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诗文在国外的流传与研究

王 丽 娜

（国家图书馆参研部    北京  100000）

一、在欧美

今知西方汉学界最早翻译和评价柳宗元诗文的是英国著名汉学家翟理思（H.A.Giles 1845—1935）。他的专著《中国文学史》一书，1897年列为戈斯主编的《世界文学史丛书》之第十种出版（446页），1923年于纽约再版。此书后来由美籍著名华裔学者柳无忌教授补写二十世纪现代文学部分，书名仍为《中国文学史》，1967年由纽约弗雷德里克昂加尔出版公司出版，1973年再版。由于此书是西方汉学家撰写的第一部中国文学史专著，它最早向西方读者系统介绍了中国文学发展的概况，故它虽然初版于十九世纪末叶，却具有长久的生命力，在东西方汉学界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全书共分八章，唐代的专章重点评述了韩愈、柳宗元，译出柳宗元的《捕蛇者说》、《种树郭橐驼传》等散文，并作了深入的分析。翟氏评述文字准确生动，译文流畅可读，受到读者的喜爱。翟氏还有《古文选珍》一书，初版于1884年，1922年由上海别发详行再版（287页）。此书的散文部分，译有柳宗元的《驳复仇议》、《捕蛇者说》、《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等六篇。

英国学者查尔斯·巴德（C.Budd）编译的《中国古今诗选》一书，1922年由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书中译有柳宗元的《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诗一首。

英国浸理会教士莫安仁（Even Morgan 1860—1941），是继翟理思之后翻译与研究中国文学的著名汉学家，他的译著《文体与中文典型指南》（A Guide to Wenli styles and Chines Ideals）一书，1912年由上海与伦敦出版，书中译有柳宗元《箕子碑》一篇，译文并后附注解及中文原文。莫安仁于1884年来华，在西安传教，1918—1930年任上海广学会编辑，编有供西方人学习汉语的书，这篇《箕子碑》的英译文及注解是作为西方人学习汉语使用的范本。

美国新诗派诗人威特·宾纳（Witter Bynner）与江亢虎合作翻译的《群玉山头：唐诗三百首》一书，共译出柳宗元诗《江雪》、《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晨诣超师院读禅经》、《溪居》、《渔翁》五首。此书为蘅塘退士所编《唐诗三百首》之英文全译本，1929年于纽约出版。美国著名诗人佩思（R.Payne）编著的《白驹集》一书，1947年于纽约出版，书中收有特里里安的英译文《江雪》一首及宾纳的《晨诣超师院读禅经》英译文一首。1938年出版的《西园之叶》（1，3，69—71页），载有海伦·蔡平（Helen B. Chapin）的《诗歌》一文，文中译有柳宗元《江雪》一诗，为中英文对照，并附注解。

英国女汉学家叶女士（爱德华兹G.D.1888—1957）译著《龙》一书，1938年由伦敦W·霍奇出版公司出版（366页），书中译有柳宗元散文四篇，即《蝜蝂传》、《三戒序》、《黔之驴》、《临江之麋》。

美国诗人弗莱彻（Fletcher W.J.B）的译著《英译唐诗选续集》，1933年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书中选译柳宗元诗《江雪》、《别舍弟宗一》、《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英国汉学家詹尼斯（Jennyns s.）编译的《唐诗三百首选读》，伦敦的翰默里出版社于1940年出版，书中译有柳诗《渔翁》、《溪居》。又，詹尼斯编译的《唐诗三百首选读续集》，1944年由伦敦约翰默里出版社出版，书中译有柳诗《晨诣超师院读禅经》、《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及《江雪》。

美国波士顿豪尔出版公司出版的“特怀恩世界作家丛书”（又译泰恩世界作家丛书），由亚利桑那大学中文系屠茨教授主编，二十世纪以来曾出版中国古代作家评传多种，1973年出版的由美国汉学家倪豪士（William H. Nienhauser,1943—  ）等编写的《柳宗元》（Liu Tsung—yuan）,即为这套丛书之一种。这部柳宗元的评传共分七章，第一章《历史和文学背景》，介绍柳氏所处时代的政治形势、社会状况和文学风尚；第二章《生平和创作》，分长安、永州、柳州三个时期介绍柳氏之生平遭遇；第二章《哲学思考和思想观点》，论述柳氏对宇宙、社会、人性、历史等方面的看法；第四章《写景散文》和第五章《寓言和传记》，评介柳氏写景文及寓言、传记两类作品的内容与艺术成就；第六章《诗歌》，评介柳氏诗作；第七章《结论》，总结前文，指出柳氏既是文学家，也是思想家，他的进步思想和文学成就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

美国著名汉学家、《中国文学大纲》的作者诲陶玮（James Robert Hightower 1915—？）撰有《作为幽默家的韩愈》一文，载《哈佛亚洲研究》第44卷第一期（1984）。此文中分析评论了柳宗元的《读韩愈所著〈毛颖传〉后题》之内容与观点，诲陶玮认为，柳宗元为韩愈文章所作的辩护非常得当，是值得赞美的。

