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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1:13:00 admin 点击:1345 |
第二十七章 川都市人民医院,王翠娇帮姚彩虹办好出院手续后,两人收拾着病室里的东西。姚彩虹说:“娇娇,想想这次被绑架的前因后果,我心里真还有些后怕。原以为被绑架我完全是一场误会,没想到会是有一面之交的雷明志,竟然既要毁保健城的清誉,又要我的命!”王翠娇说:“会不会是夏兰起了坏作用?”姚彩虹想都没想就说:“我看不会。我们都在美思妮做过一段时间,平心而论,夏兰对人并不坏。凭直觉,我敢肯定地说,如果夏兰在这两起事件中有什么不该的话,也一定是因为与一个混蛋男人走在了一起!”王翠娇说:“难道夏兰就非得做木偶被人操纵吗?”姚彩虹说:“女人啦,如果不能把握好自己,糊里糊涂地陷进去,往往就是不幸的开始,常常难于自已。我们的曲姐,不就是一个例子吗?”王翠娇说:“虹姐说得有道理。”姚彩虹说:“听钟总说,夏兰被公安局刑拘了,今下午我俩去看看她吧。”王翠娇就说:“好吧。” 王翠娇陪着姚彩虹走出病房。王翠娇麻直走到医院停车坪上一辆皇冠车边,姚彩虹发现车正是自己那一辆,十分惊喜。王翠娇告诉说是钟总敦促公安追回来了,已经做了保养。今天是故意要给你个惊喜,所以事前不告诉你。 姚彩虹有些兴奋地坐进驾驶室,王翠娇在副驾驶位坐定,车开出川都市人民医院,开向彩虹保健总城的反方向。王翠娇问这是要去哪里啊?是困久了,要兜兜风吗?姚彩虹说我们先去看看夏兰吧。王翠娇说不是说好下午去的吗?姚彩虹说那是因为你没告诉我有车啊。又说,娇娇,我被绑架过,体会了没得人身自由的滋味,设身处地地想,夏兰虽然被关押的是公安的看守所,精神压力也同样会非常大的,我们就先去看看她吧。王翠娇就在心里夸虹姐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皇冠车停在离川都市公安局不远的一个停车坪上。姚彩虹与王翠娇同时下了车,走进一家小型超市,买了些营养品,然后走进拘留所。 夏兰走出拘留室,做梦也没有想到无辜受到伤害的姚彩虹,会到看守所看她。内心的羞愧之意和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她控制不住,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数落自己,边扬起巴掌扇自己的耳光。“姚总啊,我男人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是帮凶啊,我不是人啊!” 姚彩虹被夏兰哭得心里一阵一阵发酸,说道:“兰姐,我相信你一定是被人要挟的。” 夏兰一听,哭得更厉害。姚彩虹劝说:“兰姐啊,你命苦,错嫁了男人。命苦的女人有时往往不得已而做些违心的事。我不怪罪你,我一定请求公安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姚彩虹把一袋营养品留给夏兰,夏兰羞愧得无地自容,一时找不准一句能准确表达内心感谢之情的话,眼里的热泪晶莹闪烁。 姚彩虹与王翠娇告别了夏兰,从拘留所出来,在一年轻干警的引领下,走进局长办公室。钟子亮正在向李子尚问询案情进展情况,见是姚彩虹,钟子亮很愕然,说你也来了!怎不好好在医院休息?姚彩虹说休息好了,出院了,谢谢钟总。钟子亮说,对我还用客气吗?姚彩虹笑笑,转而对李子尚说,李局,我想保释夏兰,可以吗?钟子亮不解。姚彩虹说,我在美思妮做事时,知道夏兰对人不错。多想想人家的好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李子尚说姚总厚德载物,是个好人了!跟你这样说吧,夏兰受她丈夫雷明志要挟,只是帮助弄了几张一般的照片,对绑架案并不知情。姚彩虹听了,眼露喜色说,这样说来李局同意放人了?李子尚说办个手续,就把她领回去吧。 