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 丝 滩

陈林静

是宁远镶在道县版图上的一个小村子。

九嶷河清清澈澈往下流，过了油湘，过了屋边营，再穿过一段峡谷，顿时宽阔了，两岸青山，一起一伏，就柔了。岸边，乌黑的野葡萄一串串，醉了圆圆的小山雀，醉了紫黑的水蜻蜓，也醉了上岸产卵的乌龟。白色的芭茅穗子，次次第第弄一些清影，与水柳，与泊在繁荫里的一叶小舟，定格为一幅恬淡的风景。

螺丝滩就漫不经心地散在几块稻田几丘红薯地边。

春来，白鹭袅袅地停在河湾里，斜了眼睛，睨视着桃花梨花纷纷艳艳，睨视着一两头黄牛在草坡上细细咀嚼，睨视着盈满水的稻田里映着的天空一点点明净。雨过来的时候，山色就迷茫了，雾雾地，变得沉郁。暗夜里，一只不知名的鸟，使劲地咳了几声嗽。

水瘦了的时候已然是夏天。九嶷河行色匆匆。螺丝与螃蟹，漫河滩忙碌，在裸露的石头和沙滩上，留无数看不懂的诗行。鱼们在水里尽情行着好事。弄鱼人在水紧的地方用卵石拦一截小小的坝，并在坝下装上网眼密密的竹筛，水从坝上滚下来，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有鱼儿不知就里，顺水而下，落在竹筛里，拼命跳跃。不多时，竹筛里就有了好多。夜晚的时候大鱼才出来，在滩上的水湾里游弋。螺丝滩人就弄上松枝，燃数个灯笼，把河滩照得亮亮的，用一种像梳子一样布满齿的工具，四处寻找肥肥的野鱼，看见了，就砍过去，尖利的铁刺一下把鱼穿过透。螺丝滩人管这叫“照渔”，挺形象的。

感觉到秋凉，其实是从一岸的红黄中。乌桕最先红了，细小的叶片，在不经意间，就染上了色。而银杏，似乎是一夜间，就黄了，而且黄得灿烂，黄得开心，黄得彻彻底底轰轰烈烈。屋前的几棵柿树,挂一树金黄的柿子,引得鸟雀们啁啁不已。

雪落下来的时候，一群土狗把黄毛的麂子撵得瑟瑟地跑。还有棕色的野兔，也慌慌地乱窜。黎明，沿了隐在雪下的小路上山，居然发现，昨天下的套竟真的套住了一只野猪。好兴奋。这日子，滋润！

不久，滩尾建起了一座拦河坝，把河水圈在了螺丝滩，九嶷河不再湍急，平平静静，变得深沉。螺丝和蟹，和一些传说，一些记忆，一些片断，就隐在了深深的水里。

某个上午。

槐树花正开得灿烂。幽香如水，让日子一点点绽放。阳光里，蜂和蝶，演绎着不绝的故事。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秋秋，带了才三岁多的小妹妹，在河岸上的花生地里锄着草。无邪的小妹妹看什么都新奇，把一只粉白的蝴蝶扑在手里，一松，蝴蝶就扇动着翅膀飞了，忽高忽低，逗小妹妹一阵笑。

这时候秋秋就看见河对岸迤逦出一队人来，有唢呐声声，有一身红的新娘，有花花绿绿的嫁妆。

秋秋眼睛里就有了一个热切的梦。

那支队伍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地上了渡船，往秋秋这边渡过来。离岸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忽然来了一阵风，船就斜了，红男绿女，撒了一河。秋秋扔下锄头，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游向满河惊慌的人。看见秋秋，一个女孩一把搂住秋秋的脖子，狠命地缠着。秋秋几乎窒息。秋秋用尽力气扳开女孩的手臂，一个大翻转，从背后搂住了女孩的腰。把女孩弄上岸，秋秋累得气喘吁吁。女孩几乎晕过去，湿湿地躺在草地上，湿透了的衣裙，把身上鼓鼓凸凸的地方展露无余。秋秋看了一眼脸就红了。

女孩叫果果，很清纯很惹眼的一个女孩。女孩后来嫁给了秋秋。后来他们生了一对很可爱的龙凤双胞胎。

螺丝滩这地方，每天都有好多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