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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1:15:00 admin 点击:1394 |
第二十四章 柬埔寨的一个小镇上,一家门面不大的古董店里,老凯与雷明志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桌子上已经杯盘狼藉。老凯与雷明志是多年前的师兄弟,都曾师从盗墓贼毛三。而今,50岁的老凯入了柬埔寨国籍。 “雷子,来,满上,咱哥俩今天一醉方休。” 雷明志那时叫雷子。老凯拿起一瓶白酒,给桌上的两个杯子都斟满了酒。 雷明志把酒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在国内,这多年来,小弟是藏头藏尾,夹着尾巴做人。今天到了师哥这里,大可以扬眉吐气一回,来,来,一醉方休!” 两人端起酒一饮而尽。 老凯重新把酒加上,说:“当年我跟三叔在河南遇见你时,你才12岁,可怜巴巴的,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转眼间30年就过去了,三叔都作古18年了。人生几何?应该对酒当歌啊!” 雷明志心事沉重地说:“从不知道屁臭,到能根据熟土生土看出哪里有古墓,到能定坐标找准墓门,倒能准确分辨是汉墓、唐墓,还是明墓、清墓,都是三叔手把手教会我的。跟着三叔,我学会了使用‘洛阳铲’;学会了打盗洞的方法;学会了断定各种墓葬的陪葬物品中,陶器、金属器皿摆放的位置……没料想三叔那次会在盗墓中被生葬活埋。” 老凯说:“事后我也想不通,三叔干那营生好几十年,为什么会躲不过那一劫?” 雷明志说:“师哥,那次你跟二哥失了踪。后来我设法弄清楚了情况,那次三叔带我俩盗掘的是唐墓,遇到了唐墓中少有的防盗‘琉璃’墙。” “那次好在我俩都在外放风没进洞,要是跟着师父进了,也就被生葬活埋,作古好年了,想来后怕!那营生,虽说能发点横财,运气不好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老凯说着又端起一杯酒,与雷明志碰了一下杯,“来,喝酒!”老凯将酒一饮而尽,雷明志也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师哥,师父那次出事后,你失了踪,是来了柬埔寨吗?” “不,我先在越南,后到缅甸,再后才定居在柬埔寨。” “一直做古董生意吗?” “不,在缅甸时曾经走过白道,那玩意太危险,弄不好就丢脑袋,脑袋丢了那弄来的钱财还有什么用啊!所以,才来这地方做古董生意,也算变相地重操旧业吧。雷子,你怎会知道我在这个小镇?” “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就小。在香港听一个做文物的道上朋友说起,从他描说的容貌特征我就断定了是你。” “来,来,为我们兄弟的久别重逢干杯!” “干杯!” “师弟,我离开后,你一直没停过手吗?” “是的。我趁月黑风高,身穿‘老鼠衣’,手脚并用,凿洞,进墓,拿东西,走人。凭一手绝活,跑遍了河南、山西、陕西、甘肃、湖南,盗挖的古墓不计其数。后来就被公安盯住了,成了通缉犯,才不得不收敛,从此销声匿迹,再不敢轻举妄动。也曾东躲西藏到过越南、老挝、缅甸。两年过去了,趁他们对我的注意力松懈了,才偷偷潜回,讨了老婆安了家。” “雷子啊,根据国内公安的特点,案子未破,他们是绝对不会撤案的,你还是小心些为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还说呢,在川都八年,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从被人追杀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雷明志愤愤地说。 老凯有意转移话题,问:“有接后的了吧?” “唉——”雷明志长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伤心啊!8年了,从老祖宗坟里刨出来的钱,满想也该洗刷得雪白雪白的了,用来养子孙后代,养他个十个八个谅也无碍。但是,我那婆娘硬就怀不上,我带着她去了好多大医院检查,吃药、打针、手术,花费了数不清的钱,就不见她那肚子鼓起来。