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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长篇小说:《生死之门》  加入时间:2013/9/30 10:52:00  admin  点击:2178

 

第三十八章

 

 

春茅市郊外。数间破旧的平房,围墙用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片石、废砖头等砌成,铁门已经不翼而飞,原来那装门用的套环,吊在砖砌的柱墩侧,特别地别扭。柱墩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南天省春茅市综合工厂。所谓的综合工厂,其实是艾滋病人聚集地。工厂的创办人叫李东红,33岁,个子较矮,黑黑胖胖。工厂里有养猪场,猪圈里关着些七八十斤以下的架子猪;有打煤场,煤场边堆着散煤、黄泥和一些打好的煤巴;还有几口鱼塘。可见艾滋病人有的在喂猪,有的在打扫猪圈,有的在扯鱼草喂鱼,有的在掺和着煤与黄泥,有的在用手工打煤机打煤巴。面容憔悴的李东红站在鱼塘边出神了好一会后,又踱到了养猪场,正凝视着猪圈里的架子猪出神,厨房管理员大牛在养猪场边找到了他,告诉说,昨天卖铁门换回的200斤米,只能坚持到今天中餐,晚饭就没米煮了,李总你看怎么办?李东红心事重重,心里正想着百七八十号人要吃饭,一时又找不到工程做,工厂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该怎么办。大牛说先卖几头猪如何?李东红说猪没长大,一头能卖多少钱呢?猪和鱼可是今后我们生活的指望啊!大牛说,要不,干脆就把人都遣散算了。

李东红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这不是出馊主意吗?难道你忘记了我办综合工厂的初衷了吗?”

“怎能忘记呢?”大牛说,“我们35个被家庭抛弃的吸毒者,第一批进了你的工厂。进来后,你带我们检测身体,结果,有30个感染了艾滋病毒。体检后,有的痛哭,有的酗酒,有的要喝农药,有的说要杀人,有的说要报复社会。是你的工厂,给了大家生存的勇气。”

“你记得就好。”李东红说,“我之所以要搞这个综合厂,目的就是要把艾滋病毒携带者集中在一起,控制他们,让他们‘与世隔绝’,保护更多的人哪!”

“我虽然幸免了艾滋病,但是,因为吸毒,我当时已经落得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了,如果没有综合工厂,我戒了毒也是白戒,最终不染上艾滋病才怪!如果没有综合工厂,任那些感染了的散落在社会上,肯定会传染给更多的人。” 大牛说。

李东红望一眼动情的大牛,说道:“综合工厂的艾滋病人,都是从四面八方自愿来的,尽管眼下工厂已经是惨不忍睹,但是, 大家都很安于现状,不愿离开,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在这里,大家可以不受歧视,平等友好,坦诚相处,以兄弟姐妹相称,没有谎言,没有性乱,可以安然地面对死亡。”大牛顺溜地回答。

李东红说:“这就对了。既然我已经把自己的命跟他们的命绑在一起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抛弃他们,把他们扫地出门呢?”

大牛说:“话是这样说,可缺粮断炊的,怎么办呢?”

李东红说:“天无绝人之路,让我来想办法吧!”

李东红决定回春茅市的家里,先去找父母想办法。

李东红打小患有一种频发率很高的心脏病,3岁开始和死亡打交道,小学毕业后,因病休学在家,几乎每个月被送到医院抢救一次。当他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时,每次都默默地祈求:“上天啊,如果你能保我不死,让我活下去,以后,我就要救很多人的命。”后来,做了心脏搭桥,他活下来了,开始做牛奶代理商,开了家汽修厂,几年下来,攒下了200万家产,在春茅市成了小有名气的年轻老板。1999年,李东红的朋友喜仔吸毒过量死了;又后来,他听他父亲闲谈中说起一拨一拨的吸毒者因为染病正在死去,他的心在滴血!一天,身为戒毒所所长的好朋友,给了他一项铺设戒毒所地砖的工程,并交给他一批特殊的雇工—47个戒毒者和艾滋病感染者。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兑现他曾经许下过的救很多人命的诺言。铺设地砖工程完工后,他就成立了综合工厂,在汽车修理、牛奶基础上,增加了水泥板预制,人行道铺设等业务。开办综合工厂的目的,就是要收留艾滋病感染者。47个人中,有35个人主动留在了综合工厂,这中间就有大牛。李东红带着这三十五名吸毒者做了检测,结果,有30个感染了艾滋病毒。他收留了这30名原本和自己素不相识的艾滋病毒感染者和5名戒毒者。

