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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0:55:00 admin 点击:1737 |
第三十七章 姚彩虹跟随张乡长到了驴塘乡政府,她要更为全面地了解了全乡以及横娄村的艾滋病防治的有关情况。张乡长把有关档案资料拿给姚彩虹看着。 得知了姚彩虹的身份和来意的张乡长,话语多了起来,大有不吐不快的兴致。张乡长说:“姚总,当你面说句实话不怕你见笑。在尚青县,其实,基层干部大部分都不赞成欺上瞒下。但是,帽子抓在人家手里,就不得不按照县里的布置执行。前年,有一个从县里下来挂职准备重用的干部,由于向记者透了一点本地艾滋病的现状,撤回去后,就一直被挂在畜牧水产局办公室。所以,有人说‘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这话并不全对。拿对待艾滋病的态度说事,横娄村并没有骗乡政府,乡政府也没有骗县里。至于县里骗省里没有,省里骗国务院没有,基层干部就不知道了。” 姚彩虹说:“先别管县里省里,请问张乡长,乡里考虑没考虑为艾滋病人做点什么实事?” “考虑过,乡政府打算筹办一个艾滋病孤儿院,可上面只答应拨付20万元。姚总你想,要建房,要购置基本设备,要生活开支,要请工作人员,20万元实在是杯水车薪,我们乡政府又穷得放不出屁来。”张乡长说。 “20万元经费到位了没?” “早到县里财政局了,我们还不敢去要回来。” “给钱不敢要,为什么呢?” “20万哪够?要回钱就会烧着手。” “用地问题落实了没有?” “已经拿了个计划。”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这孤儿院由你们乡政府无偿提供土地,图纸设计、基建经费,都由我无偿提供,今后的管理问题由你们负责。除此之外,成立个基金会,管理经费由基金会负责筹集,张乡长你看行不行?” 张乡长高兴得手忙脚乱,拿起桌上的烟要敬姚彩虹,发觉不对,就自嘲地笑笑,拿给姚彩虹一瓶矿泉水,说:“这太好了!姚总,你就担任基金会会长吧!” 姚彩虹其实在心里已经盘算了,看县里对待桂希恩、高耀洁以及媒体记者的态度,就可以知晓他们对办孤儿院这种劳心费力的事不会太主动,因此,对张乡长踢皮球的想法表示理解,也就不打算提出要县里主要领导做会长的意见。她知道,纵使提出,他们也不会就范。于是说:“好吧,这会长就由我担任。我们就把孤儿院定名为‘红丝带慈幼院’,基金会也叫‘红丝带基金会’,县方领导和你,就担任副会长好了。” 张乡长说:“我就不当那个副会长了吧?” 姚彩虹说:“本地政府不参加哪行。我们先订下个意向性协议,待土地等前期工作定下来,我就派人过来实施好吗?” 张乡长狡黠地笑着:“为什么不以姚总的大名来命名呢?干脆就叫‘姚彩虹慈幼院’,‘姚彩虹基金会’多好!” 姚彩虹说:“张乡长,你知道‘红丝带’的含意吗?红丝带是关注艾滋病防治问题的国际性标志。象征着人们对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病人的关心和支持,象征着人们对生命的热爱和对和平的渴望,象征着人们用心来参与预防艾滋病的工作。” 张乡长开心地笑着,圆圆的脑袋不停地晃动:“呵呵,这中间还有这么多内容啊!太好了,太好了!姚总,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姚彩虹语气略带调侃地说:“我不过是为艾滋病人的遗孤尽点义务而已。张乡长搞不搞官都照样当,死不了。” 姚彩虹与乡政府写了个意向性协议后,就离开尚青县赶到了省府镜州市,她既未曾惊动过尚青县府,也同样不打算惊动省府,立马买了机票登机飞往南天,到了西南边陲的兴江县云楼镇。 西南边陲兴江县,是傣族、景颇族、汉族混居之地,云楼镇的云楼村与缅甸紧邻,村边缘可见一块界碑。界碑的两面,同时有中文和缅甸文字,面向云楼村的一面上写着“中国”,反背的一面写着“缅甸”。