我就跟别的女人做,心甘情愿为我养儿子的女人,竟然也没有一个女人怀上种!莫不是挖了老祖宗的坟,真的要断子绝孙啊!”雷明志打骨子里生起了绝望,生起了从未有过的自卑。 老凯劝道:“师弟,别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喝!” 两人又喝了一杯。 老凯忽然想起了同门师弟李北方,问:“你二师哥现在怎样了?” 雷明志说:“二师哥藏在甘肃一个偏远的乡村里。”老凯问:“他过得好吗?”雷明志说:“不好。三叔死后,二师哥胆子吓破了,就从没再干过。”老凯说:“你二师哥一向胆子就小,当年是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太多,父亲死得太早,他才不得已离家出走,投在师父门下的。师父死了,纵使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像你那样单打独斗地干。”雷明志说:“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吃香喝辣,二师哥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老凯与雷明志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两人喝倒在桌子上。 川都市这几天天气凉快了些,姚彩虹与王翠娇从青阳律师事务所走出来,进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皇冠轿车。姚彩虹坐在驾驶位,王翠娇坐在副驾驶位,姚彩虹伸出头,摇手与送行的王律师告别。看着王律师转身进了律师事务所后,姚彩虹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启动,王翠娇说了话:“虹姐,真为你高兴,集团总公司下属经理配的都是桑塔纳,钟总却给你配了‘皇冠’,足可见钟总对你是情有独钟。” 姚彩虹的手离开了启动钥匙,背靠在真皮座椅上,头靠着椅枕,眼睛平视前方:“是啊,我说今后自己买车,钟总硬不让,说不能随便破了公司配车这个例。但在配车的档次问题上,他自己偏又破了例。我质疑过,问钟总怎么给我搞特殊化?钟总说,桑塔纳有些飘,皇冠的操作性能比桑塔纳好,各公司经理唯有你是女的,配台皇冠车是从安全考虑,别人不会有意见的。” 王翠娇侧过头望着姚彩虹:“钟总处处替你着想,我看真是爱上你了。” 姚彩虹也侧过头,狠狠挖了王翠娇一眼:“娇娇,这话可不许瞎说!” 姚彩虹心里感知了钟总对她好,似乎在她身上寄托着一种思念一种寻觅一种情愫。但是,姚彩虹是个具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跟棍棒背着走”禀赋和特质的典型传统美德的中国女人,从小接受的就是历经千百年而流转不息的传统道德观念的熏陶和洗礼,满脑子都灌满了 “从一而终”的理念,这就决定了她在男女情爱方面的严谨。她不可能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些微的过分,更不可能轻易地将身相许。在她看来,如果那样的话,无论是对九泉之下的丈夫,还是对她婆婆和娘家母亲,还是对她本人,还是对现在身为自己上司的钟子亮,都是不公平的! “我听说了,钟总的夫人因车祸已经死了好多年。我姐夫也不在了,这不正是天作之合吗?” 姚彩虹的态度并没有制止住王翠娇的思路。 姚彩虹平静地说:“你听说过一个女中学生追求她老师的故事吗?” 王翠娇问:“什么故事啊?” 姚彩虹看了看车上电子钟标示的时间,说道:“娇娇,都12点了,我们干脆去吃中饭吧。”姚彩虹启动皇冠车,将车开到不远处一家肯德基店停下,两人走进店里,找地方坐下。服务员问两位要用什么?姚彩虹随意地说,就要汉堡包、鸡腿、薯条、可乐吧。服务员记好了单,说了句“二位稍等”就走了。 王翠娇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躁,对姚彩虹说:“虹姐,该给我讲女中学生爱上老师的故事了吧。” 姚彩虹望了一眼王翠娇,说道:“我听说过一个故事,说一个很内向又很固执的女中学生爱上了她的老师,写了一封长达30多页的求爱信,把爱的理由和决心说得海枯石烂,宁死不悔。她把信交给老师时说,不接受我,就回信说服我!老师早有感觉,知道这个漂亮、早熟、执著的女孩是认真的,但也明白,这事如发生,自己就有悖师德。