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在河里的村庄

 陈林静

那村庄，如一叶乌篷船，敛了桨，静静泊于河中。

河呢，或许是湘南唯一的一条季节河，从都庞岭的深山老林里跌宕而出，水极清冽，有野鱼倏忽而去，有软壳螃蟹在洁净的卵石上放肆。鸟在树林子里歌唱，河就在鸟声里游走。出了峡谷，过了中坪，河忽然间就匿入地下，任着宽宽的洲子绿着，任着柳们竹们柿们由着性儿疯长。

就有了人家。

就有了村庄。

村庄不大，一二十来户，黑瓦，竹篱，一两株桃，三五只狗，七八丛竹，数十只鸭，还有几架马车。仅此而已。

却祥和。

村人纯朴，憨厚，有着河边大黄桠树样性格。随手拾掇三两件小事：春天里，布谷鸟的叫声声声催人，愁煞了儿女外出打工的老人：地没人犁，这豆子咋种？不想过午时分，有荷锄牵牛汉子归来，扔一句“地犁了，下午去种吧”，很随意。有妇女赶了马车去赶闹子，村人就搭上一两袋花生或包谷，托妇人去卖。傍黑时候妇人回来把一叠钱交给村人，村人也不点，随手扔在枕下了事。一日，有小孩放牛归来，忽腹痛不已，村人老少皆急，妇女守着孩子，年青的骑了车去请医生，老人呢，则燃了三炷香，烧一叠黄裱纸，为孩子祈祷。

村人皆不闭户。上山，下地，门一掩，就放心而去，无牵无挂。偶尔一阵风把门吹开了，一只野猫大大咧咧走进屋，叨出一尾烘干的鱼，美美地大嚼一顿。村人见了，笑骂一声这馋猫，由着野猫不慌不忙遁去。

村人还好客。有走江湖的来此，村人不拒，热一壶包谷酒，炒两碗腊肉，还放上五香陈皮，香香地让走江湖的下酒。村人点一支烟，蹲在条凳上，听走江湖的吹牛，看走江湖的喝酒，然后送出门，目送走江湖的歪歪斜斜过了河滩，趔趔趄趄而去，好满足。

村庄有个好名字——罗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