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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铸就了柳宗元一生
 
郭新庆文集  加入时间:2012/12/4 18:15:00  admin  点击:2526

性情铸就了柳宗元一生

 

 

郭新庆

明代周思兼《八司马论》说:元和之盛,君子莫不以其才自显于世,而伾(王伾)、文(王叔文)之党独忧愁抑郁于遐()荒之域,虽欲发愤以白其志,而竟以贬死者,其素行不足以取信于朝廷,而其材又天下之所忌也。……则小人亦从而交阻之。是以天下皆惜其材,坐视而莫为之言。而其故人僚友,虽贵显于朝廷,黜陟①天下之士,而独靳(嘲弄)于一荐。如宗元于萧翰林、许京兆、杨京兆诸人,虽虽致书累累数千言,亦终不能少为之助。盖疑而忌之者盈朝廷,而一人之力无所容其间。故宁屈其材,使之负怨以终其身;而不敢强人之忌,以起天下之谤。八司之挡,惟程异之材为下,而元和之末犹得以自进于朝廷者,忌之者寡也。夫然后知刘、柳之名愈甚天下,而贬斥之祸愈不得以自伸也。惜哉!一代宏才,遭妒不得施展于世,历史只能留下一声声叹惜。

当时做官路经窄,争斗异常激烈。大多数读书人投门托情,投机钻营来求官求利,以至不择手段,这已是当时官场的常态。永贞革新期间,“射利求进者填门排户,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dǔ怨言,诽谤),以此大罪之外,诋诃万端,旁午构扇,尽为敌仇,协心同攻。” ②“平居闭门,口舌无数,况又有久与游者,乃岌岌(危急,急切。)而造其门哉。其求进而退者,借聚为仇怨。造作粉饰,蔓延益肆。”后来柳宗元等人被贬了,还“不能塞众人之怒,谤语转侈,嚣嚣嗷嗷,渐成怪民。饰智求仕者,更詈(lì责骂)仆以悦仇人之心,日为新奇,务相喜可,自达速援引之路。而仆辈作益困辱,万罪横生,不知其端。③柳宗元“性又倨野,不能摧折,以故名益恶,势益险,有喙有耳者,相邮传(驿传)作丑语,不知其卒云何。中心之愆(qiān)(罪过,过失),若此而已。既受禁锢而不能即死者,以为久当自明。今亦久矣,而嗔骂者尚不肯已,坚然相白者无数人。” ④一时间,柳宗元成了“怪民”、“异物”。⑤“长为孤囚,不能自明”。⑥