李东红的综合工厂中没有歧视,吃住免费,生活“自由”,这对那些曾经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很有吸引力。工厂开办几个月,收留的艾滋病感染者就达到了80多个,一年后,飚升到190多人。他这样做,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艾滋病毒携带者集中在一起,让他们“与世隔绝”,安然面对死亡,以保护更多人。可是,综合工厂在参加公开投标,承包了两万米的人行道水泥地砖工程,赚了30万元钱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工人大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大家担心他代销的牛奶里有艾滋病毒,他的牛奶公司先行倒闭了。接着,汽修厂也门庭冷落,不得不转给了一个姓马的。由于再承包不到工程,水泥预制板厂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些跟着李东红一起创业的健康老员工也纷纷辞职,另谋生路。这样,两万米的人行道水泥地砖工程就成了最后一个工程。慢慢,他耗尽了百万家财,妻子也抛下5岁的儿子离他而去了。

如今,虽然工厂里还养了些猪,还有几亩鱼塘,还有打煤场,但是收入不够开销,重生工厂已经濒临破产,百多号人的基本生活难于相以为继了。

李东红开着一部七成新的工具车到了家,将车停在宿舍楼外,走进家门。他的爸妈都在,李东红说:“爸,妈,我回来了。”

“你还晓得拢屋啊!”母亲冷冰冰地说

李东红父亲60多岁,原是春茅市最早的稽毒民警,时下已经退休好几年了,母亲原是诊所医生,也退了休。

“爸,妈,我回来是找你们借钱的。” 李东红直言直语,“本不想使你们担心的,可又不得不说了,实在没得办法了。”

母亲满肚子怨艾:“你啊你啊,积攒下了百万家产,可你偏偏像吃了癫米,要办什么综合工厂。我早说过的,你把那些个吸毒的、得了艾滋病的收拢在一起,能做成什么事?你却偏要相信那个什么杨文斌的话。”

“妈,我办综合工厂错了吗?”李东红情绪有些激动,“自从我办起了工厂,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就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工厂办了3年多,工厂人数有增无减就是证明!妈,你做过医生,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母亲来了气:“我做过医生怎么啦?我一辈子自食其力,你百万家财时,我也没花过你一分钱。我如今老了,和你爸两个靠一点退休工资过日子,你婆娘离开你跟别人走了,我们还得为你培养儿子,亏你还好意思回来拿钱!”

李东红羞愧难言。父亲对母亲说:“你少说几句行吗?”

李东红声音哽咽地说:“爸,妈,我从小犯有心脏病,3岁开始和死亡打交道,小学毕业时,我几乎每个月都被送到医院抢救一次。你们还记得吗?当我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时,每次我都默默祈求,祈求上天,如果保我不死,让我活下去,以后我就要救很多人的命。后来,我活下来了。当我有了钱后,我就是要还愿,救吸毒者,救艾滋病人。”

父亲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儿子,说道:“东红,你没有做错!可你妈说的也是实话,家里本就没有什么余钱剩米,能不能再去找找市政府?”

李东红说:“综合工厂是我要办的,不好意思再去了。”

母亲望一眼痛苦不堪的儿子,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把小木匣里的钱悉数倒在桌子上,把5元以上的纸钞叠好,递给李东红,说:“总共755元,全拿去吧。”

李东红接过钱,数出155元,手颤抖着回递给母亲说:“妈,留下点给你们做生活费,我拿走六百,儿子不孝了!”

母亲眼泪也下来了,说:“全是胡椒也不辣,都拿去吧。”

见母子俩推来推去。父亲说:“东红,钱本来就少,全拿走吧。”

李东红跪倒在地,给父母亲磕了3个响头,然后拿着钱离开了家,上了自己的车。他久久地看着手里的700多元钱发愣。就这700多元,买回米来,供百七八十号人,又能吃几顿呢?他决定将工具车卖了,于是将车开到了汽车修配厂。

这家汽修厂原本是李东红的,后来转给了马老板。马老板四十好几,修车连带做二手车生意。见李东红来了,说:“东哥来了,要修车吗?”