姚彩虹就叫王翠娇去办好了保释手续,然后接了夏兰,走出川都市公安局,用车把夏兰送到了美思妮按摩洗浴城门口后,才调转车头,开向彩虹保健总城。 夏兰忧伤的眼神目送着皇冠车消逝,郁郁地走进美思妮按摩洗浴中心。 美思妮死一般沉寂,只剩了总台领班吴秋英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姐。吴秋英看见了夏兰,迎向前,高兴地问候:“兰姐,你回来了。”夏兰说:“冷冷清清的,人呢?”吴秋英说:“都走光了,就剩了我们几个。”夏兰伤感地说:“是该走了,走光了好。”夏兰神不守舍,瘫坐在大堂沙发上,眼睛失神地望着大堂吊顶。大堂中央,往日无论白天或晚上都光芒四射的大吊灯这时没开,大堂显得灰暗阴森。 姚彩虹回到彩虹保健休闲总城门后,走进办公室里,就迫不及待地给钟子亮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钟子亮就说到“九如堂进补轩”见,那里的药膳很不错。姚彩虹说还是在你办公室吧。钟子亮说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得听我的,6点整,“九如堂”见。姚彩虹想了想,就答应了。 “九如堂进补轩”里很有古文化氛围,古色古香的建筑,置入优雅的环境之中,包间建成亭、台、阁、榭,一应工作人员都着清代宫廷服饰,古韵生香,使人感到很有情调。 钟子亮先到了,坐在一处靠水的亭型包间里,亭子不大,使人感到小巧秀气,旁边有小桥流水,垂柳依依。一会儿,着清代宫廷装的服务小姐引领着姚彩虹,沿园林小径走进包间。钟子亮满面春风起身迎接,服务小姐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钟子亮说:“这地方以前来过吗?”姚彩虹坦率地说:“没来过。”钟子亮说:“环境还不错的,尤其宫廷药膳做得好。那件不愉快的事,使你伤了些元气,特地给你补补身子。”姚彩虹说:“谢谢钟总!”钟子亮说:“总那么客气,就不能随和一点吗?” 姚彩虹显得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刚一落座,就直奔主题:“钟总,对保健休闲产业,我们已经积累起了丰富的经验,也有了相当的技术力量,在全国铺开连锁店,目前时机已经成熟,不宜再耽搁了。” 钟子亮说:“不是已经把书面报告交给我了吗?”姚彩虹说:“但是还没有得到你的批复。因为遭绑架,又耽误了些时间,所以今天要专题汇报。”钟子亮说:“理解!有什么新想法?说说看。” 姚彩虹说:“我的想法集中起来还是书面报告中提及的三条:其一,立刻以彩虹保健总城为基础,组建彩虹保健集团总公司。该公司性质为华鸿国际集团的下属子公司。其二,尽快发展连锁店。愿意加盟彩虹保健集团总公司的,只要接受我们的经营理念和协定,愿意交纳一定的加盟费和管理费,总公司就负责选派技师,零距离予以技术指导,确保成活、盈利。其三,在北边选定北京、天津,南面选定广州、深圳,东面选定上海、杭州,西部选定西安、昆宁,中部地区则选定镜州、武汉、长沙为第一批发展重点,然后由此及彼,推向全国。” 钟子亮说:“好啊!彩虹保健集团总公司的总裁,就由我兼着,你做副总裁,具体负责组织实施。” 姚彩虹激动地站起身,握着钟子亮的手。钟子亮一双眼睛盯着姚彩虹,眉目传情,姚彩虹感觉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两人复坐下。服务小姐给上了药膳,煲的、煨的、蒸的都有。 钟子亮说:“来,吃吧。” “好,我们吃。”姚彩虹说。趁着钟子亮情绪很高,又说,“那个关于开发茶油的调查报告,不知钟总的意见怎么样?” 钟子亮佯装没听见,给姚彩虹碗里拣着菜。 姚彩虹说:“钟总,关于开发茶油产业问题,你考虑过了没有?” 钟子亮一边给姚彩虹拣菜,一边说:“开发茶油,经费投入后回收的周期太长,资金周转不过来,就以后再说吧。来来,多吃点!” 姚彩虹见钟总对自己对茶油开发的建议还没提上议事日程,心里暗暗着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品尝着药膳。