老师想出了一个办法。老师对那女生说:我把回信写在学校东边那风景山上了,你先找到再说吧!女生去过那山,知道有很多象征爱情的景点,于是,女生每天下午和星期天都去山上找,但她找了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找到。一天,女学生又要去找时,老师阻拦了她,说不必了,年龄、知识、社会地位,往往限定着每一个人的爱情区域。我们不在一个区域,你找不到的,结束吧!那女生想了很久,悟不透老师的话,就非得要老师说出信在哪里不可,老师说了。那女生立时尖叫了一声,泪流满面,责怪自己对爱情的理解和追求太浅薄,所以东找西找找不着。女生去看了那封信。娇娇,你知道那信在哪里吗?” 王翠娇想了想后说不知道。 姚彩虹说:“信在山顶最高最险的岩石上的一棵独立临渊的大树上。是刀痕很深的十个字:人生是座山,爱情在山顶!” 王翠娇重复着:“人生是座山,爱情在山顶。” 姚彩虹说:“是啊。想当初,我与古文军站在同一高度,就那样顺其自然地相爱了,爱得死去活来。而今我与钟总,就如同那女中学女生与他老师,年龄、知识、社会地位,都不在同一个爱情区域,我怎会去攀龙附凤。” 王翠娇急了,风风火火地说:“不,我不同意你的观点!论知识,你勤奋好学,思维敏捷,悟性强,记忆好,综合素质一流,是地地道道的才女;论社会地位,如今你也做了保健城的副总;论及年龄,钟总虽说比你大十多岁,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孙中山还比宋庆龄大几十岁呢!难道你心中的偶像是向作家?” 姚彩虹:“你认为呢?” 王翠娇思考着,说:“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你态度不能暧昧。” 姚彩虹说:“我暧昧了吗?他多次示爱我无动于衷,对工作之外的预约我借故推辞。他给配皇冠,我是知道其间的潜台词是什么,之所以佯装不知,不去捅破,我是为了避免上下级之间出现尴尬啊!我加倍投入地工作,来来回回地跑连锁店,永不停歇地开拓市场,稍有空闲就亲自上阵做按摩,是要在对事业的执著追求中,磨蚀掉他的耐性。” 王翠娇质疑:“你真的就不喜欢钟总吗?” 姚彩虹说:“作为事业上的强者,钟总更需要有一个能够调养身心的安乐窝,需要家里有一个美丽、安娴、温情、体己的 “你这样想,钟总一定不能接受的。” “世界上的好女人多得是,日子一长,新目标闯进了钟总的心田,一切也就会似水无痕,归于平静的。” 服务员端上了汉堡包、鸡腿、薯条、可乐。两人顾自低头吃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姚彩虹想起了王翠娇给她说起过的恋人王健,问:“哎,娇娇,你跟王健怎么样了?” 王翠娇抬一抬眼:“还能怎么样?” 姚彩虹问:“最近联系过吗?” 王翠娇说:“他到美思妮找我,我没见他。他后来不断给我发短信,我都没回,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接,我把电话换了几次号,可刚换不久他就知道了,不懂他是怎么知道的。最近又收到他的短消息,说过段时间还来找我。” 姚彩虹说:“王健如果还真来,就说明人家对你爱得很深,你无论如何得见见人家了。” 王翠娇叹了口气:“难啊!叫我如何面对他呢?” 姚彩虹说:“总要面对的,该怎样就怎样吧。” 吃完中餐,姚彩虹与王翠娇回到了彩虹保健总城。 彩虹保健城的连锁店,在川都城里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而且,其清清白白的经营理念和独特的高质量的服务,都深深地扎进了川都人的心里。非但白领们乐于进店保健休闲,非但一些党政机关干部受招待或者招待人,也都把彩虹保健城及其连锁店当成定点消费场所,就连平民百姓和下岗职工们,也努力地创造条件进店体验一番。这时候,一部拉客的机动三轮车拉着一个客人,在离彩虹保健总城约 一男一女两个退休教师走了过来,男的姓张,女的姓柳,是陈师傅的邻居,两人是夫妻,都已经头发花白。 “不,我们是去彩虹城做保健。” “两位老师常去吗?”陈师傅问。 “常去,买了月票的。” “很贵吧?” “我们老两口,一个月各做八次,一共300元。单独做一次也就30元吧。” 陈师傅想了想问:“听说那地方去的都是白领和机关干部。” “拉板车的张老五和补皮鞋的刘麻子都去过了,都说好。可我还没去过。”