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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惟微:虞舜在齐家治国中的廉政之道 杨金砖《飘忽的思绪》 加入时间:2013/9/12 17:43:00 admin 点击:2454 |
道心惟微:虞舜在齐家治国中的廉政之道 杨金砖 (湖南科技学院,湖南永州 425100) 摘要:虞舜是中国上古时代的一位 关键词:虞舜文化;道心惟微;廉政建设
“道”是中国古代哲学所普遍关注的一个命题。《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这里所说的道就是自然规律,或曰社会准则,并且这种规律与准则时刻也不可偏废和背离的。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道”就是说不清的,幽幽明明,仿若只有一丝光亮,让人无法把摸。如《老子》言:“道可道,非恒道。”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凡可用言语表达出来的“道”,它不会是永恒的“道”;二是“道”可以言语描述,但永远也无法触及本质。“道”虽然不可精确描述,然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自然万物皆因“道”而化,而“道”其实就是事物发展过程中所本身固有的规律。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其中。”这是虞舜的治国方略,更是虞舜终其一生所坚守的道德准则。虞舜藉此而开创了中华道德文明的先河,同时也奠定了中华廉政文明的基础。他从幽暗微弱的天地之道中坚守诚信道德的要旨,推行廉政为官的主张,使中华文明从此得以彰显和弘扬。我们从《尚书》的“宾于四门,四门穆穆”到《史记》的“五典百官,皆治”之语,可以清楚地看出,虞舜廉政思想不仅得到部僚的认可,并且已转化成一种强有力的执政行为,对政府百官和天下百姓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虞舜在齐家治国中所形成的廉政思想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以民为本,关心百姓 虞舜认为清廉治国的第一要义,就是关注百姓疾苦。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没有民众的富裕就没有国家的强大,因此,处事必须勤政自省,以民为本,兴利除弊,造福黎民,想民之所想,忧民之所忧,这样才能实现掌权为公、执政为民、替天施政的“天子”重任[1]。 关于虞舜以民为本、关注百姓疾苦的记载甚多。譬如,虞舜在历山耕种时,常将自己开垦出来的熟地让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使邻里得以和睦。在雷泽捕鱼时,有其他部落的人要抢占他的鱼场,他为了避免部族间的战争,二话没说便将鱼场让与他人。正如《史记》所说:“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2]虞舜处处以百姓为重,不仅乐于助人,善于帮人,而且还擅长于教化人,感化人。像历山、雷泽、河滨等地,原本是物产匮乏,百姓贫困,争讼不断的地方,但是舜去后,不到一二年便大有好转,百姓生活乐然。因为舜不仅是一个生产能手与能工巧匠,更是一位非常注意化解百姓矛盾的好首领,与百姓和睦相处,相互谦让,公正调解邻里间的争讼,使邻里间的往昔恩仇得以化解,从而大家能够真诚相待。 虞舜自继帝位后,更是勤劳勤勉,不遗余力地关注民生。他为了了解民情,当年二月就东巡至泰山,五月到达南岳,八月西巡到西岳,十一月到达北岳,所到之处,皆举行祭祀天神仪式,诏告天下,宣传仁政爱民理念,为民祈求福祉。《尚书》:“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北岳,如西礼。”[3]并且建立“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的巡视制度,使天下官员不敢懈怠国家事务。 尤其是对三苗民族部落的教化,更是突现虞舜的仁政思想。在尧舜时代,三苗部落多生活在江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土地贫瘠,生活穷困,官员贪腐,民风悍强,曾派禹率兵征伐,但效果很不理想。后来虞舜实行文教,在三苗地区推行仁政,并将自己的亲弟象封于“有庳”,杂居三苗之中,在三苗中推行“五典”,传授先进的中原文化,组织劳动生产,让三苗部落内实仓廪,外知礼节,三苗民风果然淳朴起来,不再与朝廷为敌。 《尚书》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民”一直是虞舜德政思想的落脚点,又是廉政思想的归宿。后来春秋战国之际的墨子对虞舜的“仁政爱民”理念加以总结,并形成了他独有“兼爱”思想。