正在这时候,姚彩虹的手机响了,电话是王翠娇打来的,说夏兰出事了。姚彩虹心急火燎地问出了什么事?王翠娇说夏兰跳楼了!姚彩虹愣住了:“跳楼?你说夏兰跳楼了?”王翠娇在电话里说:“是的。是刚才到总城来做保健的顾客带来的消息,说夏兰是天将黑时跳的楼,路人打电话报了120,夏兰就被拉到了医院。”姚彩虹眉头蹙成了疙瘩,鼻头也酸酸地难受。问王翠娇夏兰在哪家医院?王翠娇说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市中心医院。姚彩虹就说:苦命人呐!娇娇,你在家等我,我们马上去医院看夏兰,雷明志跑了,她在川都没其他亲人。 姚彩虹匆匆告别了钟子亮,开车接了王翠娇,赶到了川都市中心医院,心急火燎走进观察室。已经施行了简单急救的夏兰躺在观察室里,嘴上罩着氧气罩,鼻子里插着导管,面色煞白,不省人事。有一个护士守护在旁边观察。有两个年轻的姑娘也在,其中一个是美思妮的总台领班吴秋英。 姚彩虹一进门就问:“怎么了?兰姐怎么啦?”护士没好气地说:“脑内颅出血,腰、腿骨折,得马上手术。你们家里再不来亲人怕就没救了。”王翠娇说:“我们是她的……”王翠娇的话被护士打断了:“闲话少说,快去找医生签字交钱吧!”王翠娇问两个姑娘:“你们两个是兰姐的亲戚?”其中的一个说:“我叫吴秋英,是美思妮的总台领班。阿杜也是在美思妮做事的。” 王翠娇问:“知道兰姐为什么跳楼吗?”吴秋英说:“美思妮账号里的钱一分也没有了。银行账号里属于兰姐的私房钱也全都被她家雷老板提走了。”姚彩虹催促:“救人要紧!走,娇娇,我们去找医生。” 王翠娇多了个心眼,觉得做了好事也得有个人做证,就拉了吴秋英一同去,3人走进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姚彩虹问:“主任,夏兰危险吗?” “脑内颅出血,必须马上手续,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你是她的亲人吗?” “不是!” “不是你问什么问!你又不能签字。” “能。夏兰现在在川都没亲人,我签字。”姚彩虹果断地说。 急诊科主任瞪大了眼睛:“你签字?你知道签字人责任有多重吗?要负责医药费,要承担手术风险。” 姚彩虹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我愿意负责,救命要紧!” 急诊科主任就同意姚彩虹签了字。姚彩虹从腰包里拿出一张龙卡,叫王翠娇去预交了医疗费。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夏兰被推进了手术室。姚彩虹、王翠娇、吴秋英、小杜都守在手术室前等候。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夏兰才被推出手术室,推到危重病人监护室。待夏兰被安置好了后,姚彩虹对吴秋英跟阿杜说:“你们两个愿意留在医院里照顾兰姐吗?我会付给你俩工资的。”吴秋英说:“我们愿意。”姚彩虹就说:“那就好。从今天起,你俩就轮流在医院里照顾兰姐,有事你们就打我电话。”姚彩虹掏出两张名片给吴秋英和阿杜,“今后如果你们想到彩虹城上班的话,我欢迎你们。” 王翠娇也给了两个姑娘名片,说:“姚总忙,有事打我的电话就行了。” 姚彩虹跟王翠娇走出夏兰病房,想到精神全线崩溃的夏兰,最终选择以死来倾诉委屈,发泄愤懑,抱怨命运,心情郁郁,如鲠在喉。 姚彩虹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就投入到了在全国铺开连锁店的事业中。她飞机来飞机去地在全国穿梭,当10个在东西南北中选定的城市的连锁店,都进入正常运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2000年的春天。有了10个中心城市的示范,再用一些时间,就可以发展到全国的地、县级城市。 