两国之间在这里没有天然屏障,只在离开国界数十米的地方,才有小树林和成片的凤尾竹。蓝天清澈,白云瓢浮,绿树葱郁,风光旖旎,边民自由往来,云楼村街头随处可见傣族、景颇族、汉族人和缅甸人。姚彩虹从县城包乘出租车来到云楼村,出租车停在离中缅边界界碑不远处的一片凤尾竹边,姚彩虹下了车,见有3个人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交易,就好奇地走过去。突然,她发现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几乎是同时,中年男子警惕的目光也发现了走过来的姚彩虹,还发现了情况异样,叫了声“快跑!”转身就兔子般跑向界碑,跑过了国界线。 边防干警突然从天而降,抓住了另两个男子和姚彩虹,给3人都戴上了手铐,带到了边防派出所的审讯室。 两个年轻的边防干警把现场缴获的毒品放在桌子上。对走进审讯室的干警同时叫了声所长。被称作所长的干警三十五六岁,他瞄了瞄桌上的白粉,坐了下来,开始问话。 “是一伙的吗?” 姚彩虹赶忙说:“我不认识他俩。” 所长说:“老实交代,刚才都在干什么!” 姚彩虹说:“我出差。” 所长拿起桌上一包白粉看了看,盯住其中一个缅甸装束的男子问:“说,你是干什么的?” 缅甸装束的男子也看了一眼刚被现场缴获的白粉,心里明白掩饰不过:就说:“我是缅甸人,是雷老板带我来的,说有人要看货。” 所长对内地男子和姚彩虹说:“你买货,你望风。” “我是看,没买。”内地男子说。 “我没望风,我是出差,刚从县城过来,一下车就看见一个熟人,就想过去打声招呼,你们就来了。”姚彩虹说。 所长说那熟人呢?姚彩虹说见你们来时就跑了。所长转而问缅甸男子说,你说的雷老板呢?缅甸男子说跑了。所长又问姚彩虹,你看见的熟人是雷老板吗?姚彩虹说不认识哪个雷老板,看见的熟人叫雨田,就是跑了的那个。缅甸男子说跑的那个就是雷老板。 姚彩虹吃了一惊:“什么?你说他姓雷?上面一个雨字,下面一个田字的雷吗?” 缅甸男子:“是啊。” 姚彩虹猛醒:“对了对了,是不是那雨田就是雷老板?” 所长叫干警把姚彩虹的手铐打开,吩咐另两个干警先审着两个男子,就把姚彩虹带出了审讯室,带到了边防派出所的办公室,给姚彩虹倒了一杯水,说:“你坐。我是这派出所的所长,姓卿。你贵姓?” “卿所长。”姚彩虹叫。随之把名片、身份证、政协委员证等证件递给卿所长。 卿所长仔细地看过了有关证件,说:“其实我们早就看见了你刚从县城方向来。姚总,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了,能说说关于雨田和雷老板吗?” 姚彩虹说:“我在西川川都市做保健业,雨田光顾过。如果雨田和雷老板是同一个人的话,雷老板应该叫雷明志,是一起绑架案的在逃首犯。” “你说雷明志是绑架案的在逃首犯?” “千真万确。”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人曾多次贩毒。姚总放心,我一定设法弄清楚雨田、雷老板、雷明志,是不是同一个人。请问姚总,你来到这天高地远的云楼村,究竟是干什么?” “听说云楼镇艾滋病很严重,我是来了解一下。” “你是老总,又不是医生,了解艾滋病干什么?” “有为防治艾滋病做点实事的想法。刚考察完北边的尚青县,就飞到西南,来了这里。” “是这样啊。需要我们帮忙吗?” “卿所长能给我介绍一下情况吗?” “好的。”卿所长站起身,指着墙上一副南天省地图,“你看,兴江县在这里,与缅甸接壤,边界线很长。这里是云楼村,这是缅甸。” “兴江县是南天的最南。”姚彩虹说。 卿所长与姚彩虹重新坐下。卿所长说,由于境外毒品不断渗透,兴江县就成为全省遭受毒品危害最严重的县。全县吸毒人员遍及城镇和乡村,艾滋病感染者逐年增加,许多家庭家破人亡,许多孩子变成了遗孤。云楼村蓝天清澈,白云飘浮,绿树葱郁,风光旖旎,但却并没有换来当地村民轻松闲适的生活,毒品的阴霾弥漫,因吸毒而死于艾滋病的患者逐年上升,据2004年统计,人口不足300的云楼村, 就有遗孤37个。