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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1:17:00 admin 点击:1682 |
第二十一章 被“彩虹保健城”招聘的所有人员,无论是熟练技师还是生手;无论是茶馆、酒吧、咖啡馆、书报管理或是保健按摩足疗洗浴从业人员;甚至门童、保安、停车场的车管员,全部分门别类地进行了严格、细致的高强化培训。 保健按摩足疗类的培训地点在川都中医药大学。教授们只负责理论培训,诸如什么是保健、保健按摩及其作用、保健按摩的适应范围、保健按摩的作用机理、保健按摩常用腧穴等等。操作手法和操作实践,全部请有丰富经验的高、中级技师授课。姚彩虹则一边学习提高,一边结合自己的切身体会,作顾客心理学、按摩服务要旨以及有关规章制度方面的讲授。 三个月的集中培训结束了,“彩虹保健城”如期开业。姚彩虹原来的老顾客们,都找过来了,新顾客也都慕名而至,生意好得无法形容。员工们个个忙得腰酸背痛,但却人人喜笑颜开。起先,新老顾客都点名要姚彩虹做按摩,姚彩虹哪里做得过来?就针对各人的来历、性格、脾气、兴趣、症候,分配给其他按摩技师。过了一段时间,老顾客也就适应了,且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彩虹保健城个个技师都不错!于是,再进彩虹保健城的时候,就不再对技师挑三拣四。这样一来,就使姚彩虹有了时间抓管理、培训和创新。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数月。 彩虹保健城一如既往地门庭若市,大堂两侧的小型茶馆、酒吧、咖啡馆、书报角以及里面等候的顾客隐约可见。 王翠娇忙忙碌碌中,一抬眼就看见省电视台广告部的肖主任走进大堂。 “肖主任早!今天有空啊?”王翠娇抢先打招呼。 “今天轮休,就来轻松轻松。”肖主任说。 “还请曲露做泰式吗?” “曲技师的按摩水平还行,只是泰式大顶大压,弄得人太累。” “那就做港式按摩试试,你看怎么样?” 肖主任愕然:“港式按摩?以前没听说有啊!” 王翠娇笑容可掬:“我们的技师刚从香港培训回来不久。” “啊啊,说说怎么回事看。” “港式按摩是在中式按摩的基础上演化而成的,引入和消化了西洋按摩、泰式按摩的一些优秀手法,比中式按摩更讲究舒适感。港式按摩有推油、热敷、指压、按摩和踩背五道程序,在手法上多了滚揉和踩背,少了点按穴脉,比其他按摩轻柔了许多,是东、西方按摩的科学的结合。做港式按摩,能消除疲劳、振奋精神、强健身体、健美益肤。倘若沐浴后再做,会有一种身体和心灵的放松,很容易昏昏欲睡,彻底松弛紧绷的神经的。”王翠娇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肖主任来了兴趣:“听你这样说,这港式按摩是一种真正的休闲,特别适合女性的。” 王翠娇说:“正是的。又特别适合职场中整天辛苦劳累的白领。” 肖主任说:“那就给我做港式按摩吧。” 王翠娇说了声“好”就用对讲机叫:“张莉娟,张莉娟。” 对讲机里有人应着,一会,人从里面走出来。原来张莉娟就是原在美思妮做按摩的阿娟。张莉娟刚把肖主任领走了。向天跟一个打扮入时、很显年轻的女人走进大堂。 王翠娇忙打招呼:“哟哟,向作家!我们彩虹保健城都开业几个月了,连你的牛头马面都没见着,还以为你升天成仙了呢!” “怎么,你们姚经理没跟你说起过我出国的事?”向天问。 王翠娇说没有啊!向天说你算是说对了,我还真是升天成仙了一回,去了澳大利亚几个月。王翠娇说怪不得呢,向天说这不,刚回来就来了。 