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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柏:2012年诗文卷(4) 陈松柏诗选 加入时间:2012/12/14 11:01:00 admin 点击:2339 |
陈松柏:2012年诗文卷(4)
喜欢韩红 ( 这把年纪了,用《喜欢韩红》作为这则小文的标题,确实有些饴笑大方。之所以冒此大不韪,用上这个题,是缘于我原来的不喜欢。粗粗胖胖、大大咧咧,不像女孩,这是我对韩红的第一印象。爱屋而及乌,因此也不太喜欢她的歌,直到彻底改变了我的印象。 人,也真怪,一旦有了好感,一切竟大不一样。 那是董卿主持的什么节目,韩红做嘉宾。一个农村的父亲,带个姑娘表演。轮到韩红评论,给予好一番鼓励,最后冒出这样一句:“孩子,我送你一架电子琴,就台上用的那种。”旁边的孙楠让孩子赶快谢谢韩阿姨,一架琴要3万多块呢。我心底突然一亮,韩红真可爱! 恤老怜贫,这是基本人性。无论是谁,只要还拥有这个,就一定能找到同道,找到知心,永远也不会孤独。哪怕还在弯路,也一定是回头浪子。 游泳回家,打开电视,正在重播韩红的北京演唱会。有毛阿敏、那英助阵。一任她或高吭激昂、或低沉缠绵的歌声,伴着妻自制玉米饼、绿豆粥的咀嚼。这个早上的运气真好! 钩鱼岛事件再感 (2012.9.17) 嘈嘈购岛不消停,跨海出师正有名。 坚舰三千巡我域,铁军十万捣东京。 神威所致震菲首,大义当然退越兵。 扶弱锄强扬孔道,泱泱亚太葆安宁。 你会抓贼吗? (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命题,是突然有感于如今的现实社会,许多人竟懵懂到把贼不当贼的地步了。做贼的甚至可以拍桌子、摔脸子、破口大骂:他妈的,严格负责得罪人,有人告我了!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以骗取相当一部分人同情。 我自然不是指那些撬门入室、扒窃偷盗。因为对此早已形成共识,没人不恨,没人不骂。尽管也有人怕贼势强大,不敢公开揭穿或正面相抗,内心的憎恶与鄙视却不会稍减。 我所指的是那些或真或假掌握了某门知识而列入学界的某些人,为学位、为职称、为名誉而做贼:论文抄袭、成果虚假、资料伪造等等。这如今业已揭露的、暂时未发的、百般遮掩的,可以说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吧! 面对这种贼,如果问一句:你会抓贼吗?只怕就不好回答了!或者说那得看是谁。说不定还得为了单位所谓声誉、利益、影响之类,为之辩解、开脱、保其人平安无事呢! 我一直在想,如果真这样,纵贼、容贼、庇贼等等,能不嵌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难以忘怀的往事 (2012.9.21) 在湖南没有解决贱内的副教授职称,这是我最大的失误。她在小学校长职务上调入我校,等她站稳讲堂后我才想到职称问题。第一步要转成讲师。第一年失误在计算机等级证,连人事处都没弄清,省人事厅资格审查退回后才知,原区教育局的计算机等级证,不适用于高校职称。第二年才转,转后的来年元月,我们就来广东了。想不到广东当时的政策要求高,评高级职称得有研究生学历,贱内只有本科函授。直到2005年放宽了条件,才有了申报资格。她当时已发表7篇论文,如果在湖南,不须我出面,那是稳过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校内出线的问题。