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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岭 陈林静文集 加入时间:2013/1/30 12:08:00 admin 点击:2898 |
西 岭 陈林静
是一个村子。 一脉青山,逶逶迤迤,从北到南,串起了道州和宁远。山势险峻,峰尖如削,直入云端,很有气势,很是磅礴。村子呢,就宁静地安于岭的西侧,故此,称为西岭。 村子不大,数十间苍苍黑黑的房子,虽零乱,却零乱得也有致。村巷里,有风凉凉爽爽,有鸡鸭悠闲,有黄狗溜达,很怡然,很田园。一如南方大多数村子,西岭的村后也有数十棵苍天大树,一年四季,青青郁郁,活力无限。村前,田畴如画,桃花似霞,梨花赛雪。还有一条小河,虽瘦,却清洌,亮亮丽丽地从宁远流过来,有游鱼无数,有蟹舒然。岸旁,水柳轻拂,浅草盈足,时不时地,绽许多黄黄红红色彩纷纭的野花,引鸟雀啁啁,蝶们翻舞。那人儿呢,有了山的灵气,有了小河的滋润,皆鲜嫩,一如颤颤的豆腐,几欲掐得出水来。随意在村子里走走,心就牵扯住了,有无限的留恋,无限的迷离,离去,则是无限的惆怅,只好扔一路的回头,扔一路的心绪。从此,心下竟是怅怅的,空空的,莫名地无奈。 好美的一个村子。 一夜,风疏雨骤。却扰不了西岭人的恬梦。其时整个的西岭,梦境俱在那份理想的更美里徘徊和游移,仙韶阵阵,丝竹如歌,人皆在虚无中翔动,在华丽中微笑,在祥和里满足。那梦,绵绵长长,无尽的沉醉。 幸而,有曾经的过客,摆不脱心下的怅惘,撩不走西岭的蔼意,竟撇下妻儿,于雨里,顶一柄油纸伞,蹒跚而来。 过客触到的竟是水!是汤汤的水!是愈涨愈高、愈涨愈急的水! 那迷恋的村子竟在汤汤的水里飘摇。 过客急了,扔了油纸伞,摸索着过了小河,摸索着游过田峒里齐腰的水,摸索着到了西岭的窗下门下,一扇扇地,把一村人从梦里拽了回来。 冷浸浸的水,让西岭人看清了生生硬硬的现实。就有了慌乱,有了哭喊,有了无绪的犬吠并猪牛的啼叫。 洪峰来临,房子一间间极脆弱地坍了,尔后,一些碎木与家什,在冷雨里随波无助飘去。在后山上的西岭人,老老少少,抑不住地哭了。 有七旬佝偻的小脚老婆婆,舍不下那一檐半瓦,与那半仓金谷和几串红辣椒,固守在村里,终未逃过这一劫。大水退去,村人沿河寻找数天,没找着老婆婆的尸身,只好于河湾里,铲一杯黄土,建一假坟,告慰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那一杯黄土上,不久,竟长出一株细细弱弱无名的树来,隔年,就在洪水周年的时候,盛开一朵朵孱孱小白花,在风里无声地摇曳。竟年年如此。花谢,就挂数颗槌型小果,蓄一壶稠稠浓汁。村人有无名肿毒,采汁敷了,一两天,就结痂愈了。是一味好药。只是,谁也叫不上名来。 那场大水完全是意外。小河上游数十里是一个二型水库,蓄了数十万立方水,养了数万尾鱼。那晚,守库人五十大寿,一高兴,就让两斤米酒灌醉了。灾难就在这个晚上发生了。守库人再次醒来,看到的是水库狰狞的豁口,和一些忽然搁浅而挣扎的鱼。 尽管守鱼人选择了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一切已无可挽回。零乱的河岸,倾倒的房屋,悲伤的哭泣,现实残酷得让人欲绝。 幸而有党,有政府。 数十年后。 西岭依然田畴如画,乱花惹人;依然鱼虾自得,浅草涌动;依然几多迷离,几多牵肠。 一条路,一条宽宽绰绰的水泥路,把西岭的全部,绵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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