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平和的目光里歌唱

陈林静

风终于吹了过来，淡淡的。是霜风。

老人身子不由自主地擅抖了一下，几颗光亮的油茶籽便滚了出去，在秋天成熟的草丛里跳荡了几下，不见了。老人拉着一根葛藤，小心下到坡下，弓下身子，扒开草叶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几颗茶籽。老人把茶籽用劲捏了捏，圆圆的茶籽很有手感，很温暖。老人满意的笑了。

这面山坡实在不错，漫山的油茶树丰年的时候可以摘二十多担茶籽。二十多担啊。那时候大儿子和大儿媳在家，三人需要忙活好几天才能摘完。那个时候老人整夜整夜的梦里都飘荡了茶油的浓香。幸福和满足，盈满了老人的每一道皱纹。可是现在，儿子和儿媳都去广东了，连小孙子都去了，偌大的一片油茶林子，就老人一人在忙乎。一种失落与渴盼，常不经意地涌上来。

两只箩筐已经满了，老人把零散的一些茶籽装进两只编织袋里，码放在箩筐上，然后蹲下身想挑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老人叹了口气，把两只编织袋重又搬下来，先把箩筐里的茶籽担下山。路窄窄的，老人极其小心。野菊花正开得热闹，金黄色的花朵时不时地从草丛里探出头来，撩拨着老人的脚背。有一枚淡紫色的九嶷花飞过来，轻轻落在老人的眉毛上。

老人把两只编织袋扛下山的时候，忽然发现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淌出来，腿肚上红红的几条。老人胡乱地拽了一把草叶，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老人很想吸烟。但摸摸口袋，什么也没有。老人遗憾地咽了咽口水。

出了山冲，迎面是一片成熟的水稻。在夕阳的光影里，在阵阵的晚风里，黄灿灿的稻子正晃动着沉沉的身子。一种暖烘烘的收获的气味浓烈地弥漫过来。老人陡然多了几分劲，换了换肩，步子不再蹒跚。

老人看见自家菜园子里前些天种下的甜菜已经成活，一棵棵十分富有生气。老人放下担子，折进园子里走了一圈。松散地土坷拉溅在老人脚背上，温温暖暖，十分舒适。老人在地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目光十分温和。

这时有人在园外说：你小儿子来信了。老人抬头，是乡邮递员老宋。小儿子二十刚挂零，七月份中专毕业后，就去了上海。老宋把信给老人念了一遍。在信里，小儿子说公司不错，老板待他很好，又加了一次工资。儿子让老人多注意身体，别累坏了。儿子说给老人买了一件皮衣，过些时候给邮回来。

老人心情好极了，满脸的皱纹悄然舒放。

夜色开始降临。一缕薄薄的寒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在田野上游动。三五只鸭子列成一队，爬上田埂，穿过田峒向村里归去。黝黑的屋檐前那棵柿树上金黄的柿子渐渐模糊。温暖的村子里，鸡们狗们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过来。

老人挑起油茶向村里走去。

老人极其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