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  惑

陈林静

似乎是在无意识之中。上车，下车。上船，下船。于是就到了这孤单单的小岛上。常常如此，一个人就这么飘飘荡荡，不知来去何从。似乎是一种需要。��

船把你留在这里就走了，它前面的路还很长。你朝岛上走去，不回头。你能想到船上人看你的目光。这目光你已经熟悉了二十年。你曾经试图去解釋，仔细想想，用不着，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还是由它去为好。��

你不回头。��

爬上一面石璧，视野开阔起来。在你面前，一束束洁白的六月雪，一簇簇巨大的山百合，一匝匝浅蓝的夏谷草，漫山遍野，在凉腥腥的海风中，涌动着一层莫名的诱惑。你朝它走去。你知道你不该，走下去，是一种错误。然而，然而——你的心早已无法皈依自己。��

花香四溢。热烈的，幽冷的，高贵的，平庸的，淡雅的，粗放的……相互纠缠相互吞噬相互戳杀。强老为胜。站在风中，你清晰地听到它们不息的呐喊。��

地面很潮。你小心而去。��

但你还是跌倒了，在一簇灿烂奇美的花团前。一股激动诱使着你。你跨上一步，于是倒下了，倒在一个深深的坑里。透过覆顶的花团，阳光射进来，闪闪烁烁。

你轻轻闭上眼。

这似乎是一场预谋。��

山谷静极。��

没有鸟语，没有虫鸣。��

正是夏天。一些星星点点或红或白的野花微微摇曳着，在树丛里时隐时现。三几缕游雾无声地飘着，荡着。��

一种捉摸不透的眼光令你不寒而粟。你加快步伐。��

转过一道弯，前面的山坡赫然在目。在那面山坡上，在绿树掩映之间，在闪烁不定的阳光里，一座无顶宝塔高高地耸立着。绿森森的青苔，布满了它饱经沧桑的脸。几根白色的藤蔓，正一点点爬动着，向它头上攀去。��

当你气喘吁吁地到了宝塔下面，你惊讶不已：它居然没有门，也没有窗，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洞都没有。但你已满足。你疲惫的心需要一份抚慰，需要一份渴望已久的宁静。在你的头顶，塔檐上满是绿锈的风铃，此刻，微微晃动着，发出清脆悅耳的轻响。靠在冰凉的墻上，你止不住长吁一声。��

然而，然而就在那一瞬，你看见了——狼，它正一步步向你走来……��

大峡谷。��

幽冥奇诡的大峡谷。��

这是早晨。雾很大很浓，从山顶上翻滚下来，覆盖了大峡谷。一串飘逸不定的袅袅歌音穿雾而来。��

大峡谷深不可测。��

你走进去。你似乎是为它而来。��

大峡谷，以它深邃的感情容纳了你。走进去，你身不由己。隔着雾，你听到了拍击空空朽木的余音，先是倏忽不定，接着便一声声明朗清晰起来。��

你闻到一股甜津津的香味，似曾相识。��

这时候，那拍击空空朽木的余音里，开始掺合第二种第三种奇妙的声音。片刻，几十几百种无法知晓的乐音和谐地鸣响起来，在大峡谷里悠然回旋。��

你异常轻松。有一种东西正从你身上剥脱。��

看不见山，看不见树，什么都不真切。��

就在那时，就在大峡谷里群音四起的时候，你突然记起了那甜津津的香味是什么。��

一种失望弥漫你的情感……��

海水不知什么时候浑浊了。浊浪拍岸，飞花四溅。��

远远的海面，一个黑衣人孤独地站在尖尖的礁牙上。海风猎猎，掀动着他破烂的衣衫。他缓缓地举起猎枪，朝着迷茫的天空，扣动了板机：��

啪!啪!��

蓦然回首——��

哦哦，远天远地，红霞正起，歌语正扬，又一片新鲜的萌动正冉冉升起。��

你悬空而起，执著觅它而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