除了经验告诉我,向省里申报职称,没有指标限制,学校也没给各单位规定限额,在一般的情况下,只要愿意报,条件过得去,都会往上送。谁能那么傻,得罪天天见面的同事呢?我还和贱内单位主持工作的刘副所长(所长由王副院长兼着)拥有多重孽缘呢! 孽缘1:当年的六月,我和林伦伦副院长、周树高处长,因为申报硕士学位授权单位到了北京,当时国务院学位办主任是周其凤,湖南人,与原株洲工学院罗副院长的关系相当好,为了请他陪我们拜访周主任,我们到国家行政学院请正接受培训的罗副院长吃饭,顺便把本院同时培训的王副院长和贱内单位接受职教评估专家培训的刘副所长一并喊上。席间,刘副所长要我代杯酒,我不干,他问了句,你老婆要不要评职称?我说当然要,还请关照呢,冲这句话我代了。同时提醒林、王二位副院长和周处长作证,酒我代了,评职称的事算你答应了! 孽缘2:2002年的端午节,我和贱内来广东技术师范学院考察,刘副所长同时到达,人事处请我们共庆端阳。尽管,“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处长”之类的谀词让我多次涌起过鸡皮疙瘩,这个巧可是不容多得的。 孽缘3:2002年腊月26日,我们同一天到达这所学校。 孽缘4:我们都经时任人事处师资科的熊素珍科长推荐,于年前在富豪山庄买房,每人都赠送一张招待卷,每用一张三家都在一起喝酒言欢。 孽缘5:2003年暑假教授活动,本人和刘副所长被安排在一间房,交流甚多。其实那一次也足以让我警惕的,只是我生性粗略,不计细事。他在我陪酒时说了这样一句:“你就是喝酒比我强。”言外之意无非是除了喝酒,其他什么都比不上他。如果是现在,我会呛死他。我们才处多久?你能了解我多少呢?人,无论是谁,都是一个深浅不同,蕴量不同的矿藏,真正的大矿、富矿,决不会一下子就让人惊喜个够,以后再没新鲜可言。它是随着逐步开掘、深入,不断给人以新发现、新惊喜的。只有没什么蕴量的小矿,只有暴露在外面的一层,开采一次就没有了。他不懂这个,其狂妄、无知、浅薄已暴露无遗。只是当时我不仅没在意,反而还顺着他的话说了句:“说不定喝酒也不强,我的功夫在表面,没你藏得深。” 与单位的头有了这么多项被常人认作添分的因素,基本情况不差,又没有名额限制,你说还有什么问题呢? 想不到的是奇迹竟然出现了,贱内申报的职称,本所没通过。我当然要找刘副所长,他的表演实在太漂亮,那个慷慨激昂劲,为我平生所仅见:“李芸老师没有过,我拍案而起,批评他们不公平。但是,我不是组长,说话没有用。”那意思是明明白白的,是组长不好讲话,卡着没让过,他是尽了最大努力的。尽管我带着疑问,本单位的头尽了力,居然能不过?还是暂时放下了。刘副所长肯定没料到,我会马上找组长。那是我的湖南老乡董武绍,我们相当熟,回到办公室,我就给他打电话,不容商量的口气:“老董,你过来!”他马上来了,我问起评职称的事,明确告诉他,刘副所长拍案而起,组长没让过。老董说得很实在:“第一,不知道李芸就是你老婆(我确实没有告诉他);第二,如果我把那位副所长说的原话告诉你,你们就是一世的生死对头!第三,我愿意承当责任,如果明年还申报,我肯定力挺。” 一个对我说为贱内的事拍案而起的角色,所说竟是“生死对头”才说的话,不正是口蜜腹剑的最好注脚吗?我们没有任何厉害关系,相互又不太了解,怎么能胡说八道呢!后来经熟人推荐,我认识了当时在场的唯一的校外评委,证实了老董所言不虚。从此,我就忘记了这位副所长名甚,只记准了一个字:贼! 我问过贱内,这是为什么?贱内回答说:我们同时来,我报副教授,他老婆不能报,能让我们胜过吗?