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木 冲

陈林静

紫木冲静静藏匿在螺丝滩后面的大山里。

没有喧哗，没有纷争，没有欺诈，有的，是无边的苦竹，是茫茫的森林，是经年的随和，是执手相依简简单单的幸福。狗极乖顺，与猫玩乐，与鸡游戏。偶尔捉一条四脚的短尾小蛇，会兴奋上半天。夯实的土墙脚下，常常，绽一些细碎素净的花朵，弱弱的，似乎经受不了一点风雨。杉树皮的屋顶，覆一层厚厚的苔藓，长一些鳞状的绿色植物，常有喜鹊和说不上名的红嘴鸟儿静静驻立在上面，没人骚扰，也无人关注。风来，是一番过客；云去，亦是匆匆。

苦竹笋出来的时候，用水汆了，篱笆上瓦片上晾一大片，淡淡的一片黄，让紫木冲到处飘浮着一阵淡淡的清香。正响午，忽然一阵过山雨，急匆匆地，打湿了来不及收回的竹笋。就不再收了，任它在风里雨里，在蛙声与月色里，长三几茎青草，和一两簇灰色的菌。

风总是轻轻，与蝉声，与月光，与野花，与温馨的梦，构一幅融融的意境。寂夜里，板栗球就张了口，把甜甜脆脆的成熟，簌簌地洒在草丛里。黎明的时候，一个百岁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山上脊依稀的鲜活，轻轻唤了两声相伴数年的黄狗，索索地，从衣箱底翻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穿戴好，躺上床，无声地笑笑，闭上了眼睛。晨雾与浓浓的地气，皆涌了上来，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一段记忆。

在外面见了世面的紫木冲人，某年，翻了绵绵的山回家过春节，累得要命。便邀了几个人，谋量谋量，忙活了两三个季节，秋色染山时，把一条水泥路扯进了紫木冲。看灰白的水泥路在山腰和树隙隐约，见了世面的紫木冲人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办了一件大事了。心情极轻松。

而山色，依旧绿，依旧青，依旧在霜风里缀一缕红，抑或，是数点黄。漫山的苦竹，依然年年冒无数清香的笋。坡下那口井边，一对青蛙，沐了清风，沾了露水，也一年年见胖。不知谁遗落在路边的一粒红瓜籽，就冒了芽，舒了蔓，爬上了水泥路，居然，结了两个圆圆胖胖的瓜。山脊那一截水泥路，芭茅与翠竹，就一点点荫了过去，把一条宽宽的公路，挤得只剩瘦瘦的一线。

紫木冲似乎上了年纪了。

一日，狗忽然吠起来，有惊慌，也有兴奋。

瘦瘦的通村公路上，挤进来三个携了像机的人，三人看见掩在无边山色里的紫木冲，很是激动，哇哇地叫。

三人在紫木冲住了几天。一脸的满足。

不久，紫木冲就热闹起来。无数的汽车开进了村来，无数的男男女女来到了村里。紫木冲不加掩饰的原生态的篱笆、土墙、房屋……迷倒了一拨又一拨人。

紫木冲，其实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