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起义与社会稳定

张泽槐

在20世纪90年代，中国文坛上出现了大量的以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为题材的文艺作品。一时间，这些文艺作品充斥了电影、电视和小说等领域。特别是《水浒》在中央电视一台黄金时段播出后，全国各地的电视台竞相播放，将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题材的电影、电视、小说等文艺创作推向了高潮。最近，中央一台又在黄金时段播放《太平天国》。这些文艺作品深化了人们对逼上梁山、造反有理的认同，激发了人们敢于发泄不满情绪的勇气，不少人还真的以这些好汉们为榜样来面对社会问题。如组织下岗工人围攻政府、挑动农民以负担过重为由而闹事以及抗税等。这些作品中的一些用语已经广为流传。如电视剧《水浒》播放后，最深入人心的就是刘欢演唱的主题歌《风风火火闯九州》，在各个方面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如有的把歌词去形容党委、人大、政府、政协四家之间的微妙关系：“党委是天上的星星朝北斗，政协是路见不平一声吼，人大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政府是风风火火闯九州。”还有的借用来鼓动下岗工人闹事：“下岗男工不用愁，用持一把大斧头，见了行人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这种现象的出现，是耶？非耶？福耶？祸耶？对此，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感到，像这样大力地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其结果实在令人堪忧。忧在哪里？忧就忧在它会影响我们的社会稳定，影响我们国家政权的巩固。

中国历史上曾有过很多次农民起义。起义的规模大小不一，起义的原因也各不相同。但是，历代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都不同程度地动摇了封建统治秩序。从这个意义上讲，农民起义确实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动力。对于任何执政党和政府来说，认真研究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正确吸取历代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的经验教训，这对巩固政权无疑是有好处的。但是，如果错误地吸取历代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的经验教训，如一味地片面地肯定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或者是只顾及我们尊崇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顾及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等人对历史上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的结论，而不顾及我们党的历史地位的变化，即已经由在野党变成执政党的新情况，不顾及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对我们现在社会政治稳定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这对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强化国家政权，确保社会政治的稳定，确实是有害而无益的。

我们的共产党政权是靠农村包围城市夺取的。这是历史事实。广大农民是共产党夺取政权的基本力量，这也是铁的事实。我们共产党在夺取政权的过程中，充分肯定和大力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以此来争取群众，无论从理论上讲还是从实践上看，都是必须的。但是，在取得政权之后，我们的党由在野党变成了执政党，党面临的任务也由夺取政权变成了巩固政权。这种变化了新形势，使我们在如何评价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如何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方面，也就应当注意角度、把握分寸。笼而统之地肯定农民造反，大力宣传农民起义，片面认识农民战争，特别是在教课书上向我们的后代——学生灌输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如何正确的道理，其负面作用肯定会构成对现政权的不利。这是历史的经验所证明了的。

我们的党现在是执政党，我们现在的政权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政权。在我们执政的情况下，大力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是要证明我们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毛泽东确实有过两段著名的论断。一个是：“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一个是：“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对于前一论断，我认为这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后一论断是否正确，或者说正确的程度有多大，这是值得研究的。推动社会前进的根本动力是生产力的发展。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在一定时期和一定条件下，对推动历史前进确实起了很大作用，但并不是所有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都对历史前进起到了推动作用。无论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在世界历史上，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都不同程度地打击了当时的统治阶级和统治制度，都不同程度地推进了社会的改革甚至改朝换代。这些都是对的。但是如何去认识它，如何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如何为稳定和巩固我们现在的政权服务，这是值得研究的。拘泥于马克思主义的结论，而无视现实，我们是要吃亏的。

在这个问题上，一些建立在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基础上的中国封建王朝，如两汉、唐、明等，他们都是处理得比较明智的。他们从前代的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中吸取了经验教训，以此作为巩固统治的反面教材。国以民为本，“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等，都是他们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没有在执政以后还以造反者自居，都没有再去大肆宣扬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的伟大和正确，都不再去鼓动农民造反，都不再去肯定农民造反有理，而只是从中吸取历史经验教训，以维护和巩固自己的统治。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我们是共产党，是马克思主义政党，而且还是执政党。我们是依靠农民造反起家的。我们的历史观是人民创造历史。因此，无论如何，我们都比封建统治者高明。我们用不着害怕老百姓，因为我们党是全国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的忠实代表。然而，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灵魂。我们必须根据已经变化了的新情况来决定我们的工作方针，而不应当拘泥马克思主义的个别结论。现在，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特别是国有企业改革正处于关键时期，政治体制改革也势在必行，各类社会政治矛盾特别是许多深层次的问题不断显现。在这种情况下，用江泽民总书记的话来讲，就是“稳定压倒一切”。没有稳定就没有一切，就会什么事情也办不成。这是我们面对的 严峻的现实。因农负担过重而引发的各类社会事件已经不少，因下岗失业而闹事的现象到处可见，法轮功等邪教组织正像清代天地会一样严重危及国家的安全与稳定。在这样的新形势下，大力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到处充斥的是歌颂“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梁山泊英雄及太平天国、义和团、天地会等的小说、戏剧、电影、电视，这到底是为了啥？！我们党是执政党，肯定农民造反，是为了肯定我们党的过去，还是为了否定党的现在？宣传农民造反，在我们执政的情况下，是鼓动农民造国民党的反，造民进党的反，还是造共产党的反，抑或是造现在中国民主党派的反？到处充斥农民造反的文化现象，是在歌颂共产党，还是在讽刺和挖苦共产党？在这个问题上，连一些关心国家稳定的华侨都很焦急，我们难道还能书呆子气吗？

基于上述看法，建议中央应对当前这种宣扬农民造反的文化现象采取三个方面的措施：一是在中央高层要统一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要从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和稳定国家政权的大局出发来看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决不能因为要固守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结论而书呆子气。二是要加强对新闻舆论工具和社会文化市场的管理。对各类宣传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的文艺作品的出版，其审查要严格。特别是对于中央电视台等新闻舆工具要加强控制。比如要不要在黄金时段播放《水浒传》、《太平天国》之类的电视剧，一定要高度重视和严格把关。三是要进一步加强对历史上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问题的理论研究，不要拘泥于马克思主义在这个问题上的已有结论。我们过去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有失之偏颇之处。不从根本上来研究和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在今后的执政过程中，还会出现很多自相矛盾的现象。如一方面要宣传稳定压倒一切，另一方面又肯定农民造反有理，歌颂他们“风风火火闯九州”；一方面讲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是国家的主人，另一方面又要搞改革开放，大批工人要失业，不少工人不仅当不了主人，而且还要当雇工。这些现象，没有理论上的突破是说不清楚的，是难以让老百姓信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