向天指着同来的女人向王翠娇介绍说:“这是保险公司的李副总,我一回来就说要请我客,我说请我吃饭,不如请我出汗,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王翠娇十分高兴地说:“欢迎欢迎!” 向天就叫王翠娇先安排好李副总,李副总谦让,说先客后主,先安排好向大作家吧。向天说都老朋友了,别弄得那样生疏,这里的人我熟,我会自己找人做的,还是先安排好你再说。李副总只好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副总问王翠娇:“听人说你们这里的热石按摩很有特色,我就做热石按摩吧。” 王翠娇说:“李副总真有眼光!”说完就用对讲机叫:“何玉珍,何玉珍。” 何玉珍在对讲机里应着说正忙着,马上就好。王翠娇就叫领班先把客人送过去稍候,领班把李副总领进有“热石按摩室”标牌的工作室。叫何玉珍的技师正是原来在美思妮做按摩的阿珍,她正在给顾客做着热石按摩。领班把一张独凳递给李副总,叫李副总在按摩室里坐下稍等,李副总说好,就坐下好奇地观察何玉珍给顾客做热石按摩。 大堂里,王翠娇倒了两杯茶,与向天坐在沙发上,对向天说:“对不起,今天姚经理不能亲自给你按摩了。”向天问:“她去哪里了?”王翠娇说:“找钟总汇报开连锁店的方案去了。”向天问:“要开连锁店?”王翠娇说:“是的。彩虹保健城开业几个月,姚经理原来的老顾客们都找过来了,新顾客也都慕名而来。这些客人来一次就一定会成为回头客。生意太好,员工们个个忙得腰酸背痛的,还是满足不了顾客,姚经理就想到了开连锁店。”向天发自内心地夸赞说:“你们姚经理还真是女中豪杰!”王翠娇说:“嗯哩。不但技术过硬,管理还真有一套办法。”向天说:“从你们有条不紊的工作就能看出来。”王翠娇说:“姚经理把一些成功人士研究了个透。她常跟我说,每个成功人士都离不开艰苦奋斗的历程。说霍英东出生寒微,年少时吃尽生活苦头,历经乱世,后来跻身名流;说日本有经营之神之称的松下幸之助,一生充满不幸与坎坷,七十岁之前,一直病魔缠身,有一半时间卧床,然而,松下愈挫愈奋发,最后造就了非凡功业;说日本著名演员高仓健的形象,在女孩心目中,常盛不衰的原因,是因为高仓健的演员生涯中所演的绝大部分角色,都是从痛苦生活中走出来的、富有沧桑感和传奇色彩、富有成熟魅力的硬汉子。” 向天已经从王翠娇的话中领悟到了什么,说:“你们姚经理一定是从这些范例中,悟出了做一个管理者的真谛!” 王翠娇说:“是这样。姚经理对我说,不管是做生意、搞外交、还是给下属员工训话,都要敢于提自己苦难的历程。这样,对方就会感到你坚强而不简单,有阅历而又平易近人,尊敬之情也就油然而生。因此,和一些常把光辉历史挂在嘴巴上的人相反,姚经理喜欢把苦难经历挂在嘴巴上,她对下属员工从不隐瞒自己家乡的贫穷,求学的坎坷,打工的艰难,情爱的夭折,负债的滋味,同情弱者却又无力相助时的无奈……” 向天激动地站了起来:“聪明!其实每个员工心里都会有一本难念的经。她这样做,得到的设或是‘英雄惜英雄’,设或是‘惺惺惜惺惺’,员工们的心就会与她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王翠娇也站了起来:“向作家不愧是姚经理的知己!姚经理不在,向作家今天需要做什么服务?” “ 美思妮的阿珍、阿芳、阿娟她们不是都跟姚经理过这边来了吗?” “早就过来了,都新学了绝活,都恢复了真名,阿珍叫何玉珍、阿娟叫张莉娟、阿芳叫韦小芳。” “啊啊,你们姚经理的风格,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嘛!那就叫何玉珍给我做吧。” 王翠娇说:“何玉珍新学了热石按摩,张莉娟新学了港式按摩,刚才都接了客。建议你尝试一下枇杷叶按摩。” “枇杷叶按摩?也是才搞的新名堂吧。”向天好奇地问。 王翠娇说:“虹姐送韦小芳,噢,也就是阿芳,到日本去培训了两个月,回来有段时间了。” 