春暖花开的时候,趁到长沙视察新发展的彩虹保健城连锁店运营情况之机,姚彩虹决定回一趟茶油洞。转瞬之间,有近4年没回茶油洞了,这次回老家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启动开发茶油计划。自从将《关于开发茶油的可行性报告》递交给钟子亮以后,姚彩虹在管理和发展彩虹城业务的同时,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茶油开发的念头,曾经多次问起过钟总对计划的意见,钟子亮总是借故推脱,不是说还没有认真考虑,就是说担心她一只手难抓两条鱼;不是说不想让她太苦太累,就是说经费投入后收回的周期太长,资金周转不过来。姚彩虹觉得钟子亮对开发茶油这个项目热情不高,究竟是什么原因,她云里雾里,想不明白。经过了认真调研的她,对一向决策果断的钟子亮在开发茶油问题上的迟迟不决,很有些难以理喻!难道是因为对她的爱情表白一直未得到圆满的答复所致?想来这与钟子亮的人品又不搭调。对于这个项目,姚彩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要问为什么,就说对中国广袤大地上茶油产区长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老走不出经济困境的老实农民那份难以割舍的爱,也就足够了。茶油是个宝,这已经毋庸置疑。那么,为什么她的故乡茶油洞的年轻人就非要外出到沿海去替人家打工呢?那是因为没有能够将“宝”从深藏的土里挖出来,故乡缺少了一条能够拴得住年轻人的心的产业链。试想想,倘使茶油产业开发做起来了,在自己家门口就能赚大钱,有谁还愿意离乡背井,去过那种居无定所的动荡生活呢?这种思考已经在她心中埋了若干年,她下定了决心要做成这件利国惠民的事,为此,她早就把职高已经毕了业的小弟姚青松,重新送进了湖南农学院。 然而,凭她目前在经济上的状况,要独资开发又自觉实力远远不足。在看到钟子亮在茶油开发上没有激情之后,也曾利用机会找过其他老板合作,可不是认为潜力不大,就是认为获取效益的周期太长,从而不愿投资,就只好暂时把心机用在暗自努力中,努力地做好开发茶油的前期准备。如此又过去了一年,现如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考,她决定把注意力转回到当地政府。不是说要带领农民奔小康吗?不是说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吗?那么,开发茶油就是调整种植结构、带领农民奔小康的一条光明大道!就是建设新农村的具体实践!姚彩虹决定设法取得自己家乡远县政府的理解与支持,率先把茶油开发计划在远县实施。 姚彩虹借了长沙彩虹保健城连锁店徐经理的车,回到了远县茶油洞。因为从茶油洞到茶子窝车路没通,姚彩虹需要把车停在乡政府。 姚彩虹把车开进乡政府大门,停在四合院式的院子里。 听见车响,李萍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了正从车里出来的姚彩虹,兴奋地说:“小姚,怎么会是你啊?” 姚彩虹也很惊喜:“李主任!还小姚呢,如今已经是老姚了。” 姚彩虹心里很高兴,尽管自己性格属于内敛型,却对开朗、坦直、知无不言者有着一种偏爱,因为在待人接物中她感受到,这种人好打交道,其心犹如清潭,清澈见底。 李萍打量着姚彩虹:“多年不见,更成熟了,更漂亮了,这不假!走,进屋。”姚彩虹跟着李萍走进办公室。李萍给姚彩虹冲了杯茶。“听说了你这几年在外面发展得挺好,作为你的朋友,我感到由衷的高兴,很为你骄傲。” “李主任,你一点没变,仍然那样开朗、坦率、耿直,心如清潭,清澈见底,好打交道。乡长还是秦国泰吗?” “秦乡长高升到县里任教育局长了,新来的乡长姓白,叫白生辉,从县委组织部下来的,只有25岁,很年轻。5年之中乡长换了3个,莫飞、秦国泰、白生辉,都是县里下来的,走马灯般,一两年就提拔走了,茶油洞乡政府出人才呀!” 