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道州，沸腾的河

陈林静

又近端午。

一连几天的雨，道州盆地的水就满了，河水盈盈地泛着波光。山，树，城市，乡村，到处是湿漉漉的潮气，到处是压抑不住的冲动。

划龙船去吧。

噼哩啪啦，噼哩啪啦……鞭炮的烟雾里，三几十个只着了短裤和背心的后生，一二三一用力，就把龙船从祠堂里抬了出来，穿过村子热切的目光，穿过田野里正在膨胀的希望，不歇一肩气，直接就抬到了码头边。早已有数百人在码头边等着。龙船一到，子母炮、遍地红……一刹那，数万响大大小小的鞭炮都响了起来，整个码头笼罩在热闹之中、喜庆之中。烧了纸钱，杀了鸡公，敬了河神，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顾忌，二十多米长的龙船直接就下了河。龙头高高翘起来，锣鼓咚咚响起来，数十个健壮的后生齐齐一声吼，龙船就箭一般冲向宽宽阔阔的潇水河。

锣鼓咚锵，呐喊不断，加油声声。

五月的潇水，五月的道州，就此开始沸腾。

河岸上到处是人，坡上，树上，房顶上，桥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看！青龙！青龙！我们村的青龙！”

“那冲在头里的是我们鲤鱼坝的白龙！”

“嗬！我们东阳的金龙！”

……

语言是热切的，表情是激动的。龙船还没到，鞭炮就响了起来。烟，一箱箱扛过来；矿泉水，一件件码在河边。鞭炮的烟雾里，龙船就拢岸了，掌头的老大向岸上的人一一打了拱手，领了烟，领了矿泉水。烟和水并不都装上龙船。龙头老大把烟和水拆开来，向岸上的人抛过去。抢到的高兴，没抢到的也嗬嗬地笑。

城里的旅馆和酒店早已爆满。临河的居民楼也改成了临时的招待所，100元一晚，一口价，还送粽子粑粑。那从远乡僻壤来看龙船的，实在觅不到住处，就在屋檐下随便躺躺，也算一宿，反正不冷。一觉醒来，身上居然盖了一床薄薄的毛毯。那是房主半夜里悄悄给盖上的。把毛毯还给主人，主人却执意送上一串香喷喷的羊角粽，令乡里人好感动。年青的小伙子，早早就把心仪的女朋友接到城里来了，又是衣服，又是化妆品的，买了还要买，好真诚哟。那从江华瑶山里专门来看龙船的瑶妹，有着艾叶和菖蒲般的馨香，像山里带露的春笋，像山溪边亭亭的野百合，羞羞涩涩，纯朴得好可爱。有大胆的小伙子，放开喉咙，来几句粗砺砺的山歌——瑶山高高好风光哩，潇水清清好行船哟；妹在山里唱山歌哩，哥在河中想妹来呢……惹了一片笑，惹了一阵热闹。

端午节那天，那才叫疯狂呢。

经过数天的自由训练，各条龙船都蓄满了力量，等待着这一天的比赛。啪！发令枪响了，龙船像离弦的箭，一眨眼就冲了出去。

“划呀，哟嗬——”

“划呀，哟嗬——”

白龙奋勇，青龙脱缰，金龙搏浪，黑龙长啸……河面上百龙竞渡，桡桨飞舞，浪花激扬，争的不是名次，搏的完全是一种力量。道州城里更是万人空巷，所有的人都挤在河边，呐喊不已，兴奋不已，声浪响彻云霄。河里龙船竞争得如火如荼，岸上彩旗飘飘，观众的呐喊一浪胜过一浪。一场暴雨不合时宜地急急而来，打湿了人们的衣裳，却打不湿所有的激情。风雨里，江面上拼搏更激烈，河岸上呐喊更疯狂。

五月的道州，五月的潇水，是沸腾的道州，是沸腾的潇水，更是激昂的道州，激昂的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