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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诗书酒》酌赏
 
骆正军文集  加入时间:2013/8/21 21:04:00  admin  点击:2115

人生几何 对酒当歌

 

——南蛮《诗书酒》酌赏

     

 

骆正军

好友南蛮先生送给我一本装帧非常精美的小册子《诗书酒》,此书比较薄,也比较小样,就像我们五六十年代的少年儿童,那时经常把玩的连环画,初看起来,似乎很不起眼。但抽空翻阅时,立即被其新颖独创的形式所吸引——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诗集,也不是一本单纯的书法帖,而是将诗与书法有意识地熔铸在一起,“酒”不仅是诗与书法的媒介与粘合剂,更是这本册子的价值与“灵魂”所在。

如:《刘伶醉酒》,诗中写道——“酒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有什么样的世道,就有什么样的酒鬼。酒鬼,是世道的风向标。”前两句,类似的写法比较常见,最早见明朝施耐庵、罗贯中的名著《水浒传》第29回:“施恩重霸孟州道,武松醉打蒋门神”。其中,描述孟州城外“丁字路口一个大酒店,檐前立著望竿,上面挂著一个酒望子,写著四个大字,道:‘河阳风月’。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栏杆,插著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南蛮先生诗中的这两句,或许是由此化借而来。

诗的第三、四句,既是“承”也是“转”,承前而启后,预留下后面的高潮与伏笔。第五、六句,是“诗眼”或“诗魂”,“酒鬼,是世道的风向标”——写得格外精准,韵味隽永。

再看其所配的书法“刘伶醉酒”,从右到左,四字竖写,分成两行,粗看无甚新意;但仔细揣摩,其奥妙竟一一浮现:那繁体的“劉”字,宛若是个站立不稳的醉汉,端着个硕大的酒盅,正开怀自饮;“伶”字的单人旁,则像一个好奇的观众,正探着头去察看围聚在一起的客人们,如何猜拳行令;“醉”字后面的那一竖,既长又有些歪歪斜斜,显得醉态朦胧、头重而脚轻;最后的那个“酒”字,仿佛一位饮酒过量、失去自控而跌坐在地上的汉子,还在仰起头来,去瞻望那凌空倾泻下来的“酒瀑”——真是意犹未尽,的的确确还没过足酒瘾!

刘伶,魏晋时期沛国(今安徽淮北市濉溪县)人,字伯伦,竹林七贤之一。曾为建威将军王戎幕府下的参军。晋武帝(司马炎)泰始初(公元265年),刘伶曾被召到朝廷,答对策问,他强调无为而治,但被武帝视为无能而罢免。刘伶平生嗜酒,纵酒放达,有时甚至脱光衣裤、赤身裸体呆在屋中。被人撞见而受到讥讽,刘伶却回答说: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衣裤。诸君为何要钻入我的裤裆中来呢?其豪放豁达的性情,由此可见一斑。

刘伶曾写下《酒德颂》一首,大意是:自己行无踪,居无室,幕天席地,纵意所如,不管是停下来还是行走,随时都提着酒杯饮酒,惟酒是务,焉知其余。其它人怎么说,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别人越要评说,自己反而更加要饮酒,喝醉了就睡,醒过来也是恍恍惚惚的,于无声处,就是一个惊雷打下来,也听不见,面对泰山视而不见,不知天气冷热,也不知世间利欲感情。

刘伶的这首诗,充分反映了晋代时期文人的心态,即由于社会动荡不安,长期处于分裂状态,统治者对一些文人的政治迫害,使文人不得不借酒浇愁,或以酒避祸,以酒后狂言发泄对时政的不满。他宣扬老庄思想和纵酒放诞之情趣,对传统礼法表示蔑视,是竹林七贤社会地位最低的一个。罢了官以后的刘伶,更是日日醉乡,酒肆频到,在那文人动辄被杀的乱世,他竟然因整日嗜酒,得以苟全性命而寿终,也可谓“不幸之中的大幸”。

竹林七贤与酒,曾经给后世带来无数启迪。1927年7月,鲁迅先生应国民党政府广州市教育局的邀请,在学者云集的广州夏期学术演讲会上,作了题为《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的演讲,在文艺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在当时国民党的黑暗统治下,文艺思想受到禁锢,文学研究气氛沉闷,观点杂乱。鲁迅先生在演讲中,依据中国文学史上魏晋时期文学的发展变化,深刻阐述了文学与社会政治、时代风尚、作家个性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明确指出,文学产生于社会现实,是社会现实的综合反映;而社会现实又制约着文学的内容和形式,影响着文学的发展。鲁迅先生一方面借古讽今,另一方面又对当时思维混乱的文艺界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使人耳目一新。

从刘伶所处的晋朝,到现在已过去了一千七百多年,但刘伶的故事迄今仍在流传,甚至被再三搬上文艺舞台。如中国评剧院由周连生饰演的《刘伶醉酒》,写刘伶是晋代的一位名士,嗜酒,一日在长街之上,见到酒仙杜康所开的店铺,门口贴着一副对联,写着“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龙两盏海底眠”,他自恃酒量过人,心中不服,上楼畅饮三杯,竟然大醉三年。此外,还有王佩臣演唱的京韵大鼓《刘伶醉酒》等等。

南蛮先生的《刘伶醉酒》,以诗与书法的形式,将传奇故事与现代人的参悟,有机地糅合在一起,加以提炼、升华,“酒鬼,是世道的风向标”——的确耐人咀嚼,给人以许多玄思妙想。

在南蛮先生这本小册子中,诗书互谐、相得益彰的例子很多,再如“对酒当歌”。 此诗,只有七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人生几何?对酒当歌!曹操把酒杯当麦克风,他浑厚的男中音,穿越千古……前两句出自于汉朝末年曹操的短歌行》,给人以酣畅淋漓、慷慨激昂的感觉;三、四句乃一、二句的错位重复——但在情感上,起着烘托、铺垫的作用;第五、六句是一种配喻,大胆而奇妙的想象;第七句“穿越千古”,几乎是神来之笔——既有时空的变幻、场景的虚拟,又有今人与古人在精神层面上的沟通、意境上的交融。

其书法“对酒当歌”,落笔庄重,笔力浑厚,与诗歌相配,能给人以琴瑟和谐的感觉。细细品味,那繁体的“對”字,就像歌厅中的一位常客,左手端着酒盅,右手攥着麦克风,正在纵情地卡拉OK;尤其是那繁体的“”字,上方也许被“墨”汁浸润的缘故,黑成了“一坨”——并非败笔,却像一位头戴官帽的大汉,正襟危坐,凝神倾听“穿越千古”的梵音妙语:“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实在是令人抚掌而称绝……

南蛮先生是地地道道的永州人,他的诗,或许沾了虞舜《南风歌》的灵气,简短明快,却又韵味无限;他写诗不用标点——那些符号乃笔者揣摩所加——为了品评的方便;每句的字数有多有少,完全视情感的需要,有感而发,显得更加新潮,无拘无束。

他的书法,可能受到怀素、石刻、女书的雨露滋润,写得俊逸洒脱、独具风采,构思精巧,幅幅不同,须得把酒临风,才能品味出个中真谛与神韵。

诚如他在小册子中的自序所言:“诗书酒是永州文化,也是永州情怀。永州情怀诗书酒,山高水长情悠悠。”愿南蛮先生的诗越来越“精”,书法越来越“妙”!

                      ——2013817于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