李东红说:“看我这车能值多少钱?”马老板说:“你要卖车?”李东红说:“是的。”马老板说:“你要换新车?”李东红说:“啰嗦!说说值多少钱吧。”马老板眼睛眨巴了几下:“两万吧。”

李东红说:“操,没看准吧,买时花了7万多,开了两年,拢共莫过跑了三万公里,怎么着也值个四万吧!”

马老板阴笑:“讨个黄花闺女过了夜,就成女人家了。”

李子东说:“急着用钱,当帮个忙,给个实价。”

马老板眼睛又眨巴了几下:“就两万,还不晓得有没有人买。”

李子东一咬牙:“就二万五千元,要现钱!”

马老板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阵,说道:“成了,老兄老弟的,多点就多点,把车开到那边车库里吧。”

李东红刚回到综合工厂,姚彩虹就到了春茅市,找到了位于郊外的综合工厂,找到了李东红。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后,李东红陪同姚彩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在工厂里一路看,一路走着,边走边说。姚彩虹说:“网络上说,你很喜欢旅游的。”李东红说:“是的,那时候人称年轻民营企业家,手里有两百来万,就想尽情地享受生活,四处旅游,光北京就去了4次,我最喜欢北京了,北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霸气’让我着迷。我也很喜欢吃吃喝喝,可以只为吃顿午饭,早上坐飞机到昆宁市,下午再飞回春茅。后来办了综合工厂,就再没出去过。”

姚彩虹跟着李东红爬上一个高坡,工厂就在眼底下的。姚彩虹问:“你这工厂开办多久了?”李东红说:“三年多。”姚彩虹问:“现在还有多少人?”李东红说:“第一批进了35个,半年后达到80个,最多时197个,后来走了些跟我开始创业的,死了几个发了病的,现在连同戒了毒后自觉留下来做管理的,总共还有197个。”

姚彩虹说:“综合工厂办了3年多,最大的体会是什么?”

李东红说:“最大的体会是好人难做!”

姚彩虹说:“怎么讲?”

李东红说:“现在我身无分文了,综合工厂已经陷入绝境,惨不忍睹了。虽然猪场里还养了百来头猪,还有几亩鱼塘,一个煤厂,但不够开销。连工厂铁门都做废铁卖了买米,工具车的备用轮胎都抵押典当了救急,儿子的压岁钱也被我偷拿了,储钱罐也被我摔了,车也卖了,你想别人会怎么看我,都骂我是癫子蠢子,有几个人会理解我的苦心?就连我妈也不理解。”

姚彩虹问:“你后悔过吗?”

李东红说:“我是自觉自愿的,我后悔什么,只是很为难。”

姚彩虹心底就有股热血在窜,问道:“想没想过把他们遣散?”

李东红说:“曾经想过。去年除夕夜,外面鞭炮声声,工厂里也在杀猪备饭,我却躺在床上,围绕遣不遣散得问题,想得头昏脑涨。想到综合工厂虽然命悬一线,撑不下去了,艾滋病感染者却都很安于现状,没有一个要走,想到他们是冲着我救命来的,我就打消了遣散的想法。”

姚彩虹由衷地夸奖:“你很了不起啊!”

李东红陪着姚彩虹下了高坡,走到了艾滋病人的宿舍。

综合工厂的宿舍是一溜儿平房,房子很简陋。这时候,艾滋病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玩桌球,有的在谈笑,空气半点不沉闷。见李东红跟姚彩虹走过来,都李总李总叫个不停。“李总,快过来坐坐,苏梅说的笑话笑死人了。”“李总,来玩玩桌球吧!”李东红笑着回答:“玩你们的吧,没见我在陪客人吗?”一个女艾滋病人高声地叫:“快来看,好漂亮的,李总莫不是要将普通电视换液晶吧?”

