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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索宝祥先生《舜迹三考·帝舜卒葬考》(二) 几微斋诗文集 加入时间:2013/1/6 21:08:00 admin 点击:3553 |
舜葬九疑毋庸置疑 ——评
张泽槐 三、如何解读孟子“卒于鸣条”之言 《孟子·离娄下》载:“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人也。” 孟子(约前372-前289),名轲,字子舆,邹(今山东邹县东南),是战国时期著名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前335-前296年间,孟子曾历游齐、宋、滕、魏等国,推行自己的政治观点。前319-前296年间,曾收徒讲学,并与弟子万章等著书立说。他发展了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与孔子齐名,人称“亚圣”,他与孔子的学说也被后人合称为“孔孟之道”,成为中国两千多年的统治思想。孟子与孔子一样,非常推崇舜帝,常常谈论舜帝,即所谓有“言必称尧舜”。《孟子·离娄下》载:“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这是孟子谈及舜帝的一次记录。但是,孟子对舜帝的地望、行迹、卒葬是否就记得那么准确无误呢?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问题。 首先,孟子并非一位历史学家。他在史学方面的修为,决不能与司马迁相提并论。他在说舜帝“卒于鸣条”这些话的时候,也并非出于研究舜帝的生平与卒葬。他是这样说的:“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里有余,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舜帝出生于诸冯,搬迁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夷之人,文王出生于岐周,死在毕郢,是西夷之人;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时代相隔一千多年,他们得志时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几乎一模一样,古代的圣人和后代的圣人,其道路是一致的。他的这些话,是用比较的方法,说明任何时代和任何地方的圣人,其作为与道路是基本相同的,而并没有考证鸣条在何处的意思。同时,孟子是一个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长于这些方面的知识,主要精力也是放在这些方面的研究上。这样,他在其他方面就不一定像这方面一样有研究。南宋特科状元乐雷发有一篇《状元策》,作于宝佑元年(1253)。乐雷发在策对中写道:“臣记杨万里上书于孝宗有曰:‘孟子之时,去周未远也,而诸侯去周之籍,孟子已不闻其祥。孟献子尤近也,而有友五人,孟子忘其三,则记诵非孟子之所能也。孟子曰: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时,舍我其谁?’今贤良之科,不求孟子之所能,而乃求孟子之所不能。”从这段话可以看出,记诵是孟子的短处而不是孟子的长处。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孟子关于舜帝“卒于鸣条”之言,会不会是记忆有误?或者会不会是为了说明“圣人揆一”的道理,未加详尽考证,随口举例而已?当然,如果我们要求一个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对一个具体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历史问题,都要记得百分之百地准确无误,那就是一种过分要求了。 司马迁则不同。