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    头

陈林静

桥非桥，桥头乃一小镇。出道州西行百余里，见一古槐，藤萝缠绕，鸟雀相鸣，煞富生机。便到了桥头。

一溜青色石板，迤迤逦逦一路铺去，于是有了一条街，瘦瘦地，长长地。瘦瘦长长一条街上，人却清清纯纯，因此声音也清清细细，一如流水。满街潺潺人声里，四时都盈满了豆腐的清香。这里的豆腐特嫩，颤颤地，欲碎。或许是因为豆腐的缘故罢，一镇的人，皆皮嫩肉细，掐得出水来。自然，姑娘更是惹眼的了。在苍黑的门里，在一片虚幻的光晕里，不经意地，常有一张桃花样的脸牵扯了过客的心。

房檐下，悬挂的是成串的包谷，还有红红的辣椒和丰实的红薯。门棂上大红的对联，让人感到日子是那么殷实，幸福就在手边。话是不大听得懂的，一色的土话（方言），却极亲切，见面，一句闹吧咧（来哪），让人有了归家的温馨。从高高的屋檐上望过去，是连绵的都庞岭。入夜，常有细雨从岭上洒过来，纷纷扬扬。有三五滴，竟自飞进窗里，撩弄了一片好梦。

故事是有的，且极多。小镇《记》中载，某年某月某日某刻，一仙人临此，停云静观，惊叹：一方宝地！把手中拐杖一扔，插在镇头坡上，小镇于是就有了一棵千年古槐。果然，小镇就此出了好些人物做了好些惊天的事来。再如，某年大涝，一孕妇朽木为舟，随波逐流，漂至桥头，产一男婴，重八斤。此婴啼声如雷，粗犷无束。长大，果然豪豪放放做了一番事业……

镇头有一石碑，青苔蔓延，古色苍苍。碑上刻一联，把桥头及沿河星落的崩塘、庄村、上坝、大海等村庄串在一起，悬千金诚征下联。上联是：上崩塘，下崩塘，洗庄村，若无上坝桥头变大海。碑立了不知多少年，但寻寻觅觅，数年不得。唯风雪月转，苔痕不绝。

这一方石碑，这了了十八字，引得好多远远近近的人儿痴痴迷迷，为桥头，为这方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