陈师傅的口气中透出对别人的羡慕和对自己的自嘲。 “想去体验体验吗?我请客。” “哪能花你的钱,我攒下了些私房钱的。”陈师傅说。 “走。”陈师傅应着,因为心里久有的期待即将变为现实而有些手忙脚乱。他停好三轮车,跟着 与彩虹保健城的红红火火恰恰相反,地处川都市东城的美思妮按摩洗浴中心,却几乎面临了灭顶之灾——生意寥寥,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服务小姐或跳槽、或称病、或请假,美思妮不再车水马龙,顾客如云。财务上,已经陷入了入不敷出的窘境。此刻,夏兰心情十分压抑,陪着刚从外地回到川都的雷明志走进大厅。 总台领班吴秋英迎向夏兰,向夏兰报告说:“兰姐,阿红、阿美、阿春今天都没来上班。” 夏兰问是什么原因?吴秋英说,阿红说有病,阿美说老家有事要她赶回去,阿春跳了槽,到彩虹保健紫城去了。夏兰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没好气地说:“称病的称病,请假的请假,全是骗人的鬼话,跳槽才是真的。东走一个,西走一个,这店子没法开下去了!” “你干什么吃的!怎不晓得想些办法?” 雷明志指责说。 “怎没想办法了?每天 “别的店生意也这样吗?”雷明志问。 夏兰听雷明志问起别的店,口气不屑地说:“别的店?你是想问彩虹保健城吗?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彩虹保健城无论总店分店,生意都好得很。可也没见你想出什么好办法把人家比下去啊!” 雷明志怒火中烧:“奶奶的,这个姚彩虹是个狗娘养的东西,存心跟我作对,把“醉宏发”酒楼跳艳舞的事告了,损失了我一大把钞票,打了我的饭碗,我还没找她算过账,现在又把我美思妮的生意抢光了。我今天倒要亲自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道法!” 夏兰说:“人家不就一直做正规的吗?可我们……” 雷明志大声吼叫说:“鬼才相信!不做邪的会有那么好的生意吗?” 夏兰怕雷明志真去惹事,说道:“生意不好只能怪我们自己经营不好,你可别去找人家的茬儿。” “你懂个屁!”雷明志狠狠地盯了夏兰一眼,咬牙切齿地出了门。 雷明志走进彩虹总城大堂。迎宾小姐彬彬有礼地说着“欢迎光临!”雷明志不理会,径直走向总台。王翠娇正在总台里向总台主任交代工作。总台主任看见了雷明志,十分客气地说:“欢迎光临!请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雷明志硬着嗓门说:“做全套。” 总台主任说:“做全套348元。” 雷明志说:“行!但我只要你们姚彩虹给我做。” 王翠娇在美司妮按摩洗浴中心出台时,美思妮只见夏兰管事,雷明志从来都没有公开到美思妮露过面,因此,王翠娇并没有见雷明志。非但王翠娇没见过雷明志,美思妮的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时候,王翠娇见眼下这位陌生的、其貌不扬的客人大大咧咧,指名道姓要姚彩虹服务,就搭了话:“先生,很对不起,姚总太忙,不能亲自服务。” “你是谁?”雷明志很不友好地问。 “她是我们王经理。”总台主任说。 “王经理看不起人是吧?你们姚总又不是没给人做过!” 王翠娇见雷明志语气咄咄逼人,心里很不舒服,想起虹姐“笑脸迎客,和气生财”的话,她强按火气,好言好语地解释:“姚总是做过,但那是在她有空的时候。可现在她正在忙着啊!我给你做行吗?” “不行!”雷明志语气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可告诉你,请姚总亲自做价钱会很贵的。”王翠娇强忍着气说。 “怕我出不起钱么?钱算个鸟!我加三倍行吗?” 王翠娇听雷明志说粗话野,来了脾气:“有几个臭钱就上天啦?诚心找茬儿怎么的?” 雷明志来彩虹保健城,本来就没有安好心,听王翠娇说话很冲,就趁雨卖伞,大声吼叫:“今天姚彩虹要不亲自给我做,我就在你们店里找个小姐过夜!” 雷明志的吼叫引来了顾客围观,吵声也惊动了正在做着在全国开办彩虹城连锁店企划书的姚彩虹。姚彩虹出现在雷明志面前,她同王翠娇一样,并不认识雷明志。 “我是姚彩虹。这位先生,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雨,叫雨田。久仰姚总大名,特地来享受享受姚总的服务,可你的手下人不给面子。不知道姚总能不能赏我个面子?” 