李萍口气中流露出奚落与调侃。 “我能见见白乡长吗?”姚彩虹说。 “县政府组织调整产业结构考察,白乡长随团到温州考察去了。找他有事吗?” “有事。” “如果是私事,我可以帮助转告。如果是公事,可以先当我说说。”李萍说。见姚彩虹没及时回话,李萍自嘲地笑笑:“不大不小,我现在也成了茶油洞乡在家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哩!”李萍的语气一如先前地自我调侃。 “就是关于开发茶油的事。”姚彩虹说,“李主任,啊,李书记,茶油洞乡是数百年的茶油产区,是老百姓的经济支柱,这你是知道的。可是因为产量低,价格低,老百姓没有真正得到实惠,种植与保护油茶树的积极性就不高,地方财政也得不到好处。我想出点力,协助走出这种困境,办法是跟乡政府合作开发,大种油茶树,扩大油茶林,设法由低产变高产,由低价变高价。你看行吗?” 姚彩虹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关于开发茶油的可行性报告》递给李萍。 李萍翻看材料,提纲挈领地看一遍,说:“你的想法很好,我个人十分赞同。不过,估计白乡长不会同意。白乡长已经提出将油茶山改为水果基地,要砍掉油茶树,改种椪柑和柰李,说3年可大见成效。这个计划都已经在乡党委会上讨论了,虽然有异议,但是白乡长固执得水都泼不进,都已经上报县政府了。也难怪,年轻领导急于要政绩嘛!” 姚彩虹听出了李萍的弦外之音,就问:“那,你是赞成还是反对呢?” “我反对有什么用?还不是当放了个屁!一把手才算数的。”李萍说。 姚彩虹听李萍的口气,知道这事在乡政府一级已经没有了挽回余地,就决定去找县领导。可是,县里从古至今她也只认得两个人,那就是县委副书记刘秋申跟农业局长莫飞。对刘秋申,她心里有的又只是鄙夷和厌恶。对莫飞,也仅只是认识而已,谈不上交情。可眼下为了自己看准的事业,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说道:“你能陪我去县里找刘副书记吗?” “你是说刘秋申?”李萍说。 姚彩虹说:“县里领导我只认得他和莫飞呀!” “两个都不是个什么好鸟!” 姚彩虹问:“怎么啦?” “已经垮台了。” 李萍说,“莫飞也遭了报应。” 姚彩虹对心目中的刘秋申一类人的垮台不太奇怪,此时,与刘秋申短暂交往的情景又浮现在脑际。佛经中说,善恶自有报嘛!对于李萍说的莫飞受到了报应,姚彩虹还是有些不解,嘴巴张开老半天才满腹狐疑地问:“因为什么事?” 李萍说:“因为腐败堕落。” 李萍把刘秋申出事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告诉了姚彩虹。 半年前,刘秋生带了莫飞到广东出差。夜里3点多钟,刘的房门被当地警察敲开了。警察一进门就四处搜查,结果就在房间的衣柜里,搜出了一个20来岁赤身裸体的小姐。刘秋生嫖娼被捉了个现场,被带到派出所后,吞吞吐吐做了笔录,遭了重罚。这事,远县纪委和零州纪委很快得到了举报。在举报信中,还揭发说刘秋申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是个造反派,曾经参加过武斗,还打过人。刘秋申的丑事,一夜之间就在远县被传得沸沸扬扬,远县县委谢书记电话都被打爆了。 正值换届选举前夕,由于远县原县长已经调任邻县任县委书记,按市里主要领导的意思,未来县长就地提拔。符合条件的在远县有两个人,一个是当时主管党群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刘秋申,一个是主管财务工作的常务副县长李立雄。谢书记曾经听说过两人明争暗斗的传言,心里就产生了疑窦:难道刘秋申的事与李立雄会有什么关联?但是并没有事实作根据。在扛不住要求处分刘秋申的电话轰炸情况下,谢书记就只好请求市委澄清真相。零州纪委立马派员到事发地作了调查,调查结果情况属实。刘秋申受到了应有的处分。 刘秋申受到了惩罚,老百姓拍手称快,他们如同痛恨所有贪污受贿包养情妇的腐败分子一样痛恨刘秋申。