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浸润以人为本精神的土地

张泽槐

湘江上游有一条最大的支流叫潇水。潇水发源于永州南部的蓝山县境内。它一路汇集永州南部六县的众多支流，奔流354公里，到永州市区汇于湘江。潇湘二水相会之处，便是闻名遐迩的潇湘。

潇湘，从地理角度讲，自古以来就是潇湘二水交汇处的地名，也是潇湘二水流域的简称，又是永州（零陵）的雅称，当然也可以代指湖南。从文学角度讲，潇湘则是美的象征，被用于诸多文学作品，如词牌《潇湘神》、戏曲《潇湘夜雨》、琴曲《潇湘水云》、《红楼梦》里的“潇湘馆”等等。从湖湘思想史角度讲，潇湘则是哲学湘江之源，是湖湘学派形成和发展的重要源头。长沙岳麓书院的楹联有云：“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此其谓也。也正是由于潇湘有着如此丰富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宋代大诗人陆游才发出了这样的慨叹：“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

翻开湖南思想史，位于潇湘流域的永州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与作用。早在原始社会末期，中华民族人文始祖、古代伦理道德思想的奠基人、五帝之一的舜帝，在禅让大禹以后南巡，最后“勤民事而野死”，“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史记·五帝本纪》）。他沿途传播道德思想，在潇湘大地上播下道德文化种子，成为永州乃至整个湖湘思想史上可以追溯的远源。唐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柳宗元在永贞革新失败后，谪居永州十年。期间，他不仅写下了《永州八记》等流传千古的文学名作，而且写下了《天对》、《天说》、《非国语》等哲学名篇，对永州也对湖南的思想文化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北宋时期，生于道州营道（今道县）的划时代思想家周敦颐，人称“濂溪先生”，是宋明理学的开山鼻祖。他继承《易传》和部分道家思想，著《太极图》和《通书》，提出一个简单而有系统的宇宙构成论。他说“无极而太极”，“太极”一动一静，产生阴阳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他的学说，经张载明其原，二程（程颢、程颐）广其大，朱熹总其成，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客观唯心主义理学体系，并成为宋元明清四朝不动摇的官学，引领风骚七百年，更是湖湘学派及其哲学思想的直接源头。南宋著名理学家张栻，幼时随父亲张浚客居永州零陵县，在零陵长大。期间，他师从著名学者、湖湘学派创始人胡宏。而胡宏的学术思想源于杨时，杨时则是程颢、程颐的弟子，二程则是周敦颐的弟子。因此，张栻的学术思想也是源于周敦颐。后来，张栻主讲长沙岳麓书院，邀朱熹前来讲学，开展了震动全国的“朱张会讲”，把湖湘学派推向了极盛阶段，并对全国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中国共产党重要创始人、早期领导人之一李达，是中国最早接受马克思主义的先进分子之一，也是党的重要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特别是他写的《社会学大纲》，毛泽东同志认为中国人自己写的第一部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教科书。这些说明，位于湘江上游潇湘流域的永州，确实不愧为湖湘思想文化的重要源头。