他出生于史学世家,是一位史圣,对古代历史特别是对上古历史的研究,当然要比孟子深入得多,准确得多。司马迁肯定读过《孟子》,知道孟子关于舜帝“卒于鸣条”的说法。他肯定读过《墨子》,知道墨子关于舜帝“道死西戎”的说法。他也肯定读过《山海经》,知道《山海经》关于“舜葬九疑”的说法,而且他对《山海经》这部著作还不大看得起。这些典籍关于舜帝卒葬之地的不同说法,当然会在司马迁的脑海中留下记忆和问号。正是由于前人对一些历史问题看法不同,他才下决心三次游历全国各地,进行广泛的考察与考证工作。特别是对于舜帝的卒葬问题,他还特地到九疑山进行考察。考察考证后的结论是,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作为一名历史学家,作为一名因李陵问题受了腐刑的历史学家,他是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待和处理历史问题,而不是感情用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司马迁不是一位负责任的历史学家,随声附和,人云亦云,他很可能就会采用孟子的说法,舜帝“卒于鸣条”;或者采用墨子的说法,舜帝“道死西戎”。而无论是采用孟子的说法,还是采用墨子的说法,都不会招至别人或后人的反对。因为墨子和孟子在当时都是非常有名气的人。然而,司马迁并没有这样做,尽管他并不认同《山海经》,他还是采用了《山海经》的说法,认定舜帝葬于九疑山。为使人对九疑山所在的方位有一个准确的了解,他还特地在“葬于江南九疑”的后面加了一句:“是为零陵。”这个“是为零陵”包含了两个方面的意思:一是舜帝陵称为零陵;二是舜帝陵在零陵郡。 司马迁关于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的结论,之所以在其身后为历代封建王朝和史学界所认同,就在于他的结论比墨子和孟子的结论更科学、更准确,是建立在严密考证的基础上。也正因为如此,尽管孟子是“亚圣”,历代封建王朝和史学界并不认同孟子“卒于鸣条”之言。 其次,如果舜帝卒于安邑鸣条,为何直到唐代才由安邑的地方官建庙?唐代以前,山西运城的永济鸣条岗并没有舜帝陵庙。到了唐开元二十六年(738),才由当地的地方官修建了一处规模不大的舜庙。在舜帝逝世到唐朝的三千多年时间里,永济人为什么一直不为舜帝修建陵庙,直到唐开元年间才想起来为舜帝修建祠庙呢?对此, “没有认识到舜帝文化遗产的重要性”,所以就没有给舜帝修建陵庙,这种说法站得住脚吗?舜帝在位时和禅位后,主要都是在永济一带渡过的。他位列五帝,在上古时代非常有影响,那么在永济一带也应当有着巨大的影响,永济(河东)人也应当对舜帝有着很深的崇拜之情。但是,如果舜帝真的卒葬于永济鸣条岗,从舜帝逝世到唐开元年间,时间已经过了三千来年,永济人(河东)人竟然没有能够为舜帝置陵建庙,这可能吗?在夏、商、周三代的二千多年时间里,河东人没有认识到舜帝文化遗产的重要性,没有给舜帝置陵建庙,也许有情可原。春秋战国时期,孔子、孟子与诸子百家大谈尧天舜日的时候,特别是孟子说舜“卒于鸣条”的时候,河东人也没有认识到舜帝文化遗产的重要性,不给舜帝置陵建庙,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以舜帝道德文化为源头的儒文化在汉代大行其道,汉武帝独尊儒术的时候,河东人还是没有认识到舜帝文化遗产的重要性,还是迟迟不肯给舜帝置陵建庙,河东人就那么麻木不仁,没有一点敏感性?甚至在司马迁写下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这一千古定论的时候,河东人仍然在那里行若无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没有看到舜帝文化遗产的重要性,眼睁睁地看着舜帝陵被司马迁定位于江南的九疑山,而不愿意为舜帝置陵建庙。又过了几百年,到了晋朝,发现了《竹书纪年》,到了 然而运城人、永济人、鸣条冈人并不认同 再次,纪市不在安邑。索文说:“综合先秦之说,则舜应卒于鸣条,葬于苍梧山之纪市。”那么,这里所说的纪市又在何处。索文在最后一段文字中说: “‘纪’为古国名,西周金文作‘己’,在今山东寿光南纪台村。若是,则问题有二:其一,既葬寿光,寿光为何从未建立舜祠?