然而,在远县的干部队伍中,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刘秋申当官多年,提拔和使用了不少干部。又特别是后来做主管党群、组织工作、干部工作,就更加提拔了一大批人。中国国土辽阔,到了县级,就有些“山高皇帝远”了。所谓的党管干部,很大程度上都变成了“权”管干部,县里的书记和主管书记,想提拔谁就提拔谁。受过刘秋申恩泽的人从党性原则考虑,虽然觉得刘秋申受到开除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是罪有应得,但是从感情上考虑,他们对刘秋申还是十分同情,一致认为刘秋申是被政敌设下陷阱击垮的,就很有些抱不平。一段时间里,很多人都在议论和猜测,他们质疑:为什么刘秋申会在放得最开的广东嫖娼、会被当地警察捉个正着?警察怎么会准确无误地直奔刘秋申的房里搜查?刘秋申 事情越分析越使人觉得蹊跷。于是,换届前的远县的空气中就充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两股无形的暗流间力的较量在进行着。谢书记的电话又被打爆了,这次是要求彻查莫飞的。匿名信不少,众口指控莫飞值得怀疑。谢书记就亲自找了莫飞谈话。莫飞反问:组织上对这事已经作了调查,怎么赖上了我?刘副书记承认过小姐是我给找的吗?说过是我报的案吗?谢书记说,那倒没有。莫飞就说,谢书记,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来就很尊重刘副书记,他是我的老领导,工作能力强,有恩于我,我再没有良心也不会拉他下水,更不可能落井下石的!那晚我跟他各住一房,我的房间里就有人打过电话问要不要小姐,而且三番五次,直到被我骂得狗血淋头才罢休。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我所尊敬的刘副书记倒会做那种事。莫飞话说得振振有词,所说的话跟当时市纪委找他时说的话对得起子午,谢书记就觉得这事无从查起。刘秋申已经承认小姐是自个敲门进房的,退一万步想,就算是莫飞事前打电话给叫的,可又有谁做证呢?市纪委曾经找过司机,司机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唯一知道内情的就是 一段时间里,社会上虽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但是日子一长,飞短流长也就慢慢消逝了。可是两会召开之际,当内定常务副县长李立雄要当县长、农业局长莫飞要当副县长的消息传出来后,刘秋申的支持者们也是李立雄的反对者们,立马就敏感地意识到莫飞与李立雄之间定有文章无疑,就把猜疑和想法印成传单到处散发。 关于选举,包袱背得最重的是谢书记。这次远县的县长与副县长都是等额选举。上级把候选人一定,市里领导就会再三打招呼,叮嘱要实现市委的意图。打招呼的目的再明白不过,就是要你把好关,千方百计地把市领导要选的人选上。因此,选举成功与否,就成了检验县委书记驾驭局势能力的标准,也成了得到市领导认同与重视的机会,事关县委书记本人今后的提拔与重用。 谢书记当然知道“实现领导意图”的内涵,他半点不敢掉以轻心。政协、人大会召开之前,谢书记就组织力量,为实现领导意图做了不少工作。满以为稳操胜券,没料想会出现这种局面。他一面在会上强调党性,强调组织原则,强调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一面组织力量继续做工作。然而,事与愿违,人大代表投票选举结果,李立雄仅以微过半数通过,莫飞落选了。更为糟糕的是,莫飞的落选,竟然导致了莫飞失去理智。莫飞把落选迁怒于李立雄,痛恨李立雄说话不算数,结果利令智昏,找市纪委书面交代了与李立雄勾结作套设陷阱搞垮刘秋申的经过。 