姚彩虹说这艾滋病呐,不防不治怎么得了?我能到艾滋病家庭去走访吗?卿所长说边防地,治安不怎么好,我安排人陪你四处去看看吧。姚彩虹说太谢谢了,拜托卿所长,一定要帮助弄清雷老板的来龙去脉。卿所长说记住了,这次弄不清,下次我设法抓住他,定会弄个清楚明白。 姚彩虹在云楼村考察完了后,日夜兼程回到了川都。 姚彩虹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窗明几净,绿茶早已泡好。办公桌边上叠放着一叠未展开过的报纸,其中一张半展开的《川都晨报》放在办公桌中间。 报纸醒目的标题钻进姚彩虹的眼里:《川都晨报》头版显目位置偌大的标题是:《川都四季见彩虹》,副标题是:女企业家姚彩虹的美丽人生。第一版除了报眼之外,整版都被文章和照片占据了,作者是照亮。她拿起半展开的报纸看。文章分成大山的凝炼、打工进行曲、缘结川都、美丽在哪里四段,写得很全面,把握了她人生走过的全部生活历程和细节,紧紧扣住创办、拓展彩虹保健集团总公司行文,花了不少笔墨阐发她坚忍不拔、不改初衷的经营理念和生意火爆的情况,报导了全市特殊行业体检情况,笔墨侧重点落在展示她“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的个人品格上,用心可谓良苦。设或是她对新闻媒体总是保持低调、不愿过多说自己如何如何的缘故,主笔者并没有采访过她本人,她真不敢相信在短短7天时间之内,竟然就写出了如此有分量的文章。 王翠娇走进姚彩虹办公室,问:“虹姐,报纸看完了吗?” “走马观花吧。照亮写的这篇文章,也把我写得太完美了。” “虹姐认为写得不好吗?” “真实倒也真实。” “我看好得很!不愧是大手笔!”王翠娇说,“文字老到,语句精练,内容充实,富有强烈冲击力,读后使人震撼。这种大气磅礴的文章,定会使那些搬弄是非的小报娱记们无地自容的。虹姐,你知道《晨报》上的作者是谁吗?” “不是照亮吗?”姚彩虹说,“我猜兴许是《晨报》那个赵总编的化名吧。” 王翠娇说:“错!告诉你吧,作者是向天,向作家。” “啊!你怎么知道文章是向天写的?他告诉你的吗?”姚彩虹问。 王翠娇说:“我看了文章,觉得文风似曾相识,就想到了向作家。我找出他的《报告文学集》一对比,果然是,就打电话问他。开始,他死不承认,直到我发横说,你对我们都不说实话的话,我们就跟你绝交,他才承认了,还叮嘱不许告诉你。” 姚彩虹口气有些怨艾地说:“这个向天,写什么写嘛!连我投资开发茶油的动机、做法、现状、进展都曝光了。” 王翠娇笑着说:“向作家跟你打广告不收广告费,你还有意见?” “我是怕伤了别人啊!”姚彩虹说,“出去了几天,走,陪我四处看看。” 姚彩虹与王翠娇走出办公室。到了大厅,申秘书、曲露也在,姚彩虹正要问些什么,就见向天陪着省卫视台导播、摄像记者走进彩虹总城。 “姚总旅途劳累了。”向天说。 姚彩虹眉头皱了皱:“向作家这是要干什么?还嫌我丑出得不够吗?” 向天笑笑说:“西川卫视几个记者都等你好几天了,他们想搞一个关于你的专题片。” 姚彩虹想了想,就对秘书说:“小申,请各位到小会议室坐吧。” 申秘书就把记者等领到了小会议室。姚彩虹也进了小会议室。 女导播说:“姚总,我们想做一个关于你的访谈节目。” 姚彩虹微笑着问:“怎么个做法?” 记者就把一份资料递给姚彩虹。姚彩虹看了看记者拟好的采访提纲,都是诸如“你是湖南人,怎么想到了来西川川都?”“先时你在美思妮干什么工作?”“彩虹保健休闲城为什么要确定‘定保健位,打服务牌,做正规活,吃技术饭’的经营理念?”一类。姚彩虹说:“没什么好说的呀。” 女导播说:“说说吧,提纲中红笔标示的问题由姚总你说,蓝笔标示的请钟总说,紫色标示的请王经理说。” 摄像记者插话:“我们可以把节目做得灵活些,有些问题可以互相补充的。” 姚彩虹就叫申秘书给钟总打电话请钟总过来。申秘书走出小会议室后,向天看着姚彩虹,安详地笑着,姚彩虹也看了看向天。