向天哈哈大笑,开玩笑说:“打算拿我当试验品!” 王翠娇说哪敢呢。向天就叫王翠娇给介绍介绍新业务。王翠娇说:“枇杷叶按摩法是日本高僧发现的。日本文献记载,枇杷叶含有植物氢酸,经火烤后压摩皮肤,氢酸就变成微量气体,气体在按摩中就可渗入体内,对胸膜炎、肺病、小儿麻痹症、胃肠病、肝脏病、脖颈部疾病、乳房病、手脚病、夜尿症、消化不良、皮肤病、关节炎、秃头、湿疹乃至癌症等万病都有显著效果。” 向天说:“那么神奇?” 王翠娇问:“要不要试试?” 向天说是得试试,确有其事就给你们写篇文章宣传宣传。 王翠娇就领着向天去找韦小芳。 枇杷叶按摩室暂时无客,韦小芳手里拿着青而厚的枇杷老叶,先用毛巾擦着绒毛,后用火燎烤光滑面,再后将两叶合并,用两手揉搓着。 王翠娇领着向天走进门就叫:“韦小芳,你看谁来了。” “向作家!”韦小芳高兴得双手拍掌,一蹦一跳。 向天也很高兴:“韦小芳——阿芳!哈哈,几时不见,你们三姐妹一个一个都长本事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韦小芳毫无顾忌地拉着向天的手使劲摇晃着:“向作家,都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怪想念的。” 向天说:“我也很想你们的。” 王翠娇说:“今天你就给向大作家好好展示一下新学的本事。” 韦小芳说“好咧,好咧。” 王翠娇安排好向天后就回到了大堂。保安引领着一个糕点店年轻女店员走进大堂。糕点店女店员一手捧着生日蛋糕,一手拥着一束鲜花。女店员把蛋糕和鲜花放在柜台上,王翠娇端起蛋糕盒转动着看,蛋糕盒上“祝福曲露生日快乐”几个字逐一印进眼帘。王翠娇很满意,等女店员离开大堂后,王翠娇拿了鲜花,叫保安捧着蛋糕,跟着她走向泰式按摩室。 王翠娇是要代姚彩虹去实践姚彩虹给她说过的一则伊索寓言。寓言说,北风与太阳最喜欢抬杠,两人常为“谁最厉害”而争论不休。一次,北风说:“太 寓言是姚彩虹对王翠娇说的,在日常管理工作中,姚彩虹吸取寓言的精髓,采用温柔而自然的手段,默默地、持久地关心着员工,把员工们的生日记在本子上,每逢员工生日的时候,给送上一张贺卡,或是几枝鲜花,一盒蛋糕。姚彩虹今天去找钟子亮汇报,就把为曲露祝福生日的任务交给了王翠娇,特别关照说曲露情况特殊,要尽量让她感到大家庭的温暖。 曲露参加培训期间,姚彩虹对她给予了特别的关照。根据曲露本人的志愿,让她专攻泰式按摩。曲露学习还算用功,技术掌握得不错,加上学过舞蹈,人很灵活,因此成了技术骨干,每天上岗的机会也多。彩虹保健城采取的是固定工资加提成的工资制,上岗则采取的是派遣与顾客“点将”相结合的办法。由于姚彩虹的特别关照,曲露上岗的机会还算多,月工资收入很不错。 今天给曲露过生日,姚彩虹要她特别加买了生日蛋糕。 王翠娇与保安一前一后走进泰式按摩室。 按摩室内,房间较大,总共三张床,床与床之间用布帘子分隔。两个正在做着按摩的技师听见有人进来,同时扭过头。两个技师一个姓曾,一个姓陈,没有曲露。王翠娇问:“曲技师呢?曲露呢?”曾技师反问:“今天是曲姐的生日吗?”王翠娇说是。陈技师插话说今天没见曲姐来上班,以为她是请了假。曾技师说:“啊,王主任,我想起来了,曲姐曾经流露过想走的念头,莫不是……”王翠娇很惊讶:“想走?为什么啊?”曾技师说以为她说着玩,就没多问,王翠娇就领着保安走出泰式按摩室。 曲露曾经给这时躺在曾技师按摩床上的顾客做过按摩,因此该顾客认识曲露。这时,顾客问曾技师:“你们王主任跟曲技师是亲戚?”曾技师说不是。顾客说她不是要给曲技师做生日吗?曾技师说我们姚经理很关心员工,凡是有员工过生日的时候,就会送贺卡,送鲜花,送生日蛋糕。顾客恍然大悟,说我知道了,你们姚经理是要营造一种以人为本、温暖和谐、互助互爱、乐于奉献的企业文化。怪不得保健城生意这么好呢!