我想起了老祖宗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懂小人者,女人也! 以后在多个场合,我都批评王副院长有眼如盲,不识人。当年兼所长,贼是副所长,他是父亲,贼是儿子,那个谦恭、谄媚,只怕演和珅的专业户王刚也自愧不如。那时王副校长兼管教学、科研,我和周树高处长可是见过多回议过多次的。看人家这么恭顺,王副院长让出了所长。没想到后来靠稳了院长,态度马上就变了,当面诋毁、辱骂王副院长的事没少干。这一点,我佩服林副院长,调进来才两个回合,就认清了这个人。有一阵疯传两校合并后林有可能当院长,贼可惶惶不可终日了。他知道林对我印象好,每次遇到我,不管理不理,老远就挂上了谄笑。林没上,又终于恢复了常态。 最后还得补上一点贱内的逸事:知道贱内职称没过所里这一关后的20天左右,正值当年中秋之前,贼请来了据说是他老师的武汉某大学专家,为了显出自己的功成名就和对老师的尊重,当晚除全所相陪,还请了本校领导,请到的有王副院长和罗副书记。贱内把这事告诉我,我提出一点要求:放开你的酒量,有关人员陪一下,然后以调侃的口气,把贼所作所为当着大家的面诉说一遍。贱内回来告诉我,她相当成功,轻松地陪了一圈酒,然后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把申报职称的过程和怎样在所里没通过的事实向大家报告一遍,最后强调:副所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气得贼面色铁青,直到送客,反复说的只有一句话:我无能,我无能。 我听了特别高兴,把“给老婆记大功一次”连说了三遍! 这种人,这种事,谁能忘记我服谁! 挽王毅 ( 廿载相知,谈词论曲,诗心永在; 六旬遽去,询地问天,公道何存! 壬辰中秋月下口占 今夜神洲月,亲朋请细看。 清辉送我意,欢快伴平安。 挽曾祥委 ( 来穗十载,促膝长谈成虚话; 享年六秩,敬业乐群是生平。 捉 鱼 ( 我现在的住宅区叫富豪山庄,我住的这排房紧靠莲湖,人称映荷居。 今年的中秋之前,湖堤需要修补,湖水放掉了,只剩莲桥下半分田宽的水域还有齐膝深的水,水里有一群活蹦乱跳的鱼,看得我心里痒痒的。 吃饭时提起捉鱼,老婆、儿子一致反对。况且没工具。听给我家粉刷的张师傅说,早几天有人戴了橡皮手套下去,搞了好半天,没捉到一条。我笑了笑:肯定是个大外行。 人常说如鱼得水,半斤以下的鱼,只要有五寸深的水,就算拥有了一方充分自由的天地,奔腾嬉戏,活得欢畅。徒手怎能捉到它?如今我要捉,该用什么工具呢?立时涌上心头的是捡一根竹子,破出四分之一股,用火轻烤,整出一个稍宽大的三角形,套上尼龙网,保证一条也跑不了。只是,一时半刻到哪里找这两样呢?带着心事在住宅区走了一圈,没门!我于是想到家里有漏眼的塑料盆。 吃完了中饭,乘妻儿睡觉的机会,我悄悄地带了两个塑料盆,提了一个洋铁桶,一个人下了莲湖。 莲桥下剩下来的大多是鲤鱼、鲫鱼,身段灵活,行动敏捷,又有齐膝深的水,两个又小又浅的塑料盆,怎样捉?没有一点经验的,肯定会不知所措。我可属于煞鱼的一类,自然有办法。 在我的老家,人们把会捉鱼、不会捉鱼的分成两种人。称会捉鱼的煞鱼。不知是这个“杀”还是这个“煞”,我的理解是鱼的克星,所以就用了这个“煞”。称不会捉鱼的叫斋公,吃斋的能够与荤腥挨边吗?和我一起玩大的堂叔,长我两岁。当年我们干什么都在一起,他什么都比我干得好,就是不煞鱼。无论哪一次,只要叫上他,肯定没收获。好几次以后,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不连累我们,再也不参与。