纵观永州古代思想文化，无论是外来圣哲还是本土先贤，其哲学思想的精髓就是以人为本。这种以人为本的思想，主要表现在三个层面上：

在国家层面上，强调以民为本的国家观。舜帝是上古帝王中民本思想最为突出的代表。“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这首《南风歌》，充分体现了舜帝的爱民思想。他那种 “只为苍生不为身”的精神，成为历代帝王楷模。特别是他在决定禅让大禹后，还对大禹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这段话的大意是，必须谨慎地对待你所处的特殊地位，恭恭敬敬地办好老百姓想办的事情。如果四海之内，百姓穷困潦倒，上天赐予你的权力与奉禄，也就永远地终止了。这四句话、十六个字，成为后世帝王治国平天下的座右铭。特别是“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成为警示统治者必须爱民富民的至理名言。柳宗元的政治思想和政治主张归结到一点，就是坚持“以人为本”，提倡“民自利”，提出“官为民役”和“役民以时”。他在《送宁国范明府诗序》说：“夫为吏者，人役也。”在《送薛存义序》中，柳宗元对“官为人役”的观点作了进一步发挥，表达了三个方面的意思：其一，官吏是民众所雇佣的，民众所出赋税就是所付出的酬劳；其二，民众雇佣官吏，是要官吏为民众办事；其三，对官吏的任免、赏罚权力在民众，就像家里雇佣佣人一样。这在当时是非常了不起的。在他的一生中，还写过大量的同情民众、关心民生疾苦、批判专制苛政的作品。特别是他在永州写的《捕蛇者说》，是关心民众，批判苛政的千古名篇。无论舜帝还是柳宗元，他们的话，即使我们现在听来，都是振聋发聩的。

在社会层面上，强调以孝为本的道德观。社会的和谐稳定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础。要保持社会的和谐稳定，就要建立起与之相适应的伦理道德，以规范人们的行为。理学鼻祖周敦颐认为，宇宙在“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的长过程中出现了人类，人类在自身的不断发展中形成了人类社会，有了人类社会就有了彼此间的交往，有交往就会产生思想上的、认识上、行为上的差异，有差异就必然产生矛盾，有矛盾就需要调整，这样人类社会就产生了对道德的要求。而中国可以追溯的最早对古代社会进行伦理道德规范的是舜帝。他创立了以孝为核心的伦理道德观。所谓孝，就是善事父母，不违背父母的意愿。舜帝生活在一个特殊的家庭环境中，备受虐待、迫害乃至谋杀。但他无怨无悔，始终如一地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孝子。后来，他又将孝拓展为“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道德规范，即所谓“五常”。这种以孝为核心的道德规范，为后来历代王朝所继承。汉代以后，更是提出了“以孝治天下”，使以孝为核心的伦理道德规范得以强化推广，从而有效地维护了社会的稳定。时至今日，以孝为核心的伦理道德思想仍然有其合理内核，仍然在以不同方式不同程度地影响了中华民族的思想与行为。不能想象，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的人，还配谈什么爱国爱民族！舜帝最后崩葬于永州境内的九疑山，周敦颐是永州人且任永州通判三年，他们的伦理道德观对永州影响至深，永州也因此被誉为“道德之乡”。

在个人层面上，强调以诚为本的修养观。人类社会是由一个一个的自然人构成的，而每个人的情况又是千差万别的。保持社会的和谐稳定，除了在社会层面上进行道德规范外，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就是要在个人层面上加强道德修养，不断提高人的道德素质，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怎样进行道德修养，提高道德素质，周敦颐创立的理学体系对此进行了大量的论述，归结到一点，就是一个“诚”字。在周敦颐的理论体系中，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范畴。就道德论而言，诚与宇宙本原的“无极”相对应，是伦理道德的最终本原。就修养论而言，诚又与宇宙最高本体的静虚状态相对应，是修养的最高境界。人是万物之灵，又是社会之人，受到社会各种不同思想行为的影响。只有不断加强个人的修养，才能不断提高个人素养，最后达到与自然规律完全相一致的“诚”的境界。周敦颐的一生也是不断加强个人修养的一生。他的千古名篇《爱莲说》，既是他人生观、价值观的体现，也是他不断加强个人修养的写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也成为历代文人士子为人处世的座右铭。他在任永州通判期间，还写了一篇仅65字、但对后世影响很大《拙赋并序》，表达了自己“巧，窃所耻也”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周敦颐关于道德修养的诸多论述，至今仍然有着重要的价值。

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步伐，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历史赋予我们的伟大使命。而弘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推进社会主义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不断增强国家的软实力，则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题中应有之义。我们应当继承发扬传统文化，坚持以人为本，切实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好，把人民搞富裕，把国家搞强大。

（本文载于《湖南日报》2011年7月25日第九版《理论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