其二,舜都蒲反,晚居鸣条,既‘西去教乎七戎’,何故东行千里,死在寿光?比较合理的解释应如前引朱国帧所言:舜居安邑,西出宫室,道死于野,葬于鸣条之纪市。” 笔者也认为,“纪”是一个古国名。但是,“纪市”与作为古国名的“纪”之间,决不能划上一个等号。纪市不是一个国名,而只是一个地名,或者只是一个墟市而已。墨子所说的是舜帝葬于“南已之市”。“南已之市”与作为古国名的“纪”之间,更不能划上一个等号。而“南已之市”到底在哪里?有着多种说法。一说“纪市”在西戎之域。“纪市”最早见诸记载是在《墨子·节葬下》:“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南已之市”也可称“南已(纪)”或“纪市”。墨子在这里所说的“南纪之市”在西戎。尧舜时期的西戎,决不是指“河东”一带,这是非常明确的。因此,西戎与永济(安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河东不在西戎范围内,西戎也不包括河东。《吕氏春秋·安死》:“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这里所说的“纪市”,是从《墨子·节葬下》化用而来的,亦可归为墨子之说。二说“纪市”泛指南方。《诗经·小雅》云:“滔滔江汉,南国之纪。”郑玄笺:“江也,汉也,南国之大水,纪理众川,使不壅滞;喻 在这些说法中,没有哪一种说法讲纪市在安邑。而 四、舜帝南巡“本属杜撰”吗? “‘零陵说’的头号证据自然是太史公之言,坚持帝舜南巡,道死于苍梧,移葬于九嶷。前年的考古发现似乎也支持了这一说法。不过前文已辩清太史公之谬,其误自不待言。何况,‘南巡’之事本属杜撰:其一,按照各种史料所言,如果帝舜南巡,已是110岁的高龄了,在交通欠发达的数千年前,远涉湖湘,如何使得?其二,巡狩本为天子之职,帝舜在83岁时即命禹摄政,又何必在20多年后心血来潮,远赴六七千里。不管太史公所言苍梧在粤西还是在洞庭,都因‘南巡’不成立而变得毫无意义。” 诚如 第一,年龄不是舜帝能否南巡的决定性因素。关于舜帝·的年龄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认为,舜帝活了110岁。有的认为,舜帝活了100岁。有的认为,舜帝活了80岁。最近,有学者认为,舜帝的年龄为89岁。舜帝的年龄出现这么大的差异,是由人们对《尚书·舜典》的不同解读造成的。但是,不管舜帝的年龄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南巡。如果舜帝决定要南巡的话,四千年前的上古时期,交通不仅欠发达,而且是很不发达。然而那时候人的吃苦能力,也不是我们现在所能够想象的。如墨子老年时,为了劝楚王不要发动对宋国的战争,一连走十天十夜,从宋国赶到楚国。就是在今天的海南一带,还有着“老太太爬树比猴快”笑谈。农夫出身的舜帝,其身体素质应当是比较好的。而且从河东过黄河,经陕西顺丹江下汉水,再过长江,泛洞庭,然后溯湘江、潇水到达九疑山,一路基本都是水路。即使舜帝身体状况不太好,通过这条水路也是可以到达九疑山的。 第二,“巡狩本是天子之职”,舜帝已经禅位,是否就不能南巡了?巡狩制是上古帝王巡视方国、宣示王权的一种制度。这种制度始于何时,尚不得而知。《竹书纪年·帝尧陶唐氏》载:“(尧)五年初巡狩四岳。”这是巡狩制最早见诸记载。《竹书纪年·帝尧陶唐氏》又载:“(尧)七十四年,虞舜初巡狩四岳。”这是《竹书纪年》对舜帝巡狩四岳的第一次记载。舜帝南巡的第二次记载是《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三十二年,(舜)帝后夏后总师,遂陟方岳。”《竹书纪年·帝禹夏后氏》也对禹的巡狩作了两次记载,一是“五年,巡狩,会诸侯于涂山;南巡狩济江中流”;二是“八年春,会诸侯于会稽”。巡狩作为制度,是上古帝王的定期行为。虽然《竹书纪年》对尧帝巡狩只记载了一次,对舜帝和大禹的巡狩也只是各记载了再次,但尧、舜、禹的巡狩决不会只有这么几次。问题在于,舜帝禅位于大禹后,还有没有权力进行巡狩活动?还有没有可能进行巡狩活动?回答是肯定的。 首先,大禹摄政后,舜帝仍然是名义上的天子,也可以说相当于后来的太上皇,仍然有一定的决策权,当然也有着南巡的权力。