就我和河边的朋友两人去,每次必能分到几斤鱼。 站在莲桥下面的水中,想着当年的鱼事,想起现成的成语:浑水好摸鱼! 我大步趟水,搅起大浪,五个来回。水,浑了!鱼儿正常的生存环境破坏了,狼狈地四处逃窜,旋出一圈圈浪花,偶尔还露出油亮的鱼背。我便双手各挥一个塑料盆,对准目标合下去。捉住了,盆太浅,鱼“蹦蹦蹦”剧跳,合得稍或慢一点,它便逃回水中了。好在我的手不慢,经三两次失误,终于配合良好,一次次成功地把鱼倒进桶里。落空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多的一次竟捞起四条。 捉鱼的滋味真比吃鱼好,这是享受哪!我告诉老婆,老婆不理解;我告诉儿子,儿子也不理解。是他们没有这种真切的感受。听着鱼在盆里、桶里一阵阵地蹦跶,那个甜蜜、满足、成功感,决不是其他任何场合可以得到的。由此也勾出我久违的往事: 童年的时候,妈妈用蚊帐布给我做了一个好大的定筛,正中放点大米饭,再放一个大石头,然后放进水塘里,过一阵把它扯起来,总会有那么大大小小的几条,有时甚至会捞上大草鱼。 少年的时候,一到三伏天,天不亮就挑上爷爷留下的五个定筛(把两个篾条做的公母筛合起来,母筛中间凿出一个两指宽四分长的孔),到河边便在公筛正中贴上一个米粉蒸出来的粘粑。贴好后等天亮,然后在河边弯水的浅滩,或者在水急处用石头垒出一个挡水的石堆,便于鱼在定筛上停留。于堆下理出一个与定筛一般大的坑,把定筛放平,然后把理出的沙石拢来,盖住筛子的四周。五个筛距离约一里,自上而下循环反复,轮流起筛,从晨至午,从不间断。听着筛子里的鱼“蹦蹦蹦”的跳,那是数量不多的几条。听着筛子里传出一阵蜂鸣,那是数量不少的一群。心里那个高兴劲,决不是寻常的笔墨所能描绘的。到中午回家,两顿饭一块吃,听奶奶论斩获,最少的时候不低于三斤,多的时候超过了五斤。 青年的时候和住在河边的朋友到河里截水,用石头、河沙、草块把上游的水截到另一个支流,截断后在下游的滩头理出一个平台,把宽大的竹垫铺好,看鱼儿随落水飘流到垫,“蹦蹦蹦”跳一阵,然后躺下,白花花一片,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沉醉。一条条捡进桶里,十几斤到手。然后用石灰或者把榨出茶油以后的枯饼捶碎后煮成开水,挑出去从上往下浇,把鱼儿一步步逼下,最后几乎全部飘流到竹床上,最多的一次我们每人分了20斤。 印象中最后一次享受是到湘江水电站当民工的头一年,老家金江水库要放干,差不多全公社的知情人都去等捉鱼。闸口第一道关被本大队几个朋友占住了,他们札了一个木排,拿了两把捞鱼的大哈巴(老家捕捉鱼类的工具,篾条编成,哈,豁口之意),看到我去了,就把我留住。就在水快放干的那一阵,大大小小的鱼一齐往外窜。我们派出最厉害的抓鱼能手——水田里泥鳅、鳝鱼手到擒来的小伙子,木排在摇摆,他脚桩不稳,连捞两次,全扑空了。我急了,骂了句“死不中用” !换下他,接过哈巴就开捞,每一下起码有两条,一口气捞了几十条,直到没鱼出来才停手,堆了满满两箩筐。他们以后挑了一条最大的给我,奶奶好高兴,足足16斤。 从那以后,三十六年,还能在哪里找到那种赏心乐事呢。这一次重操旧业,又仿佛回到当年,别提多带劲,多新鲜,多过瘾,多投入!不觉地一个中午过去,莲桥、湖堤,不时地有人走过,看一看,议一议,问一问。还是别让人眼馋吧!看看我的桶,也快装了,提起来沉甸甸的。 “搞了这么多!”老婆、儿子、为我粉刷的师傅父子都大吃一惊。我把它们一条条收拾了,去掉肚里的内脏,清洗干净,放到有漏眼的塑料盆沥干,渍盐的时候才想起应该总结一下自己的业绩,让儿子给称一下,去脏、沥干还有4.4公斤。