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著的行吟

——曹万松与他的诗集《黑夜的祝福》

杨金砖

 我与曹万松之间的认识，那纯是一种文学的机缘。

2010年10月第五届国际柳宗元学术研讨会在永州召开。那时的他正就读于科技学院中文系，柳学会请他为编外工作人员，为远道而来的中外专家做些服务性的工作，其事辛苦而琐碎，但他做得很卖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他不时给我的邮箱发些习作，偶尔也在一些刊物上读到他的诗歌，于是，相互之间的往来便频繁了起来。

未想到的是，几年下来，他的诗作日累月积，已达数百首之多，从而便有了结集出版的想法。当他将这一想法告知于我时，我欣然赞许，并乐然为其策划运作。

尽管在我的心里，他的诗集的出版已成必然之事，但是当他真切地将这本《黑夜的祝福》呈送到我的案头时，心里还是有些惊愕与诧异。在这个文化盛行而文学淡出的年代，从事文学写作的几乎成了异类，专门从事文学教学的大学教师们都很少有人拿起笔来去从事文学创作，而一位在校学生，竟然在毕业前夕能出版一部个人诗集，这实属不易。同时，当看到90后的青年一代迅速崛起，能在文学之途上锲而不舍，发愤耕耘，心底里更是由衷地兴奋和激动。

我抚摩他这散发清新墨香的诗集，每每翻读其中的篇章，让我一次次被万松君的精美诗篇所感动，被他那“青涩之梦”的情愫所感染，被他那“云之思念”的真情所缠绵，被他那“小桥流水”的行吟所激荡。因此，读万松君的诗，仿若行走在一片洁静的海滩，不时让你有眼睛一亮的发现，给人带来阅读的兴奋与审美的愉悦。如写王敦权的《岁月之韵》，写乐家茂的《乐家茂诗选》，像这样以诗评诗，以诗品诗的篇什，原本就是很难着墨，而万松君则写得跳荡机灵而又富有美感，这里足以显示新生代的写作实力与审美内功。如他在《故乡的歌》一节中这样写道：“麻雀长齐羽毛，终可一飞冲天/油桐花里的故事，妹妹像碧荷一样快乐的成长/在寂静的山冈，在幽灵的月亮湖/总有谁能涂沫您一路，脚步沉重的诗句/生您养您的故土呀，您是她哺育的儿子/记忆里的苦麻草呵！/当三月的来临，它焕发满目春情/还是婀娜在田埂边，水沟旁，甚至祖先的坟头/而今，当您躺在草坪仰望天空/浑浊的眼是否又填满哇声，水稻，麦地与秋歌……/”读着万松君的吟咏，让我立马回想起乐家茂的诗集中的许多意象与情景，乐家茂先生的诗写得精粹，我曾为其写过一篇读感，但是我却没有万松的激情，能洋洋洒洒地写出几十行诗来，这不能不让我佩服。

生活是文学之源，更是诗歌之源。万松君以一位农民儿子的朴素情怀，关注着社会底层的冷暖炎凉，用他那犀利而敏感的笔触，真实地刻画和摹写当下百姓生存的艰辛。如《在雨里扶起我的良知》、《写给最美的拾荒阿姨》、《舟曲不哭》、《归来——写给汶川》、《为您祈祷》、《生灵之歌》等等，体现作者的细腻情感与底层关怀。其在《春雨》中这样写道：“断断续续/斡旋在低压的云层，徘徊在天际的阴霾/错乱了春耕的季节/纠结在农夫老实巴交的心底//……/真真切切/诚恳的祈求，来自浊眼由衷的夙愿/飞到干涸的大西南去吧!/飘到饥荒的重灾区去吧!”

春雨是滋养万物的甘霖，是催发生机的动力，是浸润泥土的琼浆，有了它，便有新的一年的希望与寄盼。因此杜甫有诗曰：“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而万松君则由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则马上联想到大西南的干旱，联想到更多的百姓与更广阔的疆域，他的这种心系天下的思绪，使其诗歌增添了一种文学的深度和视野的高度。

在《黑夜的祝福》里，最最让我感动莫名的则是万松君在“云的思念”一辑中，对母亲的怀想与对家人的挂牵。曹万松是一位幸福的人，因为他拥有一位坚强而善良的母亲，但曹万松也是命苦的人，在他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时候，多病的母亲终因身体的虚弱而油尽灯灭，从此阴阳两隔。曹万松从此只有长歌当哭，远望当归，以文字为灵符，以诗歌为舟渡，在空濛的尘世里倾诉着对母亲的哀思与梦念。如《清明，我低声独唱》、《生命要继续》、《爱太重》、《疤》、《粽子里的娘亲》、《断梦》、《告别夏伤》、《黑夜的祝福》、《哭梦》、《墓地相约》、《如果可以重来》，等等，这些怀念慈母的篇什，无一不是写得深刻真切而悲恸，宛若滴血的子规在空寂的夜晚哀鸣，撕心裂肺的伤痛演绎成一行行凄楚的文字，去抚平人世间的哀伤。

母亲的离去，有如天空失去了太阳。对于一位正要负囊远行的曹万松而言，这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和摧残？但是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万松君不得不放下脸上的哀伤，冰镇心里的痛楚，去完成母亲的嘱托，去实现母亲心底的梦想。于是，万松在诗中以滴血的文字反复写道：

“夜里，月如钩/牛犊一遍遍咀嚼心头的记忆/生怕悄然而起的冷风/拂灭心底温柔的红烛/又是一个充满祝福的黑夜/闭上眼/却忘了/如何让眼泪停止留下”（《黑夜的祝福》）

“爱太重/我扶不起您轻飘的病体/一次次的落泪/徒能打湿，生离死别的梦境”（《爱太重》）

“母亲的生命可以分为两半/……/为命君在《云的思念》一辑中的、《为您祈祷》、《生灵之歌》等等，都我的生命也分为两半/一半是有母亲的日子，一半是没有母亲的日子/有母亲的日子，即使再孤独也不能算孤独呀！/没有母亲的日子，即使再幸福也不能算幸福！”（《清明，我低声独唱》）

朴实而平白的话语里，洋溢的则是一种难于割舍的母子情怀，也许正这一情怀的推衍和蔓生，才有了我们文学里挥之不去的哀痛与颂赞。

除了对故土家人的思念与社会万象的思考，曹万松的作品里也不乏对自然山水的歌赞与吟唱，如其在《小桥流水》一辑里，从《爱莲湖》、《蘋岛、蘋岛》到《秦岩深处》、《又见九疑》，从《凤凰故事》、《橘子洲头》到《龙家大院》，在青山间行游，在绿水中陶醉，在人文掌故中寻觅，在天地自然间歌唱，读这些诗章有一种阳光下的轻松、轻快与愉悦。

诚然，《黑色的祝福》作为曹万松第一部诗集，他的写作还只是一个开端，他的诗句还不是那么玲珑碧透与炉火纯青，还需要从传统诗歌与当下现实社会汲取更多的精神养料，以拓宽写作的视角，但是他的审美参悟与执著追求，已让我看到了他的慧根与功力。我深切的相信在未来的朝圣路上，他一定会创作出更为灿烂的诗章。

(刊《永州日报》2013年9月5日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