如《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载:“三十五年,帝命夏后征有苗。”按 其次,舜帝有着南巡的理由。舜帝虽然有着外出巡狩的权力,但是并不表明他可以随意地到外地去巡狩。他要到什么地方去巡狩,需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么舜帝有没有正当的南巡理由呢?或者说他南巡的动因是什么呢?笔者认为,舜帝南巡的理由或动因起码有三条: 一是了却夙愿。上古五帝时期,中国的国土与势力范围已经相当广阔。《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时期的国土和势力范围,“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岳;西至于空桐,登鸡头;至于江,登熊湘;北爱荤粥,合符釜山。”大体上就是东到今山东,南至今湖南北部,西抵今宁夏固原,北达今河北。颛顼时期,“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即北达今河北北部,南到今越南北部,东到大海,西到今内蒙古腾格里一带。而到舜帝时期,“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 、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这里的交阯、北发,均在今越南境内。西戎、析枝、渠 、氐、羌,均为西方部族名称。山戎、发、息慎,均为北方部族名称。而长、鸟夷,又称长夷、鸟夷,为东方部族名称。按“方五千里”计算,舜帝时期的国土面积已达625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我国现有国土面积的65%。如果按国土开拓纵横五千里的70%计算,国土面积也达到437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我国现有国土面积的46%!舜帝执政期间,定下五年一巡狩的制度,多次巡狩各个方国。但是,对于南方而言,舜帝只在抚慰三苗时到过洞庭湖一带。因此,在禅位于大禹以后,到洞庭湖以南的地方去看一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二是感化三苗。上古时期,中国有着西戎、东夷、南蛮、北狄、百越、百濮等部族,其中影响最大的是西戎、东夷、南蛮三大部族。这三大部族之间的扩张、战争、融合,贯穿于整个上古时期。如伏羲时期,西戎的伏羲部落向东迁徙扩张,与向西迁徙扩张的东夷太昊部落相遇,相互融合,最后形成了太昊伏羲氏这一大的部落集团。又如神农时期,正在向北迁徙扩张的南方神农部落,与正在向东向南迁徙扩张的西戎炎帝部落相遇,通过相互融合,最后形成了炎帝神农氏这一大的部落集团。再如黄帝时期,炎帝神农部落集团同时受到来自西戎的黄帝部落、来自南蛮的九黎·蚩尤部落的夹击。两面受敌的炎帝神农部落集团,与黄帝部落集团结盟,共同打败九黎·蚩尤部落。随后,黄帝部落又打败炎帝神农部落集团,形成新的炎黄部落联盟。到了尧舜时期,以尧为代表的炎黄部落,与以舜为代表的东夷部落,通过联姻等方式,如尧帝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舜帝,形成了新的部落联盟。西戎部族与东夷部族之间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但是,南方的三苗与散落南方的蚩尤后裔和部分炎帝神农氏后裔,对尧舜部落集团构成新的威胁。大禹摄政后,舜帝命大禹发动对三苗的战争,从军事上打败了三苗。此后,南蛮地区的局势趋于稳定。然而,盘踞南方的部分三苗部落,仍然“屡不从化”,叛乱活动时有发生。为此,舜帝带了部分随从,到三苗作乱地区,广泛开展道德教化活动。这种恩威并施的办法非常奏效,叛乱地区的三苗迅速归顺。首先归顺虞国的是洞庭湖一带的三苗部众。此后,舜帝并没有立即返回帝都,而是到今江西、浙江一带开展教化活动。到舜帝晚年,以今九疑山为中心的南岭地区,又发生三苗叛乱活动。当时,舜帝正在进行第十二次巡狩,也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巡狩。