如《兼爱》里说:“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饥则食之,寒则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相爱,交相利……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4] 其实,千百年来,之所以常有朝廷更替、家国沦亡、民族衰败者,其关键一点就在于朝政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待百姓?倘若以民禄为食的官员草菅人命,视百姓如刍狗,那么百姓也一定视政府为仇敌。其实,任何时候一个贪腐的政府,再强悍也只能是一张纸虎,如秦皇朝的破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六王毕,四海一。”一个威震天下的王朝,却在陈胜、吴广、项羽、刘邦一类的草民手中化为灰烟。其原因就是秦皇朝对天下百姓的忽视与政府官吏的贪婪。向天下取之尽“锱铢”,而朝廷用之如泥沙,仁政颓废,民心自然向背。而民心一旦向背,朝廷更替的时间也就不远了。故孟子有言:“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川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这里的“载舟”“覆舟”与“叛之”“顺之”,全赖民心的聚散,而民心的凝聚就在于执政者的公廉清明与否?虞舜之所以几千年来,一直被人所称道,其关键就在于“仁政爱民”清廉风范。
2)重德尚能,公平公正 前面提到一个政府的执政能力的高低与执政合法性的有无,关键在于民心的聚散;而民心的聚散又在于廉政建设的好坏。而廉政建设的关键则是人才的选拔和任用。因为要政治清明,就必须有一支高素质、重操守、有品德、有才能的官吏队伍,而这些官吏的选拔和任用不仅程序合法,而且过程必须透明。其实中国千百年的历史事实也一再证明,只有在重德尚能、公正公平的基础上,才能选拔出贤能之人。 虞舜之所以能成为圣贤 又如《尚书》中对舜商议百官任命时一段文字: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腾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 通过这段文字我们发现,舜不仅知人善任,而且还广泛听取部下的意见,做到了任人重德尚能,公正公平,不搞暗箱操作,此外,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尤其是举贤不避仇的用人之道,为后来的儒家文化奠定了选士基础。 如大禹的父亲鲧,虽有才能,但刚愎自用,不听指挥。在尧帝时代,洪水滔天,百姓无以聊生,由四岳的举荐,尧帝命鲧去带领民众疏理河道,抗击洪涝。鲧采用堵与填的方法,结果九年下来,劳民伤财,而洪涝没有任何好转。于是,舜继位会,毫不留情的将鲧绳之以法,将其流放到东夷羽山,照理这已成为仇人,但舜帝并不介意,而是照旧启用鲧之子禹继续去治理洪水。当禹治水成功,舜帝相继任命他为司空、百揆,然后并将帝位禅让予他,这在历史上确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为中国历史上用人不疑的最光辉的典范。
3)克勤克俭,赏罚分明 舜帝选拔官员的标准是德才兼备,重德尚能,并且始终将德放在第一位。正如民谚所云:“有德有才是正品,有德无才是废品,有才无德是危险品。”尤其在法纪思想才刚刚萌芽的上古社会,“德”显得更为至关重要。其实,在中国文化里任何时候也都是以德为始终。如:道家讲求“道德”,儒家讲求“品德”,佛家讲求“功德”,墨家讲“仁德”,法家讲“公德”。德为廉政建设的思想基础,也是拒腐防贪的关键所在。有了德才会有廉洁的品性和高尚的人格。但是,人行之于千变万化的社会中,一个人的品德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变化。因此,人的品德也常有靠不住的时候。譬如历代科考之士无一不是饱学之徒,无一不是深受儒家品德文化的洗礼,但是还常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民谣。这说明个人的品德再好,但当“黑眼睛”见到“白银子”的时候,若无法纪的约束和制度的监控,是很容易落入贪腐的泥潭的。 虞舜为了使政府的官吏时常保持一种高尚的品德,使廉政思想得以不偏不倚地贯彻执行,虞舜开始从制度和法纪层面,进行了多方防范。从留存下来的文献资料上看,虞舜采取了三种方法: 第一, 实行帝王巡视制度,以察百姓民情。每五年虞舜亲自率众对全国各州进行一次巡视,分别在四岳的地方接见各路诸侯,让其述职,然后根据其述职情况与亲眼目睹所见,对诸侯们的政绩给出一个综合性的结论,并且对做得好的,当场给予奖励,赐给一些车辆、马匹、布帛等物,以作为其廉政有功的奖赏。对此,《尚书•舜典》里有明确的记载:“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第二, 建立官员考核制度,以考量官员的德能勤绩。虞舜实行“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制度,于是,国家出现了“庶绩咸熙”的美好图景。即虞舜对朝廷百官实行三年一考评,三次考评决定其升迁——罢免昏庸无为的污吏,提拨贤明干事的清官,从而,在国家官吏中形成一种团结向上的正气,使许多民生工程很快得到了落实。 