原来,刘秋申嫖娼案发生之前,李立雄曾把莫飞秘密约到市里最豪华的金叶宾馆,和莫飞作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李立雄详细地剖析了远县干部队伍的现状,和将要进行的换届前景。其中说得最多的,是关于李立雄自己与刘秋申。李立雄说,据他得到的准确消息,远县新县长要就地提拔,而远县合符条件的提拔对象,就是他李立雄跟刘秋申。两相比较,李立雄是从市里下派的,人际关系熟,年纪44岁,年轻力壮,正是挑大梁的时候;而刘秋申资格老,在当地追随、拥护者不少,年纪54岁,面临最后一次提拔机会,市领导也不会不考虑。对于李立雄来说,如果这次换届中能当上县长,按照正常规律,就意味着47岁左右可以当上县委书记,50岁左右可以升为市里领导,顺利的话,退休之前还可以弄个省官过过瘾,可谓前途无量;而对于刘秋申来说,这次再不提拔,也就是在仕途上的寿终正寝,他将于心不甘。如果听其自然发展,李立雄自知跟刘秋申鹿死谁手很难预料。李立雄不会随遇而安,对县长位置,他是志在必得。 李立雄跟莫飞说,莫飞,你既然已经步入了官场,你就要懂得官场的游戏规则。要在官场上混,就要记住“大树下面好乘凉”这句话。刘副书记当了你先前的大树,因此你得以做了农业局长。根据刘副书记的年龄等综合情况考虑,纵使他当了县长,也不可能再有多大力气提拔你。倘使我能当上县长,我就可以百分之百保证,在我任远县县长的同时,让你当上副县长。今后,我升你升,一荣俱荣,前途无量。莫飞想想周围仕途畅达的其他人,也确实是这个理,就动了心,于是就同意与李立雄定“城下之盟”,商定了一个置刘副书记政治生命于死地的计划。 在刘秋申眼里,莫飞是自己亲手培植起来的人中最为值得信赖的,因此每次外出,不论因公还是因私,往往都离不开莫飞。莫飞鞍前马后也确实做得不错。刘秋申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酒,爱品什么茶,有什么个人爱好,莫飞都会在不露声色之中,安排得妥妥帖帖。刘秋申以为,凡事由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安排,要比由司机安排高明得多。就他个人喜欢年轻妹子的爱好而言,每次都不用他开口,漂亮可人的小姐就进了房,业务莫飞联系,报酬莫飞付,他只管享受。多年来,他们之间的这种默契,已经升华为刘秋申心中的一种不容动摇的信赖与情谊,自然做梦也不会想到,莫飞会成为他身边的定时炸弹。这次,刘秋申 莫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见多识广的市纪委领导,也不禁瞠目结舌。除了为调查刘秋申案不够过细而自责外,想得最多的是这事会给市委带来麻烦。李立雄都已经选举通过了,且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亲自“点卯”的,市委马书记赞同的,省委组织部认可的。如果再把他拿下来的话,市委的面子往哪里搁?但又不敢不汇报。果不其然,市委马书记大发雷霆。研究来研究去,想方设法才得到省委组织部同意,把李立雄交换到了外市。受报应的自然是莫飞!莫飞这次的“检举汇报”,是地地道道的利令智昏,是政治上的不成熟。也不想想,你一个水推不动的老鸭婆,就只有在原地丢人现眼的份儿。莫飞受了党纪处分,被撤了局长,自觉已经没有了脸面在远县立足,就辞职离岗下了海。 听李萍说完,姚彩虹感慨连连:“真没有想到官场里竟然有这样离奇的故事!善良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李萍说:“名利虚伪,官场险恶,人心难测啊!” 姚彩虹说:“李书记,听你这一说,倒使我想起了九嶷山永福寺的飘然大师写的《禅意》。他老人家在这本书里说:得与失,苦与乐,对与错,参透即是佛。但愿李立雄、刘秋申、莫飞他们能从错误得失之中参悟,去恶从善,在今后的人生路上多修些善因善果。” 姚彩虹说完,不由得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你跟飘然大师熟是不?”李萍问。 