在气度不凡的姚彩虹面前,雷明志收敛了气焰。 “姚总,他说他要做全套。”王翠娇说,目的是提醒姚彩虹不要轻易答应。 姚彩虹打量眼前这位客人,虽说其貌不扬,说起话来也还算情通理顺。于是便轻声细语地说道:“全套做完得5个小时哩!你先去做其他的好吗? 最后我给你做全身按摩吧。” 姚彩虹说完就叫王翠娇给安排。王翠娇立马吩咐总台主任:“去,安排好这位雨先生。” “不,能享受姚总的服务才算是神仙,我就先做全身按摩吧,至于其他的,随便怎么做都行!”雷明志说完就掏出一千元钱。 “没见眼下姚总正忙着吗?”王翠娇说。 “好吧,我就先给雨先生做吧。”姚彩虹说。 总台主任把雷明志招呼到一个豪华按摩室。 姚彩虹准备就绪后,开始给雷明志按摩。姚彩虹用的是自己创造的“彩虹按摩法”,手法轻柔,做得很仔细,力道把握得特好。她边按摩边跟雷明志聊天。 “先生不是川都人吧?”姚彩虹问。 雷明志含混地答着:“唔。” “听口音,先生的老家是山西。” “哎哟!” “太重吗?” “疼!” “力用得不大呀。” 雷明志又含混地“唔”了一声。 “先生如今在哪里发财?” “哎哟,疼死我了!” 姚彩虹按摩力道一向掌握得很好,从来不会弄得人叫疼。见雷明志不时呲牙裂嘴,大声地叫,心里觉得奇怪,就调正手法,更加轻柔地按摩。正面的穴位都按摩完了,姚彩虹温和地招呼:“请先生翻过身来,我给你按摩背部好吗?” 雷明志没有动,犹豫了一下,说:“可以提供全方位服务吗?” 姚彩虹:“可以啊!洗头、美容、推拿、脚浴都行啊!” 雷明志:“那个,行吗?” “哪个?”姚彩虹装作不懂。 “就是那个。”雷明志用大拇指跟食指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请雨先生自重!”姚彩虹表情严肃地说。“请先生翻过身来吧,该做背部按摩了。” 雷明志只得翻过身。 姚彩虹仔细地按摩着,感觉了雷明志的脊柱有严重增生,便随意地问:“雨先生长时间做过弯腰弓背的工作是吧?” 雷明志干盗墓营生20多年,长期猫腰弓背钻盗洞,这时候听姚彩虹轻描淡写地这一问,不觉打了个寒噤,心里一阵发毛,本来闭合着的双眼睫毛,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很长时间的沉默后,雷明志不耐烦地说:“姚总查户口吗?我是拉板车的。” 姚彩虹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雷明志揣摸着姚彩虹,心里发虚,试探地问:“你,凭什么知道我长时间做过弯腰弓背的工作?” 姚彩虹说:“骨相上写着。” 雷明志心更虚,他完全没有了心情去考虑其他什么,只反反复复地揣度:难道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被她知道了?他早听说了姚彩虹的精明,今天的第一次接触,就领略和证实了传说,越想就越发心虚。这时候,按摩已经进行到脚。当给雷明志按摩脚底穴位的时候,姚彩虹很仔细地观察着雷明志的脚掌。雷明志下意识地把脚回缩。 姚彩虹说:“雨先生做过特殊行业吧?” 雷明志又打了一个寒噤。挖盗洞时,为避免泥巴进鞋的麻烦,就会光着脚干,难道……雷明志的心已经被一种强烈的惧怕充斥,慌乱得已经没有再按摩下去的勇气,一翻身就缩下按摩床,神经质地大声说:“忘记一件重要事,不做了!” 雷明志起身就走。 姚彩虹说:“雨先生,还没做完哩!还需二十分钟也就够了。” 雷明志重复说着不做了,十分慌乱地走出按摩室。慌乱地走出大堂,离了彩虹城,上了自己的大奔,一溜烟回到位于郊外的别墅,一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雷明志发家的历史,不好言说。 他自小在外过流浪生活,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12岁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河南认识了古墓大盗三毛,从此师从三毛,他叫三毛三叔。跟着三叔,他学会了找古墓,学会了定坐标找准墓门,学会了准确分辨汉墓、唐墓、明墓、清墓,学会了使用“洛阳铲”等各种盗墓工具,学会了将盗洞从地面打下去十几米,而在地面上,却看不到半箕土的方法。他熟知各种墓葬棺木应该在哪里、陪葬的物品中陶器在哪里、金属器皿在哪里、汉墓两边的耳室里都会有什么。他熟知各朝各代墓葬的特点,知道汉墓的墓室距地面 后来,他找了一个伙计,名叫孙富。 