柳宗元是唐代最有影响的思想家,他的许多想法和观点,往往与那个社会流行的思想和统治者意识不一样,甚至水火不相容,俨然以一个叛逆者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柳宗元反天命,反迷信,敢把儒家经典翻过来看;帝王讲“受命于天”,用“符瑞”骗人,柳宗元把统治者假面具撕下来,赤裸裸地让人看;《月令》是唐代的“措政大法”,柳宗元敢在它头上动土;柳宗元批判“赏以春夏而刑以秋冬”的谬说,主张“顺人顺道”“赏罚务速”;天人之争几千年了,柳宗元把它通了个窟窿,照亮了当时和后来的人们;柳宗元仗义为文揭露宦官和藩镇,以警示时人。这些怎能不激起统治者等人的怨恨。章士钊是研究柳宗元的大家,他的史眼够毒的,往往会看出和说出别人浑然不觉的话来。他说:“尝论自贾谊、马迁以下,逮至中唐,论辩第一胆大者,应推子厚,以子厚敢于非圣,敢于反经而无所顾恤(xù顾念,顾忌。)也。”故而又生出一新说,《新唐书柳宗元传》说:然众畏其才高,惩刈(惩戒,惩治。)复进,故无用力者。”元和十年, 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再贬远州,不几年, 韩泰、陈谏、刘禹锡、韩晔等人都被量移和升迁了,唯独柳宗元还留在蛮荒柳州,直到贬死也未移。白居易诗《陵园妾》曰:山宫一闭无开日,此身未死不令出。”应影射此事。《韵语阳秋》卷十一记《子厚人穷》说:“柳子厚可谓一世穷人也,永贞之初,得一礼部郎,席不暖,即斥取为永州司马,在贬所历十一年。至宪宗元和十年,例召至京师,喜而成詠,所谓投荒垂一纪,新诏下荆扉;又云: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是也。既至都,乃复不得用,以柳州去。由永至京,已四千里,自京徂(cú往,到。)柳,又复六千,往返殆万矣,故《赠刘梦得》诗云: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赠宗一》诗云:一身去国六千里,万里投荒十二年是也。呜呼!子厚之穷极矣。观《赠李夷简书》云:(nǎng从前)者齿少心锐,径行高步,不知道之艰,以陷于大厄,穷踬陨坠(一直坠陷困境),费为孤囚,日号而往者十四年矣。当时同贬之士,程异为宰相,而梦得亦得召用,则子厚望归之心为如何?然竟不生还,毕命于蛇虺瘴疠之区,可胜叹哉?”这里说的一世穷人是指柳宗元一生遭贬不得志,处境窘迫。这里《赠李夷简书》在柳集标题为《上门下李夷简相公陈情书》。虽穷而克寿,可柳宗元诗文,却以穷得之。从人生大境界说,这并非就是悲事。章士钊下面一段话道出了其中的道理:尝论人生得寿,固不失为晚福,然语其为人,可得减少颓废气氛,则远不如早死为愈。寻《梦得集》仅三十卷,诗即估十卷,外集十卷,诗且多至八卷,就中淫昏谀佞可删之作,居其泰半,夫人生亦何不幸而享此悬疣附赘之遐龄,枉与同情者以意外之伤感哉?

曾经以私怨劾柳宗元岳父杨凭的李夷简系李唐宗室,元和六年(公元811)李夷简镇襄阳时,曾主动施好,以书慰宗元。柳集有《谢襄阳李夷简尚书委曲抚问启》。元和十三年(公元818),也就是距柳宗元死前的一年,李夷简召为御史大夫,进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宗元为此有《上门下李夷简相公陈情书》,乞请援引。他在书中说:“日号而望者十四年矣”,“仰望于道,号以求出”。“今阁下以仁义正直,入居相位,宗元实拊心自庆,以为获其所望”。其词之卑屈迫切如此。看来柳宗元至死也没有放弃想复出做一番事业的念头。可李夷简在相位不过三月,此事自然也就没了后音。细究柳宗元一生痛苦的贬放生涯,这时又只独剩一人留在蛮荒,病魔缠身,眼望来日不多,功业无望,思想和精神上的磨折是常人不能想象的。柳宗元元和四年(公元809)春作《觉衰》诗说:齿疏发就种,奔走力不任。出门呼所亲,扶杖登西林。牙齿脱落,毛发稀少,屈尽老态,三十七岁的人象一个衰竭不振的老翁一样。就是在这样一种困境里,柳宗元始终也没屈服。以史而论,柳宗元在为人品格上是真君子,他不象韩愈那样求利取仕,也不象刘禹锡后来那样低气圆忍。柳宗元为人性格始终如一,到死也不改变信仰的初衷。《答君巢饵药久寿书》说:苟守先圣之道,由大中以出,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上襄阳李愬仆射献<唐雅>诗启》说:宗元身虽陷败,而其论著,往往不为世屈。意者殆不自薄自匿,以坠斯时。苟有辅万分之一,虽死不憾。”儒家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而封建社会里,追名逐利的士大夫真正能做到的没有几人。柳宗元洁身自好,守节不屈,独行独远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深刻地凸现于后人的眼帘。

 

·         黜陟(chù zhì):进退人才。降官曰黜,升官曰陟。

·         柳宗元《寄许京兆孟容书》

·         柳宗元《与萧翰林俛书》

·         ⑤柳宗元《与裴埙书》

·         柳宗元《与顾十郎书》

《上襄阳李愬仆射献<唐雅>诗启》:“宗元身虽陷败,而其论著,往往不为世屈.意者殆不自薄自匿,以坠斯时.苟有辅万分之一,虽死不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