得知南部地区的三苗发生叛乱后,舜帝决定南巡苍梧。 三是回避大禹。舜帝荐禹于天。是舜帝将大禹选定为接班人,并将帝位禅让于大禹。舜帝执政期间,大禹对舜帝非常尊重,这是没有什么疑问的。但是,大禹摄政以后,是不是还对舜帝一如既往地尊重,那就很难说了。一方面,舜帝与大禹有杀父之仇。在唐尧时期,大禹的父亲鲧由于治水不力,被舜“殛鲧于羽山”。大禹摄政之前,当然不会流露出对舜帝的不满。摄政以后,这种不满不时有所流露。另一方面,大禹治水成功,成为当时全国公认的英雄。摄政以后,当然也就有可能功高盖主,从而对舜帝不如以前那样尊重了。据《尚书·皋陶谟》和《史记·夏本纪》记载,大禹在言词中不时流露出对舜帝的不恭。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出现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舜帝主动避让,离开帝都,到其他地方去休养。这样,既可以不干预大禹摄政,又可以免受大禹的不恭。第二种可能就是在大禹的逼迫下,舜帝被迫出走。《韩非子·说疑》也认为,由于“禹逼舜”,致使舜帝与其子商君南迁。无论是主动避让还是被近出走,舜帝的最好去处就是象的封地——有庳。象是舜帝同父异母兄弟。舜帝继帝位后,将象封于有庳。有庳又称鼻墟,在今双牌县江村镇,古属道州(道县)。唐代以前,当地建有象祠,四时祭祀。唐代道州刺史薛伯高认为象是一个不祥之人,不值得后人祭祀,于是将象祠毁掉。柳宗元当时还写了一篇文章,肯定薛伯高的做法。有庳的地域,大致为南岳衡山以南至萌渚岭以北的潇水湘江流域。九疑山位于有庳的南部。从避让大禹的角度来说,舜帝离开帝都到南方来,与其说是南巡,倒不如说是出走南方更为合适。 第三,孔安国“妄添巡狩之事”,纯属 秦之后,孔安国是第一个犯错误的人。班固《汉书·儒林传》曰:“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滕》诸篇,多古文说。”安国之解从“陟方”开始失手,妄添“巡狩”之事,不意竟成后世谬种流传之肇端。 孔安国是孔子后裔,与司马迁是同时代的人。索先生认为,孔安国是在舜帝卒葬问题上第一个犯错误的人。孔安国犯了什么错误?索先生引用《汉书·儒林传》中的那段话,无论如何看不出孔安国犯了什么错误;班固也没有说孔安国有何错误,只是说孔安国有《古文尚书》,“以今文字读之”,因“遭巫蛊”,《古文尚书》“未立于学官”。而司马迁经常与孔安国交往,研究一些史学方面的问题,在《史记·尧典》诸篇中采用了《古文尚书》的说法。仔细研读这段文字,班固确实没有说孔安国犯了什么错误,也没有说《古文尚书》有什么错误,更没有说司马迁《史记·尧典》诸篇中多古文说有什么错误,而只是客观地记叙了《古文尚书》发现前后的一些情况。 而 《尚书》是记叙中国古代上至三皇五帝、下至春秋时期人物与事迹的重要典籍。周朝统治者一直把《尚书》作为培养士大夫的教科书。相传《尚书》原有三千篇,后经孔子删定为一百篇。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了实现“书同文”,制造了骂名千载的“焚书坑儒”事件,不少古代典籍遭到焚毁,《尚书》也不例外。但是不管怎样,还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将一些古代典籍保留了下来。秦末的伏生家里就保存了一部百篇《尚书》。楚汉相争时,为免遭战火毁坏,他将《尚书》藏于老家墙壁中。然而兵荒马乱之后,伏生回到故里,发现百篇《尚书》只剩下了二十九篇。无奈之下,他只好抱残守缺,在齐、鲁间授徒。《尚书》原来是用古文(周文)书写的。为了教学方便,伏生将《尚书》由古文转换成汉代通行的隶字。后来,汉魏学者就把伏生所传授的二十九篇《尚书》称为《今文尚书》。 孔安国是汉武帝时的《今文尚书》博士,对《尚书》当然是很有研究的。元光年间(前134-前130),汉武帝的弟弟鲁恭王为了扩建王府,在拆除孔子旧居墙壁时,发现一部用周朝文字写的《尚书》,将其交给博学多才的孔安国。于是,孔安国将周文《尚书》与伏生的《今文尚书》一一进行对照,并用汉隶在竹简上抄写出来,形成后人所说的《古文尚书》。但是,《古文尚书》在当时并未引起重视,没有定为官方的教科书。