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因诗得祸

公元815年正月，被贬在蛮荒十年之久的刘禹锡、柳宗元等人忽然接到回京的诏书。一路跋山涉水，这年二月，回到了京城长安。可来到京城后不久，一件不经意的事情让刘禹锡、柳宗元等人的命运又陡然逆转。这年三月，刘禹锡邀柳宗元等人去京城里的玄都观看花，触景生情，刘禹锡随意作《元和十年，自郎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诗的后两句戏谑、讥讽那些靠排挤自己才得到提拔的朝臣，“语涉讥刺”，轻蔑那些新贵象满园桃花一样，不值一顾。没想到激怒了宪宗和旧派朝臣，在京城引起了一场风波。《资治通鉴》卷二三九《唐纪》五十五载：“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执政（当政者）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与武元衡亦恶之。三月，乙酉，皆以为远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新唐书·刘禹锡传》说：“张九龄为宰相，建言放臣不宜与善地，悉徒五谷不毛处。”韩泰为漳州刺史，柳宗元为柳州刺史，韩晔为汀州刺史，陈谏为封州刺史。刘禹锡观花诗是让柳宗元等人再次被贬出京城的导火索，他也为此被放置最远的播州。播州在今天的贵州遵义，当时异常荒凉，是个人口不足五百户的小州。刘禹锡有八十岁老母，同去必就死地，分离也是死别。面对此情此景，柳宗元做出了让世人惊叹之举。《资治通鉴》卷二三九《唐纪》五十五载：柳宗元得知刘禹锡被外放播州后说：“播非人所居，而梦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欲请于朝，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危难之时更见朋友真情，能冒死救友者古有几人，足显柳宗元为人的高风亮节。这时御史中丞裴度伸出援手。裴度向宪宗进言说：“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为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殆亲忧（不应连累亲人）。”坚持要重责刘禹锡。裴度以宪宗侍奉太后与此事相比，劝皇帝不要伤了世人的心。宪宗无奈，改刘禹锡为连州刺史。元和十一年正月，刘禹锡在连州作《谢中书张相公启》给罢相出镇河东的张弘靖说及当时的情景，后悔自己不慎之举时说：“智乏周身，动必招悔。一坐飞语，如冲骇机（比喻猝发的祸难）。昨者诏书始下，惊惧失次。叫阍（古代吏民有怨向朝廷申诉称叫阍）无路。”人生都是性情使然。刘禹锡不是柳宗元内敛的性格，也不似韩愈任情使性之人，可也是率性而为的人，。十四年后，刘禹锡又一次回到京城。，再游玄都观时，已是物事皆非了，不但观中桃花荡然不存，守观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一时情起他又作《再游》诗曰：“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独来!”当年趋炎附势的小人不见了，同游的好友也亡散不在了。独自一人重游故地，其心境是可想而知的。这一时情起的诗作又让刘禹锡付出了代价。《旧唐书．刘禹锡传》说：“大和二年(公元828年)自和州刺史征还，拜主客郎中，禹锡衔前事未已，复作《游玄都观诗序》，……大和中，度(裴度)在中书，欲令知制诰，执政又闻诗序，滋不悦，累转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度罢知政事，禹锡求分司东都。”刘禹锡宝历二年（公元826年）岁暮，罢和州刺史回洛阳途经扬州时与白居易相遇，作《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诗，留有传世名句“沉舟側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自永贞元年（公元805年）遭贬，到此次归京，已二十三年。感念亡友，世事变迁，恍如隔世。虽以“沉舟”、“病树”自喻，可诗中透出的却是“千帆过”、“万木春”的后生勃发的上升景象，诗人不屈一己困厄的豁达襟怀让人犹然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