美籍华裔学者陈幼石在他的专著《中国古代散文的意象和观念》中，对唐代古文运动的重要代表作家柳宗元，辟有专章加以探讨，其内容包括：1政治流放的影响；2、柳宗元论“道”与“文”；3、柳宗元作品中的自然；4、韩愈与柳宗元的成就。陈幼石在这里对柳宗元的“自然”这一概念作了深入分析，他认为这是了解柳氏思想和文学实践最基本的途径。

美籍华裔学者叶维廉（Yip, Wai—Lin ,1937—   ）在其专著《中国典诗与英美现代诗：语言与美学的汇通》中，列举王维、孟浩然、杜甫、柳宗元、温庭筠等人的诗，进行比较分析，着重说明山水诗如何体现道家美学的要旨。

法国在19世纪下叶开始出现译介唐诗的学者和诗人。1862年，法国著名汉学家德理文（埃尔韦·德·圣—德尼 d’Hervey de sant —Demys,1823—1892）的译著《唐诗》问世，书中译有李白、杜甫、王昌龄、柳宗元等三十位唐代诗人的九十七首诗，是为欧洲汉学界介绍中国唐诗的先驱译著之一。

二十世纪以来，法国对中国唐诗的介绍和研究逐步深入、扩展。法国大诗人保尔·克洛岱（Paul Claudel 1868—1965），在中国居住了十二年之久，他先后翻译了中国古典诗词四十来首，其中包括柳宗元的诗歌。他翻译的柳氏诗《江雪》，载《巴黎评论》（Revue de Paris）44期（8月，1939年：722页）。此《江雪》法译文还载于《法国研究》（Etudes Francaises）第11期（5月1941年：404页），为中法文对照。法国汉学家马古礼（Margoulies,G.）的译著《中国古文》（Le kou-wen chinois）,1926年由巴黎居特内尔书局出版（464页），书中译有柳宗元的《驳〈复仇议〉》、《桐叶封弟辨》、《捕蛇者说》、《愚溪诗序》及《小石城山记》五篇散文。再，马古礼及特拉斯克合作编译的《伟大的中国散文vi 》译有柳文《愚溪诗序》一篇，载《亚洲》34期（12月，1934：569—571页）。

法国著名汉学家马蒂纳·瓦莱特—埃默里所编译的《中国风景散文》一书，1987年由勒尼克塔洛普出版社出版（161页）。本书收有中国唐代至清代二十六位著名作家的风景散文四十九篇，包括柳文《始得西山宴游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三篇。本书编译者在其所撰《前言》中，对中国风景散文之艺术特点作了详细的论述。他指出，写景文在中国文学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它们由严格的简明协调的段落发展到比较广阔的自由结构，并反映出两种对立的倾向：效法儒家的精神或充满道教与佛教培育的个人爱好。这类散文除形式美之外，往往出色地表现出历险及人与风景接触和沉思的快感，许多作品是作者在隐居或流放中写成，对那些被贬官的经典作家而言，这里是避难所，实际上，作品常表现他们遇到的不幸或者渴望暂时忘却官职的束缚。

马古礼的译著《中国文学评论集》一书，1948年于巴黎帕约出版（456页），书中译有柳文《童区寄传》、《黔之驴》、《愚溪诗序》、《永某氏之鼠》、《临江之麋》、《蝜蝂传》、《罴说》、《小石城山记》、《天说》等12篇。马古礼对柳宗元的文章内容进行了深刻详实的分析，对文章的艺术性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德国汉学家翻译研究柳宗元的诗文，始于20世纪初期。德国著名汉学家格罗贝（Wilhelm Ctrube）所著《中国文学史》，1902年由莱比锡阿梅朗格出版社出版（467页），书中译有柳宗元散文《种树郭橐驼传》一篇，这是全文翻译并作评介，格罗贝这一《中国文学史》的专著与英国汉学家翟理思的《中国文学史》专著在东西方汉学界皆有较高的声誉和影响。

德国著名汉学家阿尔弗雷德·福克（Alfred Forke）译有柳宗元诗《首春逢耕者》及《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两首，收入“汉堡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化研究室出版物”《唐宋诗集Ⅲ》一书中，此书1929年由汉堡弗里德里西森德格吕伊特尔公司出版。

德国同善会传教士，著名汉学家卫礼贤（R.Wilhelm 1973—1930）译著的《中国文学》一书，译有柳宗元的诗《渔翁》及《江雪》两首，1926年由维尔德帕克坡茨坦科学出版社出版。这两首诗的德译文又收入卫礼贤编译的《中德季日即景》一书，该书1922年于耶纳出版（132页）。

生于奥地利的德国著名汉学家、翻译家冯·察赫（E.von zach 1872—1942）是《昭明文选》及《杜甫诗歌》的全译者，他于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的十余年间，在《大亚细亚》（A major）及《德国勇士》（Deutsche Wacht）两刊物连续发表了不少唐代诗人的诗、词、散文稿之德译文。在1931年5月26日和6月9日出版的这两期《德国勇士》上，载有察赫翻译的柳宗元的散文。1942年冯·察赫不幸死于海难，其译事遂告终止。