四目相对时,姚彩虹的脸莫明其妙地红了,她觉得心有些慌乱,赶紧将眼睛移向王翠娇,王翠娇向她挤了挤眼睛。 申秘书走进小会议室说钟总不过来了。姚彩虹问你和钟总汇报清楚了吗?申秘书说汇报清楚了。姚彩虹就拿出手机,走出小会议室,亲自给钟子亮打电话。“钟总吗?我是姚彩虹。是这样的,西川卫视来了些记者,他们要做访谈,拟了个提纲,需要采访你。”电话里说:“没什么好采访的,我忙,你们弄吧。”说完钟子亮就挂了机。姚彩虹很尴尬,很难过,发呆了好一阵子,走进办公室,掩饰地说:“钟总在外地,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今天的节目就不做了吧。” 向天看出了端倪,说:“姚总,做这节目意义深远,做吧。” 姚彩虹说:“等钟总回来吧。再说,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女导播说:“姚总,都是自己做过的事情,用不着刻意准备的,放轻松一些就行,钟总的部分我们以后再补录。” 向天说就别犹豫了,做吧。姚彩虹说还是等钟总回来再做吧,对不起了。说完就叫申秘书送客。 记者们悻悻地离开彩虹城。向天把记者送上车,目送着采访车远去后,返回姚彩虹办公室。王翠娇、申秘书都走了,姚彩虹正在独自出神。 “你为什么不配合做好访谈节目呢?”向天有些不耐烦。 “谢谢你的关心,我不想出什么风头。” 姚彩虹说。 “市场经济时代,谁不刻意炒作自己呢?你实实在在做过的事,人家主动找上门采访,不收你任何宣传费,你倒好,硬把人家打发走了。” “我是个普通人,喜欢平平淡淡地过,如果你想帮我的忙的话,今后你还是多写写钟总吧,钟总是我的恩人,真的很了不起!” “了得起了不起,还在于钱怎么赚,赚了干什么。堂堂正正是赚钱,官商勾结更能赚钱;赚了钱多做善事是一种活法,香车宝马豪宅情妇是一种活法。心胸开阔有容乃大是一种境界,狭隘自私妒忌卡压是另一种境界。那时候我写他钟子亮,是因为他有德,如果他哪天缺了德,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写!我犯得着看他钟子亮的眉高眼低吗?” “钟总是好人,你写他的文章我看过,写得很切实际,今后你还要继续多写写他。” “如果今后他变坏了,我就写文章向全社会道歉,说我有眼无珠。我找他去!” 姚彩虹见向天心里窝着火,怕惹出事来,说:“你这时候别去找他好吗?” 向天说:“我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你就放心吧!” 向天刚走到彩虹保健总城大门外,就拿出手机给钟子亮打电话:“钟大老总吗?我是谁?钟大老总财大气粗,怕是渔利忘友了吧!”钟子亮在电话里说:“啊啊,向天,我的向大作家,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向天说:“钟大老总有时间接见一下我吗?我请你喝茶!”钟子亮在电话里问:“你说现在?”向天说:“就现在,君逸茶楼,不见不散!” 向天语气有些生硬,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把北京213开到了君逸茶楼,找个倚窗位置坐了,刚叫好了一壶君山毛尖,钟子亮就如期而至。钟子亮说:“向大作家今天怎么会有如此雅兴?”向天语气很冲地说:“任何时候我都有雅兴,只是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而已!” 钟子亮说:“今天怎么啦?好像我什么地方冒犯大作家了?说话像吃了枪药!”向天说:“我问你,你拿姚彩虹究竟想怎么样?”钟子亮说:“很好呀!我能怎么样?”向天说:“你好?你好个屁!人家为家乡做点好事,弄了个榨油厂,你怀疑人家动了你的钱;人家做点慈善,你千方百计地堵;人家蒙了冤,你像缩头乌龟样死不出头;电视台找人家做个访谈,澄清一下事态,你妒忌吃醋,说出差在外。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向光明磊落大智大勇的钟子亮所为!” 