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峒

陈林静          

两座低矮的黄土山，彼此不相让地挤着，挤着，就挤出了中间一条歪歪扭扭的田峒，瘦瘦长长五里，因此就叫五里峒。

村子呢，就沿峒边缀着，散散漫漫。房子是一层层漫上坡去的。有大樟和枫树遮蔽，留几团浓荫，由着鸡们狗们在浓荫里自自在在逍遥。有山沟水从村子里穿过，水声涓涓，女人们就在沟水里捣洗，沟沿数块光洁的红色石板，就不间断地有好些羞羞答答十分开心的故事。还有毛竹掩映，并一年年蔓延，坡上坡下，就长出好多笋来，脆，嫩，清炒，发焖，酸腌，皆下口。闲来，从田峒里戽数十条泥鳅，以干笋炒了，更香。

山虽低矮，却绵延，起起伏伏的，极温情。树不大，参参差差，一团团散落在茅草和灌木丛中。最多的是油茶，开一大朵一大朵洁白的花，金黄的花蕊里蓄满了蜜汁，让蜂陶醉，更让小孩们痴狂。小孩子们常折一支野蕨，抽了蕊，做成一截小小的吸管，插在油茶花蕊里，一朵朵吸过去，情绪便如蜜一样快乐。春天的时候，满山的桎木花开了，一串串，一茎茎，一树树，雪一样，漫山漫坡，在暖暖的春风里翻动。还有清明花。这地方称映山红为清明花，大概是映山红大多在清明时节盛开的缘故。清明花不多，却显眼，坡上坡下，时不时冒出一簇两簇，灿烂烂地让人激动。

站在山坡上俯瞰五里峒，一峒的稻田，蓄了水，镜似地映了蓝天，映了白云，映了衔泥的紫燕。靠山边的坡地，是一片片黄黄的油菜花，金灿灿的，把五里峒村托得温馨宁静。

土地虽是赭红色，却并不板结，庄稼长得旺盛，谷粒极其饱满，尤其适宜种烤烟。或许是因为土质的缘故吧，烟种得比别的地方迟，却来得快，三几天的，烟就窜得人头高，而且茎粗，叶厚，油份重，粘手。烟叶渐渐落黄，五里峒人就十分繁忙，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大早就担了奋箕，弓了腰，把烟叶一张张拔下来。那叶，都在两尺以上，长的，竟盈米！烟叶厚厚重重，把扁担压得弯弯的，但村人十分兴奋，一脸喜悦。

村人的勤奋，还有一个真实的善意的笑料。村民隆君，种烟十亩，只夫妻二人，事多，就起得早。这晚，隆君一觉醒来，见窗外仿佛天亮了，使叫醒妻子，匆匆往田里拔烟。谁知烟叶拔了数担，太阳竟还没出。看时间，还只凌晨三点多钟——那日正是满月，月色融融如昼，隆君错以为天亮了。

玲珑静谧的五里峒，有自己的一份美丽，有自己的一份和谐，更有自己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