嶷山去拜访一位故人,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李主任,你会去吗?” 李萍说:“我会陪 姚彩虹忽然想起了莫飞,问:“莫乡长好吗?” 李萍说:“高升了,已经调到了县里农业局当局长。” 姚彩虹“啊”了一声,就与李萍跟老太太握手告别。 李萍叮嘱:“记住了,后天早晨,你们八点前赶到乡政府,我们一块乗车去九嶷山。”姚彩虹说:“谢谢李主任。” 王翠娇正在顾自兴致勃勃地看榨油,这时已经情到高处,正掺乎进去操作榨槌。榨槌被几人高高地举起,口里一齐喊着“嘿——咗”,然后用力地送向油榨楔子,随着榨槌与楔子的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姚彩虹叫了王翠娇,离开了油榨房,两人又爬上了油榨房后的一个小山之顶。在小山顶上放眼望,可以看见连绵的茶山,但是,茶山虽然连绵,好多地方却稀稀落落,有的被火燎过后,只留下一片枯黄。在茶山团团围困之中、与茶山相比之下面积显得狭窄的水田旱土,以及被茶山烘托出的砖房瓦舍,都依然故我,给人以了无生机的感觉。姚彩虹心里说不出来有多心疼,她不想再看下去,就与王翠姣走下了小山,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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