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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子·绿毯子 陈林静文集 加入时间：2013/1/30 11:38:00 admin 点击：1313 |
红毯子·绿毯子 陈林静
冬天来了。 几天的绵绵雨，世界开始潮润寒冷起来。山湿了，路烂了。手指在寒风冷雨中冻成了一个个胖胖乎乎的胡萝卜。不能去砍柴，不能去摘野果子，又不乐意挎着大竹篮穿过迷茫的雨雾去扯猪草，这时候，我们就常常呆守在火炉边，透过黝黑的窗棂，看细雨中的远山，看远山上湿漉漉的凤尾竹，和一蓬一蓬褐黄色的松针草。一种孤独和寂寞，在默默无语间，悄悄地潜进了我们的童稚的心。 炉火明明灭灭，闪闪烁烁地映着我们倦怠的脸，映着我们无聊的童年。也不知是谁，突然冒了一声： “呔!踢毽子去?” 姐妹们精神一振，立即异口同声地应道： “呔!踢毽子去!” 于是，轰地一声，姐妹们便雀跃而出。倾刻间，灶屋里只剩下炉火绵绵絮絮地与瑟缩的奶奶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讲完的故事。 我们翻箱倒柜，从陈年的废纸烂布堆里，找出一叠落满灰尘的旧报纸，或者是没了封面，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杂志，然后，找出妈妈剪鞋垫的大剪刀，捏紧了，咔嚓咔嚓，几剪刀下去，就剪成了拇指宽窄的细条儿。然后，把它们一摞摞地叠起来，找一截色彩鲜艳的毛线，把未剪断的那一头扎在一起，松开手，抖一抖，嘿，就是一个蛮漂亮的毽子! 于是，我们就在堂屋里搬开椅子，有滋有味的踢起来。 踢毽子的时候，我们常常拖长了声调，一下一下地唱着：二，四，六，八……一个女孩子单独唱着数儿不觉得，三个五个十几个女孩子一起，不约而同地唱着，而且神情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那场面，大合唱都没那么整齐。更有趣的是，几十个女孩子在一起，在草坪上，在学校的礼堂里，仿佛比赛似的，每个女孩子脚上踢一个纸毽子，就更壮观了。你踢的是红色，她踢的是黄的，我踢的又是夹白带绿的，干色万种，花花绿绿，宛如一个个漂亮的彩球，在我们脚下快活地翻滚，跳跃，似乎和我们一样，也疯疯癲癲地笑着闹着，嘻嘻哈哈地没个正经样儿。 那时候，为着踢毽子，我们常常忘了吃饭，忘了扯猪草，忘了妈妈唠唠叨叨的叮嘱。几个小姐妹碰在一起，脚痒痒地就想踢它几下。有时，一个人也会拿出毽子来，自得其乐地踢一阵子。黄昏的时候，为了踢毽子，常常，一放学，我们就躲到生产队的牛栏屋后，放心大胆地踢个天翻地覆。夜，慢慢来了，我们却浑然不知。直到爹娘拉长了的呼喚声，穿过茫茫雨雾，从黑亮的檐瓦上飘过来，我们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回家去。 为着踢毽子，我还和隔壁的莲莲姐红过一次脸呢。那次，我别出心裁地向哥哥要了几本日记本的红色软塑料胶壳，一张张剪成菊花辦儿似的条儿，扎成了毽子。塑料毽子，同伴们连想都没敢想。那时塑料胶壳还不时兴，只是哥哥常被学校评为“三好”、“积极分子”，于是每个学期才有那么几本。那天我拿着那个红塑料毽子，炫耀地在同伴们面前踢来踢去，好不得意。二秀、荷花、苦妹几个，纷纷挤上来，羡慕地啧啧着。我珍宝似的护在胸前，高傲地昂起头，没理他们。 “哼，就一个塑料毽子呗，有什么了不起!”倔脾气的莲莲姐说。 “就一个塑料毽子哇，你干吗不扎一个?”我知道莲莲家穷，别说塑料，能找出一叠纸来就不错了。 “你!” 莲莲姐眼圈一下红了，泪在她眼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她转过身，冲进教室，背起书包跑进了茫茫冬雨里。我望着莲莲姐的身影，好久没动。我想起了和莲莲姐上山砍柴的事儿。莲莲姐劲大，刀快，常常三下五除二地就砍了一担。砍完了，又回过头来帮我砍。有次，莲莲姐帮我捆柴的时候，她的手被荆棘划了老长一道口子，出了好多血，我吓得脸都白了。可莲莲姐咬咬牙。嚼一把地伏苓叶子，敷在伤口上，又没有事儿似的帮我捆好了柴。 我知道我错了。放学的时候，我找到莲莲姐，说： “莲莲姐，我不该。” 她没说话，继续剁着猪草。 “莲莲姐，以后，我总跟你玩，还不行吗?” 我几乎要哭了。这时候，莲莲姐忽然转过身来，托住我的腮，笑眉笑眼地说：“真是个傻妹妹!” 我咧开嘴笑了，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了莲莲姐的脖子。 好多年过去了，总难忘那红红绿绿的毽子，还有那快快乐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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