原因是元光五年(前130),宫廷发生了巫蛊事件。 到了晋代,豫章内史梅赜(又作梅颐、枚颐)将《古文尚书》奏于朝廷。他上奏的《古文尚书》计四十六卷、五十九篇。此后,四十六卷、五十九篇本的《古文尚书》很快成为官方教科书。唐贞观十六年(642),孔颖达等人为《古文尚书》作疏。唐永微四年(653),长孙无忌等人又加以刊定。但是到了宋代朱熹以后,一些学者开始对五十九篇本的《古文尚书》提出质疑,并作了大量的考辩工作。阎若璩作《尚书古文疏正》,考证《古文尚书》中《秦誓》关于“虽有周亲不如仁人”一条,与孔安国所注《论语》相反。梅鷟在《尚书考异》中,考证“《禹贡》 水出河南北山”一条、“积石山在金城西南羌中”一条,其地名的出现都在孔安国之后。朱彝尊《经义考》,则对《书序》中关于“东海驹骊扶余 貊之属”进行考证,认为驹骊王朱蒙到汉元帝建昭二年(37)才开始建国,而孔安国是汉武帝时代的人,比驹骊王建国时间还早一百来年,根本不可能知道驹骊国。因此,到了清代,学术界基本认为梅赜所献的《古文尚书》是伪托之作,从而称为《伪古文尚书》。 上述可以看到,从伏生的《今文尚书》到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再到梅赜的《伪古文尚书》,是一个很长的历史过程。伏生的《今文尚书》应当比较真实。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因为遭遇巫蛊事件,未立于学官。后来在三国时期,魏国的学者王肃曾注释《古文尚书》,也已经散佚。因此,《古文尚书》的真面目如何,真实性如何,尚不得而知。晋代梅赜所奏的《伪古文尚书》,很可能是在《古文尚书》的基础上,塞进了一些伪造的史料,其可信度也就大打折扣。然而《伪古文尚书》毕竟保存了大量的商周时期特别是西周初期的重要史料,仍然有着重要的史料价值。因此,后人对《伪古文尚书》并没有一棍子打死,而是加以充分利用。清代编修《四库全书》,其中的《尚书》基本上保存了《伪古文尚书》的大部分内容,只是将《伪古文尚书》中已经考证的属于伪造的内容进行删除。现在通行的《十三经注疏》本《尚书》,就是《今文尚书》与《伪古文尚书》的合编。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汉书·儒林传》中的那一段话。 那么,舜帝“巡狩之事”是不是孔安国“妄添”的呢?按照 总之, 五、余论 1、三皇五帝的地望、行迹、卒葬之间不能划等号。 现在,学术界里有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就是受功利主义或地方利益的驱使,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把死的说成活的。特别是现在,历史文化品牌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越来越重要,有的人挖空心思胡编乱造。他们相信这样一种逻辑:谬误说上一百遍、一千遍,最终总有变成真理的时候。舜帝的卒葬地点之争也是如此。 毋庸置疑,山西运城一带是中国上古时期特别是五帝时期众多传说人物与历史人物活动过的大舞台。这里也留下了众多的历史文化遗迹。正因为如此,“中华文明控源工程预研究”才把考古与研究的重点,放在山西南部与河南中西部。但是,作为中国上古时代历史文化积淀最深厚的地区,是不是就一定要把上古时代众多的传说人物与历史人物都要说成是一个地方的呢?是不是众多传说人物与历史人物的出生地点、活动范围、卒葬之处就一定要在一个地方呢?笔者最反对这样的搞法。 以炎帝为例,他曾活动于山西南部一带,并在今山西长治一带建过都城。那么,炎帝是否就一定要生于斯,长于斯,卒葬于斯?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难道也要给他在山西南部找个什么岗或者什么山之类的地方,安上一个炎帝陵之类的名称?笔者认为,大可不必。 黄帝也在山西南部活动过。那么,黄帝是不是也应该葬于山西南部?事实并非如此,黄帝并没有葬在山西南部,而是葬在了陕西的桥山。 又如尧,曾在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 更有意思的是,舜帝的接班人大禹,长期活动于今山西运城一带。