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 梅 花 开(小说) 蒋玉珊文集 加入时间:2012/9/28 8:43:00 admin 点击:2990 |
腊 梅 花 开(小说) 蒋玉珊
1943年冬。XX会战。 朝霞像一匹艳红的绸缎在天庭铺开。腊梅花开,黄灿灿的绽放在女兵连战士头顶的那一爿天空,绽放在那如瘦铁的枝干上,顽强的对抗着严寒与孤寂,透着矜持的秀气,透着高贵的劲道!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之间,有一条狭长地带,就像一个长酒瓶,瓶口两边的山成八字形拱着,下面的通道仅十几米宽。女子连的任务就是驻守“瓶口”,阻止日军通过。她们坚守了一天一夜,已击退小股鬼子两次进攻。连长腊梅利用战争的间歇,与全连战士一道,修补了工事,深挖了山洞,以防鬼子疯狂的反扑,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喧嚣已经远去,战地只剩下寂静,朔风摇撼着劲草。 腊梅望着战壕上生机勃勃的梅花,眼睛都望得生痛。她永远忘不了历史的一幕——秋瑾决心殉难,最后怎样回答女师学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在被捕的前一刻,她一袭白衫,安坐楼上,不惧敌人嚣张气焰,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她记得,秋瑾也是喜欢梅花的。她笔下的“孤山林下三千树,耐得寒霜是此枝。”不正是她精神的写照?她崇拜秋瑾,画了秋瑾的油画像挂在闺房,上书秋瑾的名言“英雄也有雌”。油画色彩斑驳,肖像维妙维俏,尤其是秋瑾那双深邃而美丽的眼睛,让人荡气回肠,过目不忘。 这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古院,青砖青瓦,飞檐翘角,院墙及一扇扇木门上,均有生动的浮雕,全是戏文里的老故事,如“三雄战吕布”、“马刚带镖”、“杨滚教枪”等等。院前有清水池塘,院后有四季长青的满木岭。腊梅父亲是清末黉门秀才,腊梅自小便生活在这大院中。五岁始便被父亲逼着习武。她的倒影,在春光明媚的清水池下美丽无比,她的英姿,于满木岭的蝉鸣中变得轻快,她的武艺,在皑皑白雪的原野上更显得刚劲有力、气贯长虹!她十几岁时就能打赢两三个大人,还能著文吟诗,弹琴作画,享有神童的美誉。 山林已褪去浓郁的翠绿,于风中发出呜呜的低鸣。女兵们东倒西歪的躺在战壕里,有的在疏理头发,有的相互倾诉思亲之情,有的在重新包扎伤口。冬梅等几个女兵喜欢臭美,走出战壕摘野花去了。山坡,虽然被日军的炮火轰得千疮百孔,野菊花仍不遗余力见缝插针地开出生命之花,一簇簇一丛丛的不仅绽放热烈,而且有一种要命的深情,散发着浓浓的药香。她们深深地呼吸着花香,然后挑一朵别在头上。 起雾了。乳白色的浓雾笼罩阵地,山峰从雾海中露出头角,如大海中的船只。冬梅忽听到有似苍蝇振翅的嗡嗡声,难道是苍蝇嗅到了尸臭?嗡嗡声越来越大了。不对,冬天,哪有苍蝇?腊梅想,是飞机,日军的飞机!冬梅和她的战友仰卧在地,架起机枪,准备射击。腊梅跑出战壕,斩钉截铁地说:“不许开火!” 腊梅沉思,雾气这么浓,敌机怕撞山崖,不敢低飞;若从高空往下看,什么也看不清。敌机一定是来侦察火力点的,若此时放枪,反而暴露了目标。事实证明腊梅的判断正确,两架敌机从高空掠过,白跑了一趟。 俗话说,冬雾晴。待大雾散去,必有一场激战。腊梅带领全连战士,在离工事较远的山坳里,用竹枝、帆布搭建起一座“指挥部”。 冬梅坐在腊梅身旁,手勾着她的腰,头歪在她肩上,说:“大姐,你怕吗?”“你怕了?” 腊梅用手指戳一下冬梅。冬梅说,如果她那个能来阵地和她亲密一回,死也甘心了。她脸颊红红的,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几乎把腊梅的心给融化了,同时,也被她这个念头逗笑了。