第三, 赏罚分明,惩治四凶,建立法纪震慑制度,让作恶者绳之以法。如《尚书•舜典》里所说的:“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 用现代汉语将这段话翻译过来,意思是“在器物上刻画五种常用的刑罚。用流放的办法来宽恕犯了五刑的罪人,用鞭打作为官的刑罚,用木条打作为学校的刑罚,用铜作为赎罪的刑罚。因过失犯罪,就赦免他;有所依仗终不悔改,就要施加刑罚。”可见,虞舜在仁德之外已关注到法纪建设,通过法纪来约束人们,通过让人惧怕的惩罚措施来保证廉政制度的贯彻到位,使那些有贪腐之欲的官吏无法偏离廉明政治的主道而误入歧途。不过在虞舜的眼里,刑罚永远只是一种惩戒的方式,而不是国家政治的目的。因此,他一再要求在实施刑罚时要“惟刑之恤哉”。意思是刑罚一定要慎之而又慎之。 虞舜赏罚之分明也为后世的法纪建设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蓝本。如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可见,舜的仁德是有限度的,对于危害百姓的凶徒决不心慈手软,而是给以坚决的镇压和打击。这样奖罚分明,所以天下的人们无不诚服于虞舜的伟大与贤明。虞舜的赏其所赏、罚其所罚的赏罚制度在后来的法家学派中得以发扬和光大,成为法家思想的核心内容。 4)贤人为政,克己修身 《尚书•大禹谟》中记录了禹与帝舜的一次对话。禹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这段对话蕴含了虞舜的勤政爱民与尚德尚贤的为政思想。翻译成现代汉语即是,禹说:“君主能够知道做君主的艰难,臣下能够知道做臣下的不容易,政事就能治理,众民就能勉于德行了。”帝舜说:“对!真像这样,善言无所隐匿,朝廷之外没有被遗弃的贤人,万国之民就都安宁了。政事同众人研究,舍弃私见以依从众人,不虐待无告的人,不放弃困穷的事,只有尧帝能够这样。” 其实,虞舜自始至终就是这样一位 又如对帝位的禅让更是表现出虞舜廉政思想的灿烂光芒。虞舜不将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商均,而是将其禅让给治水大臣禹。这充分说明了虞舜不以一家之利为利,而是以天下人之利为利。因为将帝位传于商均,只能图其一家之利,而商均才德不厚,难以利天下,故此,在人生的暮年,虞舜毫不犹豫地将禹叫到身边,进行了中国历史上的破天荒的一次政治交接。因为帝尧将帝位禅让给虞舜的时候,先有四岳的荐举,后有帝之二女的鼎助,存在一种姻亲关系,按中国传统观念,“婿为半子”,因此,尧对舜的禅让从严格意义上说还不能是纯粹的异姓间的禅让,只是传“婿”与传“子”的区别,帝位仍在家属集团内部流转。 而舜与禹之间的禅让,则更为纯粹而经典。既无长老的举荐,又无姻亲上的关系。禹完全是被虞舜发现并一步步培养出来的一位帝君。禹治水期间,三过家门而不入,其舍小家顾大家的高尚情操深深地感动虞舜,并也感动天下的苍生。再加上禹的才智与胆识,经过十年努力终于将天下的洪水给治理得一清二楚,使天下得以太平。其实,禹不仅在治水方面业绩卓著,而且在管理百官、辅佐朝政方面也是才华出众。舜凭此毅然决定将帝位禅让给功臣大禹。在《尚书•大禹谟》中记录了舜与禹及皋陶的这次权力移交过程中的对话: (舜)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于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虞舜对禹的选用是完全出于一种公权力的立场,是知人善任,知人敢任的一种贤人政治的楷模与表率。尽管在禅让过程中,禹再三辞让,而舜认为无论是民众的影响力还是个人的才德,禹都是最为合适的帝位人选。虞舜接连用了两个“惟汝贤”来肯定禹的才德,并一再叮嘱:“人心危险,道心幽微,要精益求精专心致志,永远保持中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经过咨询认可的谋划不要用。”可见,虞舜对禹的禅让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虚假与做作,从这里也再一次证明虞舜的选贤任能、克己奉公的廉政理念的表里如一。 诚然,时处上古之世的虞舜时代,国家的概念还很不完备,廉政的理念只是刚刚萌芽,因此,虞舜的廉政思想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系统。但是,从现存的文字资料里,足以看出正是虞舜对人世之道的终生践履与不舍追求,才点燃了中国古代廉政思想的第一支烛火。 参考文献: [1]赵天宝:《先秦廉政思想及启示》,《重庆社会科学》,2010年第3期。 [2](汉)司马迁:《史记•纪(一)》,北京:中华书局出版1982年第二版,第33—34页。 [3]周秉钧译注:《白话尚书》,长沙:岳麓书社1990年版,第10页。 [4](春秋)墨翟:《墨子》,太原:书海出版社 2001年版,第67-74页。
(刊《船山学刊》2013年第3期) l l 基金项目:湖南省舜文化基地资助。湖南省教育厅重点科研项目(项目编号: l 作者简介:杨金砖(1963-),男,湖南东安人,编审,主要从事潇湘文化与潇湘文学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