姚彩虹跟着李东红走过了宿舍,身后留下一片笑声。

姚彩虹说:“这些人看起来精神状态都不错。”李东红说:“很安于现状的。”姚彩虹说:“难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李东红叹了口气:“这事要有很多人来做就好了。我无能,也很无奈,既管理不好,又说服不了更多人来做这个事业。真害怕综合工厂难相以为继啊!”姚彩虹问:“留下的这些人一个月得多大的开支?”李东红说:“日常开支每月至少需要5万。”

姚彩虹陷入沉思中,脑海里想起了正在昆宁“戴托普康复中心”戒毒的莫飞,想起了莫飞压低声音对她说还有一笔钱的话。她很快地就形成了一个想法:她要给坐以待毙的莫飞注入全新的信念和希望,让莫飞在享受救人的快乐中自救。她决定做莫飞的工作,待莫飞戒毒取得阶段性成功后,就把他挪到春茅市,让他拿出些钱,协助李东红,撑住摇摇欲坠的综合工厂。

姚彩虹说:“李总,你办这样类型的综合工厂,在中国是个创举!一定会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理解和支持的。倘若我设法每个月给你弄5万元钱,你能坚持把工厂办下去吗?”

李东红望着姚彩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是真的。疑惑地问:“姚总要支持我?”

姚彩虹说:“是的,我说话算话!”

李东红说:“只要渡过了难关,综合工厂就一定会越办越好。”

“今后,你的综合工厂就算我一分子吧,再后,你可以考虑继续独立办下去,也可以考虑等我在川都把工厂办起来后合二为一。”姚彩虹表情严肃地说,“建议你腿再勤快一些,多跑跑政府,向领导反映,求得支持。另外,还得跑跑媒体,请他们做些舆论工作,使综合工厂得到社会更多人的理解和帮助。”

“那是!那是!”李东红云遮雾罩的黑脸庞,刹那间云开雾散。

姚彩虹与李东红信步走到煤场边,十几个艾滋病人在打煤巴。李东红告诉姚彩虹说因为眼下没承包到工程,事不够做,就一部分人做事,一部分人休息,轮流着。

姚彩虹说:“杨文彬院长说得好,要努力改善吸毒者和艾滋病人赖以生存的亚文化,改变他们的价值观。最近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你看行不行?我想,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可以请佛教界德高望重的高僧,给他们讲讲‘五戒’。”

李东红问:“‘五戒’是什么?”

姚彩虹说:“就是佛经中的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其中的不饮酒包括了不吸毒。我在想,只要做到不淫邪,不吸毒,我看基本上就不会得艾滋病。”

李东红不解,说:“得都得了,还有那个必要吗?”

姚彩虹说:“可以启发他们反思,反省。这样,既便于管理他们,又可以通过他们的现身说法教育别人。”

李东红想了想说:“那是!那是!我以前对他们很简单粗暴的,不会讲道理。我很霸气,对他们管得很死,他们很怕我,好在我承诺对他们生养死葬,他们才愿意听我的。”

姚彩虹说:“你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值得我好好学习。我回去以后,会参照你的做法,在川都克隆一个工厂,工厂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考虑好。到时候或者请你去介绍经验,或者请你去当厂长,你可别推辞哟!”

李东红憨厚地笑着:“谢谢姚总的理解和信任。”

姚彩虹与李东红不觉走到了综合工厂的大门边。姚彩虹凝视着没有了铁门,空留有装门的套环的柱墩,凝视着柱墩正面“南天省春茅市综合工厂”的牌子,对李东红说:“李总跟我一块去‘戴托普康复中心’,去认识一个叫莫飞的人好吗?他是我的老乡,在那里戒毒,感染了艾滋病。等他戒毒取得阶段性成功后,我想把他先安置在你这里。”

李东红跟着姚彩虹到了昆宁市“戴托普康复中心”,走进杨文斌的办公室,杨文斌正在电脑上查阅资料,一阵寒暄后,姚彩虹问莫飞这两天情绪怎么样?杨文斌说情绪好多了,能主动配合戒毒,不必再实行强制,看来姚总在莫飞心目中的威信是至高无上啊!仅仅来看他一次,效果就盖过了“戴托普”。姚彩虹就说要跟李子东一块去看看莫飞。

杨文斌领着姚彩虹和李东红,到了“戴托普康复中心”的戒毒所。

莫飞已经被转移到有8张床的一个大房间,门前没有了人看守。这时,房间里只有莫飞一人,他面朝里,安静地睡在床上。

杨文斌叫:“莫飞,姚总又来看你了。”

莫飞侧过头,睁开眼,看见床前的姚彩虹,一头坐了起来。

“莫飞,你好些了吗?”姚彩虹说。

“姚总,你是来接我的吗?”莫飞问。

“我是来看你的。这是春茅市综合工厂的李总,跟我一起来看你,就是要跟你商量一下,等过了这阵儿,你就到春茅市李总的综合工厂去好吗?”