钟子亮说:“你这都是听谁说的?是姚彩虹吗?” 向天气更大:“你还是怀疑姚彩虹?姚彩虹是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吗?人家姚彩虹可一口一个钟总是她的恩人,一口一个钟总是好人,一口一个钟总真的了不起,刚才还再三叮嘱我要多写写你钟子亮!可你,猜忌怀疑,难怪对人家会求之不得!既然你对姚彩虹是这种看法,我向天今天就当你的面男子汉一回,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我要正式开始追求姚彩虹了!” 钟子亮说:“向天,我说你能不能别那样激动啊,有话慢慢说好吗?有些事三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 向天说:“叫我还怎么慢啊,碍于你,我有爱不敢表达,都等了几年了,再不说出来,我怕会活活怄死!” 钟子亮:“向大作家不是请我来喝茶吗?这茶还喝吗?” 向天说:“爱喝不喝。我说完了,喝不喝随你便!” 钟子亮拿起茶壶,斟了两小杯茶,一杯端给向天,一杯留给自己。向天想也没想,端起茶就往嘴里倒,烫得“呸”地把茶吐在地上。 姚彩虹驱车前往川都市公安局。 姚彩虹到市公安局是要见莫飞。自从那以后,她就没有见过莫飞。后来,莫飞投江自杀被黄白救起,听说一直都被强制性看管着,她也没有去看过。姚彩虹对莫飞报复社会的肮脏心态和污浊手段深恶痛绝,但是,在心里又隐隐地对莫飞误入了歧途乃至自绝有几分同情。“自作孽,不可活”,这话不假,与人为善地想,莫飞也并非就没有善良的一面。莫飞最终没有对她进行性侵犯,说明他的天良尚未泯灭;莫飞后来自发终止了犯罪而选择了自绝,说明他的天良尚未泯灭;再后来,莫飞能够把自己的犯罪情况向公安部门如实交代,以使有关部门采取补救措施,这也说明他天良尚未泯灭。于是,也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她决定对莫飞施救,然后通过莫飞“现身说法”,教育艾滋病人群。 姚彩虹将车停在川都市公安局大院里,尔后找了若干个人,明白地说明了来意,干警当着她面发牢骚说,特种行业体检时留下的艾滋病感染者是个大麻烦,这些人吃喝拉撒都要人看管,长此下去,公安局都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正在这时,局长李子尚从办公楼走了下来。姚彩虹对李子尚说要见见莫飞,李子尚告诉姚彩虹说莫飞已经被送到了昆宁的“戴托普康复中心”。 姚彩虹问李子尚:“那戴托普康复中心是干什么的?” 李子尚说:“没听说过吗?那是全国第一家民间戒毒机构,创办人叫杨文斌,‘戴托普’这个词源于英语的Daytop,直译的意思是‘天天最佳’,该戒毒理念引自美国,行之有效,很牛的!经过研究,我们就把莫飞送到了那里先戒毒。” “莫飞不是艾滋病吗?怎么又戒毒了?” “你不知道啊?莫飞跟着雷明志贩过毒,还被雷明志引诱吸上了毒。” “难道莫飞的艾滋病是吸毒染上的。” “莫飞自己交代,他是在香港红灯区跟着雷明志嫖妓染上的。姚总呐,特种行业体检时留下的那些艾滋病感染者,可给我添了大麻烦,这些人时不时地哭啊闹啊要自绝啊要杀人啊,寻死觅活的,吃饭睡觉拉屎拉尿都得要人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川都市没有专门机构管理艾滋病人,请示领导,领导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把他们遣散吧,又怕为患社会,真是难死我了!” “这是个麻烦事,也是个好事。” “怎么倒是好事了?” “事情暴露出来了,才会引起大家的警觉,才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啊啊,对艾滋病罪犯如何关押?