二、在俄国

俄国对中国古典诗文的翻译研究始于十九世纪末叶。俄国著名汉学家、前苏联科学院院士阿列克谢耶夫（汉名阿翰林，1881—1951）编译的《中国古典散文》，1958年由前苏联科学院出版社出版（387页），全书精选了中国古代作家22人的散文名作63篇，其中包括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桐叶封弟辨》、《捕蛇者说》、《梓人传》、《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小石城山记》、《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等14篇文章。阿氏译笔十分高超，能传达原作的风貌，故此书是迄今最具权威性的一种俄文选译本，受到俄国汉学界的高度评价和一般读者的喜爱。

前苏联女汉学家索科洛娃编译的《韩愈柳宗元文选》，1979年由莫斯科文艺出版社出版（230页），书中译有柳宗元的《罴说》、《三戒》、《宋清传》等9篇散文，是一种较普及的优秀选译本。

唐诗的俄文选译本，长期以来在俄国比较流行的有两种。一种是前苏联国家文学出版社于1956年出版的《中国古典诗歌集（唐代）》，由著名汉学家费德林（1912—？）主编并撰写长篇序文，由汉学家亚历山德罗夫等翻译。全书共选译58位唐代诗人的181首诗，包括柳宗元的《江雪》等诗作7首。另一种是由中国著名作家郭沫若与费德林合作主编的《中国诗歌集》四卷本之第二卷（唐代），1957年由前苏联国家文学出版社出版，书中选译了61位唐代诗人的202首诗，亦包括柳宗元的《江雪》等7首诗作。

此外，前苏联著名汉学家艾德林（1909—1985）编译的《中国古典诗歌集》，1975年由莫斯科文艺出版社出版，书中译有柳宗元的诗歌《江雪》等多首。

上述情况表明，俄国汉学界对柳宗元的诗文作品十分珍视。据了解，俄国许多著名汉学家如阿克谢耶夫、康拉德、马努欣、热洛霍夫采夫、费多鲁克等，都曾发表有论及柳宗元诗文之思想内容和艺术成就的文章。

三、在日本

柳宗元的诗文在江户时代（1603—1867）已流传于日本。江户时代的后期，唐诗与唐宋八大家文在日本影响日益深入，日本作家的汉诗文写作也形成了不小的高潮。当时的著名诗歌理论家淡窗广濑（1782—1856）在其所著《淡窗诗话》中说，唐诗具有讽谏、教化的职能，吟咏唐诗可以陶冶性情、排遣忧思、散郁消闷。又说：“予于古贤之作，无所不爱，而其所最喜者七，曰陶也，王也，杜也，韦、柳也，苏、陆也。”他特别推崇的是王、孟、韦、柳淡雅自然的清风，主张学诗者要以“温蕴含蓄为主”，“于中晚唐之中，择其隐秀之诗，朝夕讽咏之”，因而提出了写作汉诗的“一祖（陶）四宗（王、孟、韦、柳）”之说。与淡窗方濑同时的另一著名学者古贺侗庵（1788—1847）在其所著《侗庵文集》中则写道：“文章之盛，莫过于唐之中、晚。韩、柳尚矣。”由此可见，柳宗元诗文在江户时代的日本已产生了较大影响，这种影响一直延续至今。

从本文下文所列日本学者的译著可以了解，二十世纪以来日本学者对柳宗元的研究非常广泛而深入，包括柳宗元的生平家世、诗语言的思想和艺术、文集的版本考证等诸多方面。这里仅简介现代日本著名学者清水茂的《柳宗元的生活体验及其山水记》一文，以见一斑。清水茂此文着重论析柳宗元被流放到永州以后的文学创作，认为这些作品与柳宗元当时的思想状况密不可分。表面上看，永州诸作好像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写的，实际往往是作者的自我叙述，自我表现，不过常以曲折隐蔽的形态表现罢了。如果我们把描写山水的作品当作柳宗元生活和思想表现来看的话，那么我们就能发现这些作品不仅是对自然的赞美，而且也是充满着他对自己不当境遇的无限愤慨。政治生活的经验，特别是贞元二十一年的王叔文事件，对柳宗元文学创作的影响是巨大的。在具体分析了有关描写山水的九篇文章之后，清水茂指出，柳宗元笔下的愚溪既美又清，然而不被人们承认，说明在与都城远隔万里的永州却有被人见弃的山水之美，其含意是很清楚的。柳宗元正是把“山水的遭遇当作自己的遭遇”，从而才创作出《愚溪对》这类暗含自我怨闷的文章来。清水茂此文的结论是：如果我们以为柳宗元的山水游记都不过是山川美景的客观的描述，都不过是心平气和地放情于山水之乐，那是不正确的。柳宗元在永州所写的山水游记，的确寄托着他流放生活的感慨，也暗示着他的政治主张的正义性。

四、柳宗元诗文外文译著目录（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