那个得意、兴奋、满足,直到今天,还在享受。 秋日怀永亮兄 ( 连月寄怀未应声, 亮兄何处有相承? 运城初识五年正, 倡和从今以六乘。 海外次韵答松柏兄 尚永亮 伐木千年求友声, 但闻高唱即相承。 病毒何意频袭扰, 海讯咸除未有乘。 附《致永亮兄》: 永亮兄: 几次没接到回信,我的心一直悬着,接到和作,这才彻底踏实。 你看,我这二十天做的: 岁月匆勿,务须保重! 去年,徐伯鸿去世,我和高建新相约,保证20年。今天,我与你续交30年。那首诗最后一句我改成“倡和从今以六乘”。我年长,30年之后,让我感知你的《挽松柏兄》。 还是那句话,异国他乡,珍重珍重! 松柏谨上 读 书 ( 泡上一杯浓酽的茶,最好是红色,像小时候奶奶用大鼎锅为我们准备的。那是奶奶从野刺梨上一个一个剪下的刺果煎熬而成,红红的,带点黑,像牛尿,正适合我的牛饮,舀出一大钵,“咕噜咕噜”一口气灌完。 抓一盘炒南瓜子,那是岳母对女婿的偏爱。她知道我喜欢吃香喝烈,首先给我端一盘亲手种亲手摘亲手淘洗亲手晒炒的南瓜籽。然后炒几样菜,其中必有我最喜欢的腊小肠,烘得干干的,用桔子皮熏一下,黄澄澄的。配上豆鼔、辣椒,香喷喷的,最好下酒。临走还打发一包。到广州工作以后,只要有人过来,总要捎一点。 平时在家,我可以对水果熟视无睹,催多次才吃一点。却见不得炒瓜子、花生,放多少就吃多少。只要不制止,一口气可以嗑一斤。在岳母家没有约束了,可以一次嗑个够。 岳母家南瓜多,深秋以后,全摘回来,正堂屋右侧一壁,堆成两堵半人高的墙。我常常说,岳母家的猪前世积了德,不用吃那种想想就恶心的人工饲料,猛长肉,催瘦肉,为主人折磨四个月挨宰。岳母家的猪吃的与主人一个样,夏吃苋菜,秋吃南瓜,冬吃萝卜,自然成长,寿限一般是一年。 听回声嘹亮,新老歌手汇聚一堂,旧歌翻唱,比照当年的景象,惊羡如今的光景,虽然百花齐放的程度有限,我们这些历经阶级斗争岁月的人,却能感受那种小房换成大房的宽松。哪怕是原样照搬,同样是两番景象:经过行家包装,精气神大不一样,色香味一应俱全,不仅是单纯的歌功颂德、慷慨激昂。 三美俱,心舒畅!杂念俱去,神清气爽。捧一本《柳河东全集》,听古人细诉衷肠,慢慢切近柳宗元寄许孟容书、寄杨凭书的精神状态。心底澄沏,轻松对接,以往模糊的,此时清晰了;以往浅尝辄止的,此时印象深刻了。我又一次感到,在偏远的永州,在贬逐的复杂心态下,在历代文人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出于对柳宗元身世的怜悯、同情,而是他对人生、世态、自然、风物,确有独到的领悟与描绘。且不论世人尽知的游记、寓言、小说等,脍炙人口,流传千古。即使是他对人、对人性的认识,也同样洞若观火,鞭辟入里。是切合现实、总结历史、烛照未来的金玉良言。 且听他怎样论举荐:“凡是推荐人才的措施,古人之所谓为难,并不只是一种。了解难,推荐难,听信别人的推荐也难。有的人有真才实学耻于张扬;有的人有真才实学擅长宣传;有的人并无真才实学反善于吹嘘;有的人没有真才实学但不随便说话,反让人觉得学问高深。”穷尽不同人才的各种表现。 “有真才实学耻于张扬,这是最好的。即使是虞舜也让人很难了解。连孔子也说‘如果仅仅以貌取人,我们就会漏用子羽那样的贤才’。那些不如孔子的人如果说自己善于了解人而不会出现差错,那是吹牛的。有真才实学擅长宣传,这是次一等的做法。虽然贤如汉光武,却不用冯衍;像王景略一样有才的尹纬,只做了一个小小的令史。都是这些人将自己的才能挂在嘴上,最终却被当局忽视。并无真才实学却善于吹嘘的,那是危害社会的贼。赵括夸夸其谈取代了连颇,马谡言过其实迷惑了孔明。