这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网络上说南天省春茅市有个叫李东红的,自费办了个综合工厂,专收艾滋病人,李局考虑过把他们送到那里没有?” “听说了,电话问过,说办不下去了。” “是吗?我倒想去考察考察。啊,李局,刚才你说到雷明志,我想起了一件事。前不久,我到了西南与缅甸交界的兴江县的云楼镇。在那里,我看见一个叫雨田的熟人在贩毒。边防干警突然出现,雨田就跑过了边界线,进了缅甸境内。这个雨田很可能就是雷明志。” 李子尚说:“是吗?走,到我办公室去,把这件事详细说说。” 姚彩虹跟着李子尚到了办公室后,李子尚立马打电话把陈春燕叫到办公室。姚彩虹把关于雨天、雷老板、雷明志的故事,详细地向李子尚汇了报,陈春燕一一地做了记录。 当天,姚彩虹就飞到了南天省昆宁市,她走出昆宁机场,风尘仆仆地到了“戴托普康复中心”,走进院长办公室,向院长杨文斌递上名片。杨文斌五十左右,戴副眼镜,穿一领白大褂,文质彬彬。看完名片后问,姚总,找我有什么事吗?姚彩虹说刚从川都过来,看一个朋友。杨文斌问,你要看的朋友在我这里工作吗?姚彩虹说不是工作,是治病,是由川都市公安局送过来的,叫莫飞。杨文斌从档案柜上找出莫飞的档案打开浏览了一遍说,莫飞,吸毒史4年,感染有艾滋病。来的时间不长,心理障碍没清除干净,戒毒效果还不十分明显。姚彩虹说想见见,杨文斌说行,你可以协助我们做做思想工作。 姚彩虹跟着杨文斌走出办公楼,走向戒毒所,两人边走边谈着。 “杨院长原先做什么工作?”姚彩虹问。 “原来在南天第一家官办戒毒机构工作。” 杨文斌说。 “怎么想起了要办这‘戴托普康复中心’?” “在官办戒毒机构干了四年后,发现自己的工作毫无收获。治疗过2000多人,得到的回报却是不断的复吸、暴力、性乱和谎言,戒断的成功率不超过1/100。痛定思痛后,我到美国考察了一次,发现美国的戴托普没有谎言、没有性乱,大家平等友好,坦诚相处,以兄弟姐妹相称,戒断率高达70%。我算找到一种较为有效的戒毒模式,考察回来后,认真研究了他们的做法,就在昆宁市创办了‘戴托普’。” “戴托普戒毒理念和办法的奥秘在哪里呢?” “戴托普理念认为,吸毒成瘾的心理依赖,是导致复吸的根本原因;因为没有工作,家人不管,社会歧视,导致破罐子破摔,回到以前的生活,这是复吸的第二个原因。” 姚彩虹说:“有道理。” 杨文斌又说:“因此,在整个戒毒过程中,除了脱毒治疗外,还必须对吸毒者的异常心理进行干预,使他们彻底摆脱毒品。它的要旨就是改变吸毒者的价值观,改造他们生存的亚文化。另外,就是设法使他们有份工作,让他们自食其力。也因此,我就与春茅市的一家综合工厂挂上了钩。” “综合工厂?你说的不会是春茅市李东红办的综合工厂吧?” “钟总知道?” “李东红的综合工厂里不都是艾滋病人吗?” “艾滋病和吸毒是孪生兄弟。” “实话说吧,我也想为艾滋病的防治做点实事,这次就是要去李东红的综合工厂取点经,顺便来看看莫飞。” 姚彩虹与杨文斌边走边谈着,不觉就到了“戴托普康复中心”的戒毒所。杨文斌把姚彩虹带到一个门外有公安干警看守着的房间,姚彩虹透过铁门上的视窗见到了莫飞。莫飞背对墙坐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双手紧抱着双膝,一双深陷的眼睛,如同死鱼眼睛般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姚彩虹轻声问:“杨院长,怎么把莫飞关着?” 杨文斌说:“他有艾滋病,情绪很躁,不很配合,目前是施行强制性戒毒阶段,必须对他实行行为限制,特地请求派了公安干警协助。” 说话间,公安干警已经打开门,莫飞仍然一动不动,好像一具僵尸。 杨文斌大声说:“莫飞,有人看你来了!” 莫飞反应十分迟钝,慢慢地把头放平,再把视线放平。当一眼看到与杨文斌并排站着的姚彩虹时,犹如等了半个世界的人突现,莫飞触了电般全身弹了起来,神经质地缩下床,来不及穿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姚彩虹面前,随之号啕大哭,哭得很伤心、很动情,涕泪横流。