按照某些专家学者的逻辑,大禹也应当最后卒葬于山西运城境内。但是,大禹并非是在山西运城境内去世的,也没有葬于山西运城境内,而是葬于远离山西运城的浙江会稽。会稽与运城之间的距离,大体上同九疑山与运城的距离相等。 如果我们老是在这个方面钻牛角尖钻不出来,老是要把上古时代的传说人物或历史人物的出生地点、活动地域、卒葬地方之间划上一个等号,很多问题就会步入歧途。 2、肯定或否定舜葬何处的人与其籍贯无关。 在 此外,还有一个著名人物——唐代著名文学家、思想家柳宗元,祖籍蒲州解县(今山西运城西南解州镇)。蒲州在秦以后隶属河东郡,因此柳宗元是地地道道的河东人,世称“柳河东”。后来,柳宗元因参与王叔文革新集团遭到失败,被贬谪永州十年,在永州写下了《永州八记》、《捕蛇者说》、《江雪》等千古名篇,从而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但是,柳宗元从来就没有提到河东安邑有个舜帝陵。如果河东安邑真正有个舜帝陵,作为河东这个地方的一代名人,柳宗元还会不知道?柳宗元不仅没有提到河东安邑有舜帝陵,而且也没有去河东安邑祭拜过舜帝陵。相反,他谪居永州期间,于永贞元年(805),随同永州刺史冯叙到九疑山祭舜,并在那里写下《舜庙祈晴文》。这大概也可以作为“舜葬九疑说”的一个间接证据吧!并且可以说明,至少到那时,舜葬九疑说还没有受到 3、关于舜帝卒葬问题的学术流变 “显然,这个学术流变过程可以划作三个阶段,并形成各自较为明确的结论。先秦时期,诸说可综合为“卒于鸣条,葬于苍梧山之纪市”。但‘鸣条’与‘苍梧’、‘纪市’皆无确指。秦汉至晋,因司马迁之影响,湖南宁远零陵名声渐起,形成‘卒于苍梧,葬于九嶷’之定论。九嶷的位置并无争议,但‘苍梧’有二解:一说在广西,一说在九嶷山。晋至唐是一个转折期。因《竹书纪年》的发现,‘卒于鸣条,葬于苍梧’之说日隆。不过,这回它得到全新的阐释——鸣条在晋南安邑,苍梧在中条山上,二者同指。同时,湖南零陵继续祭舜。此后,‘零陵说’与‘安邑说’并行至今,双方在证据上各有说辞。” 从本文前面所说的情况看,自先秦以来,舜帝卒葬问题一直比较明确,即“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因此, 不必将舜帝卒葬问题的学术流过程划分为三个阶段。如果硬要划分为三个阶段亦无不可,但三个阶段的结论决不是如 先秦时期,虽然有孟子的舜帝“卒于鸣条”说,墨子的舜帝“道死西戎”说,但由于都是孤证,并未为大家所认同。无论在帝王朝廷那里,还是在民间,主流认识是舜帝葬于九疑山。大禹在衡山筑紫金台望祭九疑舜帝陵,秦始皇在云梦“望祀虞帝于九疑山”,《山海经》多处记载舜葬九疑,伟大诗人屈原在诗中多次描写到九疑朝拜舜帝的情景。特别是长沙马王堆西汉古墓出土的地图,明确标出了舜帝陵的所在位置。这些都是舜葬九疑的确证。 自从司马迁在《史记》中写下千古定论: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舜葬九疑确实得到普遍认同。这种认同,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方面,在司马迁之前,舜葬九疑已经是一个客观存在,已经是当时的主流认识。司马迁的结论,是对这一客观存在的充分肯定,是对西汉以前关于舜葬九疑的主流认识的肯定,而非司马迁“演义”杜撰的结果。另一方面,司马迁以其高尚的人品、史德,赢得了当时和后来的人们信任。正是从这两个方面来说,司马迁的千古定论,使舜葬九疑进一步得到了人们的普遍认同。这一定论,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改变。但是必须看到,决不能来一个本末倒置:舜葬九疑是司马迁“演义”的结果,人们认同舜葬九疑是因为司马迁的缘故。舜葬九疑决不会因为没有司马迁而不存在,因为在司马迁之前就已经存在且已为人们所认同。即使司马迁没有写下舜葬九疑的定论,舜葬九疑仍然会作为一个历史事实而存在下去。司马迁的定论只是对扩大舜葬九疑的影响起到了推动作用。至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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