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驿站与邮传

郭新庆

驿站是古时掌管投递公文、转运官物及为往来官员提供食宿的机构。驿站起源很早，商朝就有官办的邮传，到战国时已很发达。据载，汉时各地都有传舍供往来官员歇宿。通路上每三十里设一所驿站，另有邮亭传递文书。唐承汉制，凡三十里有驿，驿有长，驿连四方，共有一千六百三十九所。唐代还在水路设水驿。古时驿站的运作实际是靠向民间征发徭役维持的。当时的驿站有驿田，所用的车、马、船都是从民间征来的。驿站的差役也是从老百姓中抽派的。到宋代每十里或二十里设邮铺，由铺卒传递文书，大路上还置马供铺间使用。宋陆游《卜算子•咏梅》词：“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是他在驿站抒发不得意心境的。明代时，驿站放到各府州县，置驿丞掌管。清因明制，各省的驿站也都隶厅州县。但盛京（沈阳），不隶州县，单置驿丞掌管。自隋至清，驿站一般都隶属兵部。《新唐书•元稹传》载，元和六年（公元８１０年）元稹奉召回京，“次（停留）敷水驿，中人（宦官）仇士良夜至，稹不让（客房），中人怒，击稹败面。宰相以稹年轻树威，失宪（规矩）臣礼，贬江陵士曹参军。”这是我们今人能看到唐代驿站的一个场景，等级森严，宦官猖行。元稹诗在中唐时与白居齐名，他独创的“元和体”，“天下传讽”。后来他也靠巴结宦官做过宰相。

古时驿道上还修有驿亭。秦汉十里置亭，亦谓之长亭，为行人休憩及饯别之处。唐宋《白孔六帖九馆驿》有曰：“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白居易《蓝桥驿见元九》诗曰：“每别驿亭先下马，循墙绕柱觅君诗。”看来当时文人骚客在驿亭送客和休息时常会即兴在墙柱上挥毫作诗，以助雅兴。古时能出外旅行或游学的大都是富家子弟，许多人大多时候，也是要风餐露宿为三餐和路费发愁。宋代王禹偁《感流亡诗》说：“道粮无斗粟，路费无百钱。”

驿站是传递官家文书的，而当时一般人怎样邮寄书信是我们今天想寻觅的一件趣事。《文选》卷二十七乐府“古辞”《饮马长城窟行》有曰：“客从远方来，遗（wèi赠送，送给）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这首汉乐府古辞诗是思妇想念远行在外丈夫之词。诗中说的书信不是用官邮，而是碰巧托人捎带的。双鲤鱼，指书信。古时有将帛书结成鱼形之习。明代杨慎《丹铅余录》曾有记载说：“古乐府‘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诗中说鱼腹得书，更富有浪漫意味。用鱼书代表信札自此始。宋代晏殊《寓意》诗有曰：“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这是沿习鱼书，说山长水远书信难达。南北朝时的陆凯他与撰《后汉书》的著名史学家、文学家范晔是好朋友。当时有个叫盛弘之作《荆州记》（一部地理著作）记载陆凯曾“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指从江南送到）长安与晔，兼赠诗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驿使是古时驿站传递官方文书的人。看来当时人也能借官差寄信捎东西。唐代岑参《逢入京使》：“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让人代话捎口信。我们便观《柳宗元集》，好多篇章都记载托好友和访客传递和捎寄书信、诗文的事。

古时交通不发达，山隔水阻，战祸灾害频发，在外远行的人，与亲人朋友通信是非常难的一件事，而对普通百姓，尤其是戍边的兵卒，尽乎是不可能的事。南北朝庾信《拟咏怀》诗其二有曰：“榆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言南北战局紧张，故国音信断绝。汉《古诗十九首》有一首《十五从军征》，记述一位“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老人，由于不能通音信，不知家人都在战乱中死光了。归乡后，他望着自己家的残垣断壁，“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内院）生旅谷（野生的禾谷），井上生旅葵”。老人拔野谷作饭，采野葵作羹。可羹饭作熟了不知和谁一起吃，只好“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太凄凉，太惨痛了！战争带来的残酷灾难，音信全无的惨景，让老汉泪落沾衣，也让后人泫然。

随着古帝国的消亡，清末设邮政部，通行几千年的驿站之制被废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