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江 口

    陈林静

         不是道州城边的小江口，是九嶷河边的一个小村子。

九嶷河流过油湘，往下，在一处凉亭边，看凉亭古意苍苍，看亭后林木成荫，看山谷溪水淙淙，看凉亭对面一条小河清澈娴静，就绵绵地逗了一回，再携了蝉鸣与鸟啼，与一番意境和满足，静静东去。

小江口就点缀在河边一处突起的山坡上。

房子零零落落，有树隔着，有篱笆围了，有小径匿于草间。树多为果树，梨、桃、石榴、枇杷……参参差差，绽粉白或腥红的花后，就挂了果实，令鸟雀们眼馋不已。篱笆上爬满了丝瓜和南瓜藤，叶子青莆莆地。偶尔，有牵牛从中探出头来，扫一眼匆匆的过客，在彩蝶与蜻蜓的催促下，又钻入篱笆里不见了。小径深处有一眼井，井壁是几根杂木，很不起眼，水却旺极，且冬暖夏凉，利胃，生津。

河边水柳下，一年四季，泊一只小船，渡来来往往的山里人，渡各色各样的山货，渡穿村走户的货担郎，渡泪眼婆娑又满脸喜色的新嫁娘，渡绵绵长长的岁月，渡无尽的纯朴与厚道。

也有伤痛。

那年缝墟，船走到河中，忽然一斜，一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船的新米与干柴，一下沉入河水里。无数惊乍和哭喊，终还是无法挽回九个鲜活的生命。

这成了那一路水村村岭岭抹不去的伤痛。日子暗淡了好久好久。

山冲冲里的村子后来出了几个人物，虽小，却尽力，架了桥，还修了路。村村岭岭的日子，就朗朗地，有了好多新鲜的色彩。

那只小船拴在河湾里，闲了好久。后来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谁也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