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兔子穿过河滩

陈林静

一只兔子穿过河滩。

是的，一只兔子，一只棕红色的兔子。

秋天的河滩很安静。秋露挂在叶尖。枣麻刺开始泛红。有几缕干冷的雾气从草地上浮上来，在河湾里静静游动。水杨柳高大的枝桠上的天空蓝蓝的，十分明净。应该是个晴天。太阳还在山那边。但是，黛青色的山峰已经很明晰，到处显露着一种无可抑止的躁动。不远处的棉竹源村里，黄牛的叫声清晰地传过来，公鸡们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些新鲜的泥土味以一种不可阻止的力量浸润了这个早晨。

这片河滩是匐水河从千家峒的坦里源山谷流出来后的第一处河滩。但是河水，在夏天过后就潜入了地下，一丛丛小灌木和杂草，疯狂地长起来。一种叫做叫鸡鸡的虫子，整个整个的夏天，就在这片无水的河滩无休无止十分放荡地吵闹。当然，还有野鸡，也常常在这里觅食，成群结队，并不怕人。正午的时候，还有一两条布满斑纹的黑蛇，扭动着，悄悄地游过河滩上的乱石，盘在一团浓荫下呼呼大睡。

太阳升上来了，天气果然很好。河滩渐渐热闹。一些小小的灰褐色蚂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它们快乐地从草丛里蹦出来，在遍地的河卵石上舞蹈着，欢愉着。山雀们唧唧喳喳地争执，互不相让地发表各自的高论。这些小东西在芭茅开始枯脆的苇茎上跳来窜去，总是那么不知疲倦。芭茅银白色的穗子，在清淡的阳光里很好看地摇曳。

不远处的田峒里，一条水泥马路正向村子延伸过来。修路工人已经在忙碌，搅拌机的声音轻脆而有吸引力。一行大红的标语在早晨灿烂的阳光里熠熠生辉——建设新农村，构筑新家园。

在河滩穿行的一截小路上，村长隔壁田嫂家的马车走了过来。田嫂的大丫头嘴上叼着一个镂了暗花的橡皮筋，在马车的颠簸中扎着头发。这是个很不错的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在这个秋天的早晨，小姑娘微笑着，穿过村庄褐色的土墙和竹篱笆，穿过阳光斑斓的小路，穿过乡村的和谐，走进了河滩。

正在这时，一只兔子从河滩穿过，从姑娘的马车前，从乡村的平和中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