“凭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莫飞你听我说,我的工厂,眼下八字没一撇,办起来估计得几个月后。李总的综合工厂有一两百号人,都跟你一样,是感染了艾滋病的。大家没有歧视,以兄弟姐妹相称,一块儿干活,一块儿玩耍,都活得很开心。”

莫飞疑惑地说:“是吗?”

姚彩虹说:“我会骗你吗?”

莫飞摇头:“不会。”

杨文斌插话:“莫飞,我这里只能给你戒了毒,巩固治疗还是到综合工厂好。”

莫飞眼巴巴望着姚彩虹。姚彩虹说:“杨院长说的没错,你先到李总的综合工厂去一段时间,等我的工厂办起来,愿意回川都的话,就再回去。”

莫飞点头说:“好,我去。”姚彩虹就对莫飞说了自己的全部想法,莫飞托付姚彩虹具体办理关于钱的有关手续。姚彩虹和李东红告别时,要了李东红的账号。

姚彩虹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川都市,半个月后,驾车进了西川政协办公大院。西川政协办公楼肃穆而庄严,姚彩虹提着一捆书,径直走进办公大楼。早已经有电话相约的虞主席在办公室里等着,见姚彩虹来了,欠了欠身子说:“小姚这么准时?坐吧。”姚彩虹就在虞主席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今天来,是要向虞主席汇报一件事。”姚彩虹解开捆书的绳子,从中间拿起一本印制得很精美的书递给虞主席,“我对艾滋病重灾区的几个省都做过了调查,确信近几年来,我国艾滋病传播的严重程度令人震惊,为引起重视,特别请人编了本宣传资料,请虞主席指教。”

虞主席接过书翻看。姚彩虹说:“虞主席知道桂希恩和高耀洁吗?

虞主席说:“当然知道,桂希恩是个普通医生,却是中国艾滋病高发区的最早发现者。2003年度‘贝利·马丁’奖得主,2004年当选为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高耀洁是个年近80的退休女教授,却为防治艾滋病宣传、救助艾滋病患者、救助艾滋孤儿,花费百万,被媒体誉为中国民间防艾第一人。美国《时代》杂志评她为‘亚洲英雄’,2003年获亚洲诺贝尔奖—拉蒙—麦格塞公共服务奖,2004年当选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年度人物。”

姚彩虹说:“虞主席对桂希恩和高耀洁的事迹真是了如指掌。虞主席还听说过专门收纳艾滋病人的工厂吗?”

虞主席说:“倒是没听说过。”

姚彩虹说:“南天省有一个民营企业家叫李东红,就创办了这样一个收纳艾滋病人的综合工厂。艾滋病人大多是无辜的,不应该受到社会的歧视,应该教育他们勇敢地面对现实,树立起生活信念,接受治疗。详细情况这资料里全有。”

虞主席说:“很新鲜,我是得好好地看看资料。”

姚彩虹说:“虞主席,我也想在西川办一个李东红那样的综合工厂,我想了很久,工厂取名叫‘重生工厂’,专门收容一些艾滋病患者,重生工厂的理念简言之,就是按照无毒品无性乱+无歧视+生产自救+劳动康复+灵魂重塑的模式工作,你看行吗?”

虞主席说:“这个想法太好了!前不久市公安局的领导还跟我说,他们很为特殊行业体检时查出的艾滋病感染者的去向发愁呢!”  

姚彩虹将打印好的方案递给虞主席:“办重生工厂的方案以及前次提出的成立‘红丝带基金会’的方案我都拿出来了,请虞主席先看看。”

虞主席认真地看方案,不时地点着头。姚彩虹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办重生工厂需要一片地。”

虞主席说:“地皮我想不会有问题,问题在于钱,会花很多很多的钱,会有很多很多的麻烦事,我想,政府是拿不出多少钱来的,小姚你可要想透了,别弄得将来骑虎难下!”