这类人在当今还大量存在。如果认为朝中大臣透过这类人的夸夸其谈能看出他们是否有真才实学,那是不能相信的。没有真才实学但不随便说话者,那是形同土木类。周仁因为是前朝重臣就享俸二千石,许靖仅仅因为有人说好话就位至三公。当今世界,正是这类人深受宠爱的时候。”环环相扣,明白透切,官场、世情,一清二楚。特别是对于后一种人的认识,说绝了古今中外领导用人的基本标准:“形同土木类”!唯其如此,才一切服从长官意志,唯长官马首是瞻。历经一代代封建王朝的演变,在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前仆后继中,这种用人现象不仅没有过时,相反还与时俱进、于今为烈。“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只有保持“不随便说话、形同土木”的忠顺形象,才会得到“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的最好结果。 再看他怎样描写那时势利之徒:“大概当一个人势大权重的时候,便有许多人像蜜蜂、蚂蚁一样蜂拥而至。围在身边,跌跌撞撞,匍匐脚下。在一个劲地指摘别人的同时,大肆地兜售自己。这种人,一旦形势发生变化,便会像闪电那样无痕,像狂风那样消逝,一下子逃得无影无踪,不再效劳于门下了。其中或有稍知廉耻、稍知畏惧的,他们害怕世人非议,于是百般矫饰,貌似没变,其实已再不能回到从前。”逼真地刻画了谗谄之徒的丑恶嘴脸,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而且,只要人类还在,这一论断就具有永恒的指导意义! 我曾经不自量力,以“还原柳宗元”自任,后来又改为“走近柳宗元”,只有在修改向来成果的过程中,我才有了新的觉悟:每深入一步,越觉得对柳宗元理解的浅薄,尤其是那些刚刚入门的习作,几乎被全部否定。为此,我只有时时叮咛:多读柳宗元,读懂柳宗元。 附原文:大凡荐举之道,古人之所谓难者,其虽非苟一而已也。知之难,言之难,听信之难。夫人有有之而耻言之者,有有之而乐言之者,有无之而工言之者,有无之而不言似有之者,有之而耻言之者,上也。虽舜犹难於知之。孔子亦曰‘失之子羽’。下斯而言知而不失者,妄矣。有之而言之者,次也。德如汉光武,冯衍不用;才如王景略,以尹纬为令史。是皆终日号鸣大吒,而卒莫之省。无之而工言者,贼也。赵括得以代廉颇,马谡得以惑孔明也。今之若此类者,不乏於世。将相大臣闻其言,而必能辨之者,亦妄矣。无之而不言者,土木类也,周仁以重臣二千石,许靖以人誉而致三公。近世尤好此类,以为长者,最得荐宠。(《寄杨兆凭书》) 大抵当隆赫柄用,而蜂附蚁合,喣喣趄趄,便僻匍匐,以非乎人,而售乎己。若是者,一旦势异,则雷灭飙逝,不为门下用矣。其或少知耻惧,恐世人之非己也,则矫於中以貌於外,其实亦莫能至焉。(《与顾十郎书》) 病房口占(二首) 自1983年动大手术住院之后,今年因胃息肉切除小住五天,术后三天不能进食,饥饿难耐,病房戏作: ( 动胃除息入病房,华佗无计疗饥肠。 平身去念省心力,医谕三天赐口粮。 ( 大梦沉酣听闹声,手疙耳哄痒难停。 忽惊身在病床上,无赖小蚊太认生。 挽李主席恒瑞兄 ( 一 多年追随,访北询西,亦叙亦酌,兄弟深长,从今把酒谁知我! 一生奉献,经黔落粤,或教或政,功劳卓著,将来规划怎问君? 二 契阔谈燕,少长咸集,聚会哪回能缺您? 呼天抢地,阴阳界别,追思此刻徒召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