就靠着一手盗墓绝活,他盗挖古墓不计其数。因盗墓工具奇特,手法奇特,就被公安盯住了。他变卖文物的手段高明,逃避公安缉捕的招数也多,每每幸免于难,成了通缉犯。他不得不收敛起他的盗墓绝技绝活,再不敢轻举妄动,东躲西藏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见公安对他的注意力松懈了,他又偷偷潜回,并且使用了雷明志的化名,最后来到了远离西北案发之地的川都,后来就与美容店的老板夏兰结了婚。在川都,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八年,逍遥八年。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他从被古人和今人追杀的噩梦中惊醒。 这八年里,谁都不晓得他的过去,连跟他做了数年夫妻的夏兰,也蒙在鼓里。但今天,姚彩虹却在按摩时说他雷明志较长时间做过弯腰弓背的工作、所从事的是一种特殊行业。难道,姚彩虹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雷明志?想当年做盗墓贼的时候,也曾接触过不少人,师兄弟,文物贩子,文物收藏者,有关的和无关的,难道姚彩虹…… 雷明志不敢再想下去,觉得头膨胀得像一只硕大的南瓜。使他的艳舞表演队和美思妮都遭受了灭顶之灾的姚彩虹,变成了一个神通广大、顶天立地的魔!恍惚中,姚彩虹手执长长的利剑,逼到了他的家门口,刹那间那剑就要刺到他的喉头。他再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内心的积怨、空虚、绝望、惶恐与惧怕,全都化成了仇恨。他异常激动地一挥手,蒙着头的被子被掀开老远,扑地一声顺墙滑落在地上。他一头坐起,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打通了亲信孙富的电话:“孙富,你在哪儿?你马上过我别墅来。” 雷明志挂断了电话,俄顷又拿起电话打通了夏兰,要夏兰也马上赶回别墅。不久,一辆俄式拉塔车就开进雷明志的别墅。车停稳后,孙富走了出来。孙富年轻时就跟着雷明志盗墓,但是时间不长,雷明志就被通缉,孙富就回了老家。雷明志在川都落脚后,就重新把孙富找了回来做亲信。如今,孙富已经30郎当岁,长得很健壮。 孙富敲别墅门,雷明志从猫眼里瞄了瞄后打开门。 “老板,什么事?” “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你认识彩虹保健城的老总吗?” “认识,叫姚彩虹,很漂亮,很能干。” “姚彩虹已经认出了我。” “啊?!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跑过那么多地方,做过那么多单生意,天知道在哪里见过!” 孙富一连串说着:“怎么办?怎么办?” “找刀子和马竿,做了她。”雷明志咬咬牙切齿地说。又用手做了个刀切西瓜的动作,然后附在孙富耳边,如此这般地做了交代。孙富心领神会,与雷明志告别,走到门边,恰逢夏兰用钥匙打开了别墅的门,孙富叫了声嫂子就走了。 夏兰见雷明志满脸云遮雾罩,就问:“催那么急,干什么了?” “姚彩虹那婊子该杀!”雷明志恶狠狠地说,“要设法造一些姚彩虹的绯闻。” 夏兰疑惑地问:“怎么造?” 雷明志没好气地说:“连吃饭拉屎都要教吗?你去打听清楚姚彩虹过去和现在跟哪些男人相好过,设法搞一些她店里女人的照片给我。” “你想干什么?” “我要往她脸上泼粪!要让她彩虹城臭名远扬!要让她……问那么多干什么,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我找谁去打弄啊?我不去!”夏兰说。 “你个骚娘们,脱衣舞你都敢跳,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雷明志怒火中烧,恶狠狠地掐住夏兰的脖子,直掐得夏兰脸上泛白。夏兰害怕极了,点头答应,雷明志方松开了手,低声附耳告诉夏兰如何如何做。等夏兰走了,雷明志重新回到房间里。躁动着的心使他难以自已地在房间里踱过来踱过去,忽地,又神经质地从地上拾起被子,重新蒙着头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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