曾技师说我们姚经理说,员工和企业一条心,在顾客心目中,才会产生一种对保健城不可思议的信任,这样,员工上岗服务的机会才会多,我们的收入才会成倍数地增加。 正当彩虹保健城在姚彩虹的苦心经营下,人气越来越旺时,出现了百密一疏——曲露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彩虹保健城。王翠娇想不出曲露走的原因,就打电话问姚彩虹曲露向她请过假没有。姚彩虹说没有。王翠娇就坐在大堂服务台里,看着祝福曲露生日的蛋糕和鲜花发呆。 姚彩虹急忙忙走进彩虹保健按摩城,心急火燎地问:“娇娇,曲露怎么啦?” “都问过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我正犯糊涂呢。你说这曲露,我们按照她本人的志愿,让她专攻泰式按摩,技术掌握得不错,人也灵活,都成了技术骨干了,每天上岗的机会多得很,月工资收入很可观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王翠娇风风火火地说,言词中不无埋怨。 姚彩虹说:“那就去找啊!” 王翠娇说:“她既没有手机,住地也不稳定,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呢?” 姚彩虹说:“娇娇啊,我跟你说过的,做保健休闲行业,如果从业人员常流动,就会难以形成品牌的。因此必须下决心打造一支队伍稳定,归属感强,人品忠诚,身心纯洁,技术水平高,有工作热情的职业队伍,技术骨干不稳定,后果是严重的。曲露还是我们的湖南老乡呢,如果连她都留不住,没法交代。我们一定要设法找到曲露,查明原因,设法把曲露请回来。”王翠娇自语:“可是,上哪里找呢?”姚彩虹想了想说:“曲露告诉过我,波波爸爸的住地在三里屯。好吧,你在家管事,我先到三里屯去看看。” 姚彩虹自责工作不细,她下决心要把曲露请回来。 姚彩虹找到了三里屯。 这是一间旧式小巷里的旧式房子。姚彩虹一迈进门,就看见了那天在“醉宏发”酒楼见过的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和波波,还有一个并不认识的瘦瘦的女人,三个人坐在一张小方桌的三方,正在吃中饭。波波瘦多了,显然还认得姚彩虹,表情很木讷,一双无神的圆眼睛凶巴巴地盯着她看。 凶巴巴的男人是波波的爸,瘦瘦的女人自然是凶巴巴男人的老婆。 姚彩虹说:“大哥大嫂好!我是曲露的朋友,曲露托付我来看看波波。” 凶巴巴的男人没有任何表情。瘦瘦的女人白了姚彩虹一眼。 姚彩虹把一袋水糖果放下。从糖果袋里拿出几个果冻,蹲下来送到波波手里。她剥开一个大果冻给波波,说:“波波还认得阿姨吗?” 波波点点头。 姚彩虹说:“妈妈来过没有?” 波波摇摇头。 姚彩虹问:“想妈妈吗?” 波波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滚。 姚彩虹见波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鼻子有些发酸。她瞄一眼坐在小桌边满脸不高兴的干瘦女人,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大哥大嫂要多费点心。” 姚彩虹一见到波波,心就放下了,她知道,只要波波还在川都,曲露就不会离开川都。她站起身,跟那男人和女人点点头算是告辞,然后迈出门槛。 身后“砰”地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姚彩虹隐隐地感到有一股杀气冲向脊背。 姚彩虹离开了三里屯,想起了初遇曲露的那家“醉宏发”酒楼。难道曲露又回头到了那里跳艳舞? 姚彩虹立马打的到了“醉宏发”酒楼。 正是中饭时候,酒楼里人很多,很热闹。