姚彩虹说:“既是忘年之交,又是莫逆之交吧。” 李萍说:“那你要开发茶油的事就有办法了。飘然大师是县里的政协常委,在县里很有些影响,你可以去找他,要他陪你去县里找新上任的县委谢书记和傅县长。” 姚彩虹:“我是要去找飘然大师的。” 姚彩虹心情郁闷地与李萍告别,独步走向茶子窝。离开茶子窝村口不远时,一群小学生行走在茶山路上。有一小女孩尖声叫着:“古荔生,别爬树,当心摔下来!”姚彩虹一愣,目光扫视,发现了正在爬上一株大油茶树的小男孩。小男孩上树时身段很灵活,身材显得瘦削。 小女孩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荔生,你再不下来,回去我就告诉你奶奶!” 姚彩虹极快地走到小男孩所爬的树下,颤声问:“孩子,你是古荔生吗?” 小男孩停止了爬树,坐在树杈上,用十分陌生的眼光看着穿着打扮都很光鲜的姚彩虹。 姚彩虹眼前浮现出了4年多前与王翠娇从川都回到茶子窝时,看见的那幅《婆孙快乐图》:古家院子里,三岁不到的荔生手拿竹枝,追逐大灰鹅。婆婆手里端着一碗喂荔生的饭,倚在门框边,笑眯眯地看着荔生玩。 姚彩虹把眼前的小孩跟画面中的小孩面孔迭印,确认了小男孩就是自己的儿子,有些情绪失控,声音颤抖得也更厉害:“荔生,我的儿子,快下来,我是你妈妈!” 小男孩一惊,忽地“扑通”跳下地,拾起地上的书包,逃也似的跑到孩子群中。一群孩子“嗷嗷”地呐喊着,跑进了茶油洞村子里,消失得无踪无影。姚彩虹定在原地,百感交集,眼泪“扑簌簌”跌落,脚步忙乱地跟在孩子后面进了村,走到古家院子门口。 古家院子里。古母正在喂鸡,荔生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哟哟,我荔生放学了。跑那么快做什么哟,会摔跤的。”古母从荔生背上拿下书包,疼惜地抚摸着荔生的头发,唠叨着。 “奶奶,有个女癫子说是我妈妈,吓得我要命。”荔生说。 “真的吗?走,带奶奶去看看,哪个若是吓着了我荔生的话,奶奶就找她拼命。” 古母拉着荔生要出门,发现了站在古家院子门口发呆的姚彩虹。 “妈,我回来了。” “彩虹回来了!真的是荔生妈回来了哩!快快,进来。” 荔生藏在奶奶身后,怯生生地瞄着姚彩虹。 “荔生,她真是你妈妈。来来,快叫妈妈。” 荔生仍然怯生生,一吱溜跑出了院子。 古母怪怨:“这孩子,失教,不听话!” 姚彩虹心好一阵发凉,发酸,自怨自艾地说:“妈,都怪我。那次回来,荔生还是个小不点,转眼就是三四年没回,怪不得孩子认不得妈的。” 古母说:“也是的,那时候荔生还在耍糖毛鸡屎,现如今都读小学二年级了。” 姚彩虹说:“多亏妈了,荔生的学习成绩好吗?” 古母说:“复式班,一个老师,教4个年级。识几个字得啦,就当让老师给看住牛犊子吧。” 姚彩虹心里又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说:“读书不打好基础不行的。妈,我看你老还是带了荔生到川都去吧,在那里读书条件好些。” 古母没直接回答,转移话题问:“彩虹,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啊?” 姚彩虹说:“明天回茶山岭看看我爸我妈我哥他们,后天就去县里办事。” “又是跟前回样,急急忙忙就走?”古母问。 “以后妈带了荔生到川都去住,我们就不会分开了。”姚彩虹说。 第二天大早,姚彩虹吻了还在熟睡的荔生,就回到了茶山岭看望爸妈和哥哥。久别重逢,除了相互之间的嘘寒问暖,她用了不少时间问询油茶情况。听老爸姚继舜说起油茶树仍然是自生自灭,已经又被山火烧掉了不少、被人为地毁掉了不少的时候,她心痛如焚。她把开发茶油的想法当姚继舜和辛家美说了,姚继舜跟辛家美都认为是好事,都很赞成。 姚彩虹只在茶山岭待了两个小时,就告别了爸妈和哥哥,她急着要去九嶷山求助飘然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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