姚彩虹说:“我钱是不多,但我想透了,其实人生在世,除了身体和灵魂属于自己,其他什么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居家过日子,花得了多少钱呢?就用它回报社会吧!虞主席请放心,我不会后悔的。

虞主席说我会立即去找主管国土的来副省长要地,你就等消息吧。姚彩虹拜托虞主席把宣传资料转交给办公室,发给大家看,然后起身与虞主席告辞。出了政协,姚彩虹把车开到了市公安局,走进局长李子尚办公室。一见面,李子尚就说,姚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雷明志已经被我们监控住了。我们的人已经跟缅甸警方联合行动,只待他一露面,就实行逮捕。姚彩虹很高兴,说,你们辛苦了!李局,我也报告你一个好消息,莫飞在昆宁‘戴托普康复中心’戒毒,表现不错,他已经答应我戴罪立功,过段时间,他就会转到春茅市,先去帮助李东红办好综合工厂,你看能不能权当监禁改造?李子尚说这事倒是还没考虑过。姚彩虹说,我马上就会在川都办个重生工厂,跟李东红的综合工厂一样,专门收纳艾滋病人。等我办起来时,可以再把他弄回来。李子尚说姚总也要办工厂?姚彩虹说,李局不是在为特殊行业体检时查出来的艾滋病感染者发愁吗?等我把工厂办起来,他们不就有去处了吗?李子尚说,那敢情好,都已经有人出现症状了,身体不舒服,长疱子,到处痛,嗜睡,极度疲乏,有的甚至早晨爬不起床。姚彩虹说,李局,那就拜托你把我要办重生工厂的事,先给他们吹吹风。李子尚说一定,一定。

姚彩虹回到彩虹保健总城,一进大厅,曲露就告诉说钟总来了。姚彩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王翠娇在陪着钟子亮,见姚彩虹回来了,王翠娇打声招呼离开了办公室。

“听说你又在忙于搞什么艾滋病工厂是吗?” 钟子亮问,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姚彩虹说:“钟总听说了?”

钟子亮说:“我说你累不累啊!那是要花很多钱的!你算过你究竟有多少钱吗?”

“我没有钱,只有个姚彩虹啊!”

“像你这样,初步做成点事,就浅尝辄止,太短视了!把钱花光了,还能成得了大气候吗?”

“做点慈善,不会影响事业的,请钟总放心好了!”

“我说你对这个‘名’字啊,看得也太重了,还隔三差五地去看莫飞,也不避避瓜田李下,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事,你叫我怎么放心嘛!”

“去看莫飞怎么了?他不就是个病人吗?”

“可他得的是艾滋病!”

“得了艾滋病就不是人了吗?我只是想用天下钱,做天下事而已。”

“用天下钱做天下事,口衔灯草,说得轻巧!天下钱是那么好赚的?天下事是你做得完的?你要成立红丝带基金会我赞成,要办重生工厂,我反对!好好想想吧!”

钟子亮忿忿而去,王翠娇走进办公室,说:“虹姐,钟总反对你办重生工厂是不?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姚彩虹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有话就说啊!”王翠娇说:“我赞成钟总的意见,你可以先把基金会办起来,重生工厂的事,就以后再考虑。”姚彩虹问:“为什么?”王翠娇说:“费时费神不说,钱哪里来?”姚彩虹说:“没钱就不办事了?是不是要桂希恩等有了钱再去发现艾滋病呢?是不是要高耀洁等钱花不完时再去救助艾滋病人和遗孤呢?是不是因为没了钱,就要李东红把197个艾滋病人推向社会呢?”

王翠娇说:“我没说不办重生工厂,是说以后再考虑。”

姚彩虹说:“李东红办综合工厂是个创举,是件天大的好事,是行善,是积德!现今他的工厂已经命悬一线,我必须拉他一把,接力下去!我已经想好了,将来李东红那个综合工厂,侧重收留艾滋病感染者,我办的重生工厂,侧重收留发了病的艾滋病人。娇娇,你什么也别说了,陪我上趟峨眉山吧,我们去雷音寺看望夏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