姚彩虹直接上了二楼,一阵靡靡音乐声传来,姚彩虹循着音乐声找到了舞厅。舞厅的门关着,门脸很简陋,没有任何标牌,只一排小彩灯在闪烁。门口有两个青年男子站岗,一个彪形大汉,一个高而干瘦。见姚彩虹走过来,其中的彪形大汉主动地迎上前,说:“看艳舞么?滚动演出,不间场的。” 姚彩虹说:“我找人。”彪形大汉警觉起来:“找谁?”姚彩虹问:“曲露在里面吗?”彪形大汉警惕地打量她:“找曲露做什么?”姚彩虹自我介绍:“我叫姚彩虹,是彩虹保健城的经理,曲露是我手下的员工。她人不见了,我有责任,来落实一下她是不是来了这里。” “姚经理!听说过的。姚经理做的是正当营生,来我们这种地方……她欠了我们老板好多钱。”彪形大汉面部表情松弛了许多。 姚彩虹一愣:“请问一下,曲露欠了哪位老板的钱?欠了多少?” 彪形大汉对美丽而有身份的姚彩虹没有恶感,把声音尽量压得低低的、细细的,他说:“姚经理,这事劝你就别管了,由着她吧。事情说起来挺复杂,很多的麻纱扯不清。依我看纵使我们许老板让她回,她自己也不会回去的。” 彪形大汉说完,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岗位,跟舞厅门口高而瘦的男人站在了一起。姚彩虹估计彪形大汉是保安,很想再问些问题,又料想再问的话彪形大汉也不会说什么了,就有些郁闷,在原地徘徊思考着,最后还是走向了彪形大汉,说:“两位大哥,能允许我进去会会曲露么?” 彪形大汉犹豫着,思考了好一会,说道:“就别进去了,上午的表演马上就结束,你就先在这里等会吧。” 姚彩虹问什么时候结束?彪形大汉说十二点半结束。姚彩虹说生意很好吧?彪形大汉说还行。姚彩虹又问票价卖多少?彪形大汉说就五元钱,很便宜的。姚彩虹问一场节目表演多长时间?彪形大汉说每场一个小时,分上午场,下午场,晚上场,都是循环演出,不间场。上午两场,十点半开始,十二点半结束;下午四场,一点半开始,五点半结束;晚上四场,八点开始,十二点结束。每天演十场。姚彩虹心里想,这样算起来,一天的收入还很可观的,如果光考虑钱,这确实是一条本小利大的买卖。但是,涉及色情表演,赚的是昧心钱,社会反响强烈,前段时间就听说被公安封了。姚彩虹想不明白,为什么被封了后的艳舞表演又会死灰复燃呢? 表演结束了,门一开,舞厅里的观众便蜂拥而出。姚彩虹一看,观众以中老年居多,竟然也有不少女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神秘兮兮的怪笑。凭穿着和面相看来,观众的档次很低,但是足有一百多人。 等观众都退了场后,彪形大汉领着姚彩虹走进舞厅。舞厅很小,很陈旧,座椅很不规范,大多是条椅,高低、长短不一。灯光仍然开着,几个射灯七零八落。姚彩虹走进狭窄的后台,一看,演员是一色的女人,拢共十几个,年龄不一,都没有卸妆。曲露穿一件短短的、薄薄的大红绸子衣,衣服领口开得很低,上露胸沟,下露脐眼。姚彩虹的突然出现,使曲露很尴尬,忙不迭地拉过一块绸布披在身上,裹实身子。 姚彩虹克制着内心的愠怒,语气很亲切、很温柔、很平静地说:“曲姐,我请你到楼下吃火锅好吗?” 曲露很难为情,表情扭捏。 姚彩虹说:“曲姐,给我个面子好吗?不会影响下场演出的。” 曲露犹豫着,眼睛瞟着彪形大汉。彪形大汉鼓励说:“跟团长打声招呼就去吧,别耽误演出就是。” 曲露就找了件外衣穿上,走到一个四十左右、河东口音的中年男子面前说:“团长,我妹请我到楼下吃饭,可以吗?” 被称作团长的中年男子看了看姚彩虹,说道:“去吧,抓紧点,别耽误了演出。” 曲露就跟着姚彩虹下了楼,走进火锅城。服务小姐安排位子坐下。姚彩虹对服务小姐说:“上鸳鸯火锅,要快点。”服务小姐应着,正要走,被姚彩虹叫住了,姚彩虹对服务小姐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后,服务小姐才走了。 