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    田

陈林静

这始终是个谜——田，为什么在楼上？

但这小村，却别有一番风景。

小村距道州城西十里，恬淡卧于濂溪河岸。村后有一山，石是怪石，如金龟望月，如双凤呈祥，如铁马奔风；树皆奇树，若虬龙展须，若金戟凌霄，若长蛇软卧。石缝里，树梢下，落英无限，芳菲可人。风过处，层绿拂动，满山呢喃；夜静时，飞鸟敛翅，梦也温柔。此山名道山。

山下有一井，水从石缝里汩汩而出，清清涟涟，甘甜可口，回味无穷。有村妇常携了小竹箩，箩里是半筐白米，在井口细细洗濯。问之，说是在井里淘净和浸泡的米做的饭，松软细腻，香飘十里。我曾在此逗留，到开饭时，果然满村浓香，诱人不已。实在是好井。

有骚客来此，望山，望水，为这井题二字——圣脉。

如此好山好水，自然出人物。单看满村的飞檐斗拱和雕廊画壁，就知道楼田是有历史的，是出过辉煌人物的。宋代理学鼻祖周敦颐就是其一。周老先生枕道山龟石，看碧荷连天，观天数，查人情，著就《太极图说》，无极而太极，上承了孔孟，下启了朱程，为中国理学开了先河。其散文《爱莲说》，堪称千古绝唱，濯清涟而不妖，出污泥而不染，影响千年。

村人皆姓周。有好事者细考，鲁迅、周恩来俱是楼田后裔。村人好生骄傲。

而这等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却屡遭兵燹，几经废败。一九四五年，村人为避战乱，藏于道山腹侧一石洞内，却为日本鬼子发现，烟薰火阻，村人死难者众，逾四百余人。其时楼田街巷阴森，鸡不鸣，犬不吠，一片败落。

五十年风雨转眼过，稻花香里又一村。而今楼田，仍是一方宝地。四百楼田周氏罹难的山洞叫道岩，实是一方奇景。洞分上下三层，穿过雾气氤氲的仙人田，攀上人间天梯，可做一回达观的空谷箫人。山、水、洞、村、人，构成了濂溪故里画景，融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为一体，小桥流水，红花绿柳，游人不绝。

——山水养人哪。

某名人在楼田的新牌坊上题一联，极大气——周庭举世皆尊，元公哲学，鲁迅文章，恩来开国总理；风景这边独好，濂水湛蓝，都庞苍翠，道岩湘南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