姚彩虹弯腰扶莫飞起来,手接触到莫飞时,莫飞又触电般弹离了。 “别接触我,我有艾滋病。我再不想害人了,尤其不想害你。”莫飞说。 “莫飞,对艾滋病的传播途径你不知道吗?这样子是不会感染艾滋病的,你不要太神经过敏。”姚彩虹语气委婉地说,边说边扶起莫飞,“你起来,我们谈会儿话好吗?” 莫飞停止了大哭,但是仍然小孩子般抽泣。他用衣袖边揩着眼泪边站了起来,眼睛瞄着杨文斌。杨文斌退到了门外。 姚彩虹说:“莫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感染上艾滋病的?” 莫飞羞涩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坦诚地说:“是雷明志害的,无数次地带我桶浴、奶推……每次 姚彩虹忿忿然:“佛经说,淫杀二业,是生死根本。一些洗浴场、洗脚屋、发廊、夜总会,挂羊头,卖狗肉,有的甚至泛滥到了大学、中学门口,倘若不引起重视,必将成为传播艾滋病的巨大温床!人啊,要洁身自好啊!你不是吸过毒吗?” “是吸过,但是没有打过针。” “输过血吗?” “没有过。” “那你纯粹是性传播了。” “是的。” “这段时间有什么感受?” 莫飞眼睛里重新流出了眼泪:“我害己害人,我混蛋!我想死!活着还不如死了。早知道要走到今天,当初还不如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小学老师。” 姚彩虹说:“世上没有多少后悔药可吃的,要从容面对现实,认真治疗,过好每一天。” “这种病一旦染上就没得治的,与其等死,还不如早早自行了断。”莫飞痛苦地说,“可真到了快要死时,却又觉得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值得留恋。现在我把什么都交代了,但是……”莫飞拿眼睛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我还有一笔钱没交代,好几百万,不是贩毒所得。我想好了,这钱我给你,作为精神补偿。” 姚彩虹定定地望着骨瘦如柴的莫飞,心底里涌起一种“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的悲切。她鼻子有些发酸,说:“男根女根,生死之门,人生在世,生死两门相随。生门是升华,是天堂;死门是堕落,是地狱。生和死就在心中,不在别处,生死抉择,进退之间,人当慎之啊!真诚地希望你走出死门,远离地狱。” 姚彩虹把打算办艾滋病人工厂的想法告诉了莫飞。她娓娓地说着,就如同是面对自己的至爱亲人,莫飞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中便有了灵动,像一个犯错之后出走,又被家长找回的孩子,乖乖地频频颔首,静静地听着姚彩虹讲完。 莫飞说:“如果能那样就好了!那么多人在一起,就是死,也会坦然,也会快活的。” 姚彩虹说:“所以,你如果真有这笔钱的话,就先留着。等工厂办起来后,就可以把这笔钱用来自救,救人。” 莫飞充满了内疚:“别人会相信我吗?我还能做好人吗?” 姚彩虹语重心长地说:“每块木头都是一尊佛,只要肯去掉多余的部分。” 莫飞品味着姚彩虹的话。 “你先在这里好好地休养,要很好地和杨院长配合,要珍惜生命。等工厂一办起来,我就来接你好吗?”姚彩虹说。 莫飞连声说好,再次跪在姚彩虹面前磕头如捣蒜。 离开莫飞后,姚彩虹要去春茅市考察李东红的工厂,就与杨文斌告辞。杨文斌送姚彩虹到“戴托普康复中心”大门外, 叮嘱说拜托跟李东红先说一声,过十天左右有两个戒毒成功的艾滋病人会送到综合厂。姚彩虹答应着说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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