曲露瞄了瞄姚彩虹,就将头低下了,说:“姚经理,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望,坏了你的规矩了。” 姚彩虹仍然平静地说:“能跟我说说离开的理由吗?” 曲露表情很复杂,低着头不做声,眼泪刷刷刷地下落。“姚经理,我对不起你。” “是不是因为欠了人家的钱?” “不不,不是。” “曲姐,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你既然是彩虹保健城的员工,我就有责任帮助你克服困难。” 正说着,服务小姐端来了火锅和一盘一盘的菜。服务小姐把火锅燃着。 姚彩虹望着满眼茫然的曲露,叹了一口气。 曲露说:“姚经理,好妹妹,你够忙的,就别为我伤神了。看见你为我伤神,我心好疼。” 姚彩虹说:“过去,有个人经过陡峭的悬崖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深谷,生命危在旦夕时,他双手在空中乱攀抓,凑巧抓住了悬崖上的枯树老枝。性命虽然暂时保住了,可人悬在半空,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曲姐,你说他该怎么办?”曲露嗫嚅着说:“就只好等人来救了。”姚彩虹说:“来了个人,想救,可手够不着,找根树枝,也够不着。”曲露说:“那就,就只有等死了。”姚彩虹说:“可那人告诉挂在悬崖半空中的人,叫他放下!”曲露质疑:“放下?放下不就摔死了么?” 姚彩虹把火锅的火加得更大了些,把一盘土豆和一盘豆腐倒进滚烫的汤里。说道:“只有放下才会有希望。” 曲露默默地想着姚彩虹的话。好一会后,似乎悟到了什么,说:“其实,我,我也想……可是我,我没得办法。我,我不能回保健城。姚经理,对不起了,我要去演出了。” 姚彩虹拦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离开演还有半个小时,来来,吃点东西再走。” 两人吃着火锅。 服务员拿来一盒蛋糕和一束康乃馨交给姚彩虹。姚彩虹把康乃馨送到曲露手里。曲露疑惑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姚彩虹望着曲露笑笑,打开蛋糕,点燃了蜡烛:“曲姐,来,祝你生日快乐!”曲露说:“我的生日?姚经理,你……” 已经多少年没人给曲露过生日了,曲露压根儿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在心情最压抑最郁闷、最烦躁的日子里,姚彩虹出人意料地献给她生日蛋糕和鲜花,曲露心潮澎湃,热泪簌簌滚落。 姚彩虹就叹了口长气,说:“我还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有一个老汉,有在睡觉前喝点葡萄酒的习惯。他发现,这几天瓶里的酒每天在减少,就怀疑是他的佣人偷了他的酒喝,于是,他就把酒倒出来,自己把小便拉进瓶里,结果发现酒瓶里的小便也每天在减少,他暗自窃笑,把佣人叫来大声责备了一顿。佣人说,不,我没有偷喝,我是想把给你吃的菜做得味道更香更可口,所以每天烧菜时,就菜里加了一点葡萄酒。” 曲露先时静静地听着,接着破涕为笑,笑出了声。 姚彩虹问:“曲姐你笑什么?” 曲露说:“那小心眼的老汉吃自己的尿了!” 姚彩虹趁机问:“曲姐从中间明白了什么道理吗?” 曲露不解,摇摇头。 姚彩虹望着满眼茫然的曲露,叹了一口气,说:“生活中常常这样,你给别人什么,别人就会回报你什么,你给别人的,其实就是给自己的。跳艳舞……不好,你明白我的话吗?” “姚经理,对不起了,我要去演出了。”曲露站起身,表情难堪,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姚彩虹埋了单后,就去找到了“醉宏发”酒楼的许老板。许老板四十好几,长相有些滑稽。姚彩虹问:“听许老板口音不是本地人。”许老板说:“我是湖南人,湘北,跟曲露是老乡。”姚彩虹说:“哦,曲露向你借过钱是不?” 许老板说:“曲露是借了我一些钱。”姚彩虹说:“是你要她来跳艳舞的吗?”许老板说:“不不,曲露欠我的钱我并没有催她还,是她来找的我,说在保健城做事太辛苦,一天干十五六个小时,工资也不高。”姚彩虹说:“曲露借了你多少钱?”许老板说:“不多,就4千元,连本带息也就6千多元吧。”姚彩虹说:“利息要两千元?”许老板说:“借给别人月息三分,曲露是老乡,月息算两分。”姚彩虹说:“曲露欠的钱我代她还吧。我先写张欠条,下午我就叫人把钱送过来好吗?”许老板说:“姚经理是好人!我跟曲露乡里乡亲的,其实,我也没逼她。欠条就不用写了吧。”姚彩虹说:“还是写张好,以我的名义,就权当钱是我欠的。你把曲露写的欠条退给我,从此曲露与你两清。” 姚彩虹写了张欠条交给许老板,许老板找出曲露写的欠条交给了姚彩虹,就回到了彩虹城。一走进彩虹保健城,就对王翠娇说:“娇娇,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王翠娇跟在姚彩虹身后,两人走进经理办公室。姚彩虹拨通财务室电话,说要借用六千元现金,叫财务室给准备。 挂断电话后,姚彩虹对王翠娇说:“娇娇,我欠了‘醉宏发’酒楼许老板六千元钱,你帮送过去,顺便把我写的欠条拿回来。” “什么时候借了许老板的钱了,我怎么就没听说过?”王翠娇问。 姚彩虹说:“别问那么多了,去吧,也不要跟许老板说什么,只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王翠娇到了“醉宏发”酒楼,把钱给了许老板,叫许老板退回了欠条,好奇地问:“请问许老板,我们姚经理什么时候向你借钱了?”许老板说:“是曲露向我借了钱。曲露说彩虹保健城工资不高,怕会猴年马月也还不清钱,就回到了“醉宏发”跳艳舞,姚经理来找她,说要替她还钱。”王翠娇问许老板:“曲露在哪里?”许老板说:“你别去找她,姚经理也没说一定要她回去。” 王翠娇说:“你告诉我在哪里就行!” 许老板说:“你就别去打扰她了好吗?她需要钱,这里挣钱多,她不会再回你们那里去的。”王翠娇来了气,说:“你告不告诉我?不告我就打110。”许老板只好告诉了王翠娇。 王翠娇要找曲露理论,要替虹姐讨个说法,争回口气,就气冲冲地找到了“醉宏发”酒楼二楼。演出在进行中,有音乐声传出。舞厅门尚未关闭,彪形大汉跟高而干瘦的男人站在舞厅门口。王翠娇旁若无人,长驱直入,被彪形大汉阻拦了。彪形大汉厉声问:“票呢?”王翠娇气冲冲答道:“什么票?我是你们许老板的小姨子!”彪形大汉一愣,王翠娇就趁机强行闯进了舞厅。 舞台上一丝不挂的两个女人正在俗不可耐地表演。舞台下一片刺耳的嘘声叫声。王翠娇倏地浑身冷飕飕地起了鸡皮疙瘩,顿然想起了自己做三陪女时所受的侮辱与歧视。随之,在“蓝鸟大学生之港”做赔聊时遭强奸和抢劫时的画面,与做三陪女时那一张张皱巴巴的老脸和色眯眯的目光与讪笑在她眼前交替出现。看着舞台上赤裸裸的女人,听着舞台下刺耳的嘘声叫声,王翠娇顿然羞愧得无地自容,胸闷,头疼,窒息,热血上涌。她难于自已地冲上舞台,把幕布“刷啦”就拉拢了。 台上台下一阵嘘声、吼声、谩骂声。 俄顷,满脸是血的王翠娇,脚步踉跄地被彪形大汉和高而干瘦的男人反剪着双手,推出了舞厅。 约莫半个小时后,十几个干警冲进“醉宏发”酒楼舞厅,带走了艳舞表演的有关人员,也带走了酒楼的许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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