但只浅笑一下就不再笑,笑不出来。冬梅与丈夫的蜜月还没度完,就走向了战场。腊梅说她本胆小,完全可以用“胆小如鼠”来形容。在家养了很多鸡,为强身健体,早晚均用糯米酒糟冲鸡蛋吃,从来不杀鸡,让它们慢慢老死。她不敢杀鸡,也不敢看别人杀鸡。目睹一条活蹦蹦的生命流着鲜血、挣扎着死去,她感到特别的难受。冬梅说她也一样,她从不吃田鸡(青蛙),就因为默起给田鸡斩头剖肚的残忍就头昏。 战争,磨练出她们胆量与勇气。 腊梅撑开冬梅,冬梅又撒娇地粘上来。 “你身上有一种难闻的怪味。” “你不一样,几天没洗澡换衣了,还不又酸又臭的吗?” “不对,还有点血腥气味。” 冬梅摊开手笑:“昨晚‘姨妈’来了呀!” 腊梅在她肩上一拍,说:“‘姨妈’来了就为‘抗日’啊!还想和丈夫亲密呢。”两人抱着吃吃吃地笑。 静寂的氛围里火药气味更显浓郁,日头在雾霭中被漂得寡白。 腊梅从冬梅头上取下野菊花,说:“傻女子,战地上是忌讳戴花、挂花的,这都不懂?”冬梅翘翘嘴说:“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花。”腊梅将野菊花放在鼻边慢慢地嗅着,从心底泛起一种难言的兴奋。她何尝不喜欢花?她的后园里种了牡丹、芍药、月季、玫瑰、丁香、茉莉、栀子、菊花、腊梅等等,一年四季,花事不断。如今,故园的花香远离心灵,面对的是寒冷与流血的残酷。这是她始料不到的。 腊梅本是A县第一个女塾师。1937年,日军侵华。次年,长沙大火,难民涌向A县。那时冬梅身患重病,随母南下,是她收留了她。腊梅亲见多少同胞流离失所,多少难民横尸街头,都是日寇造的孽啊。遂立志投笔从戎,并号召学生,共赴国难。儿子面临高中毕业,原打算让他结婚,继承香火,这时她突然改变主意,令儿停考大学而从军。在金黄的秋色里,她带领十八岁的儿子赶赴衡阳招生处,报考黄浦军校。负责人田指导员了解到她的情况,不同意她们报考。 田指导员:“国家规定,独子不能从军。” 腊梅说:“他是我的宝贝,九个月就失去父亲,我含辛茹苦把他带大,难道舍得将他送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去吗?可日本鬼子并没有规定,不准屠杀寡妇孤儿啊?!” 田指导员:“你已三十九岁,超过了报考年龄。” 腊梅说:“日军明目张胆侵我国土,烧杀掳抢,无恶不作。我们对那些豺狼不应抱有任何幻想,唯一的选择只有——将他们赶出中国!” 腊梅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年龄大小与国家兴亡哪宗事大?” 腊梅说:“我是教员,应当以身作则,今祈求报国于疆场,你难道忍心拒我于千里之外?!” 结果,母子均被录取。1940年1月,母子同时毕业。在毕业典礼上,校长蒋介石发布嘉奖令: “母子从军同学,共赴国难,夙世楷模,殊堪嘉奖。” 雾气一层层褪去,腊梅含笑挺立。一群乌鸦惊慌地从阵地上空飞过,它们翅膀扇动的扑扑声,就如腊梅剧烈的心跳:“姐妹们,准备战斗!” 九架涂着膏药旗的绿色飞机像一群飞蝗嗡隆隆地越飞越近了。数不清的鬼子在汽车、迫击炮的掩护下进入阵地。这阵势真叫那些初上战场的女兵们有几分胆怯。 腊梅原任国民党某军军政治部中尉干事,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她几次向军部提议:把随军家眷组成女兵连,参加抗战,以减轻部队在战时的拖累,并广收流亡女青年,共保国土。女兵连成立不过半年,就投入了战斗。 女兵们都望着腊梅说:“连长,怎么打?” 腊梅习惯性地拍拍衣上的灰尘,扯正军帽,说:“你们别看鬼子有飞机、大炮,装备精良,但我们地势险要,鬼子纵有上万之众,又岂奈我何。只要我们坚守到明天,大队援军就会赶到。姐妹们,鬼子若未进入‘瓶颈’,决不开枪。大家听我的命令,现在都躲到山洞里去。” 女兵们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大家刚刚躲进山洞,鬼子的飞机就开始对“指挥部”实施狂轰滥炸。烈焰升腾,轰鸣震耳,“指挥部”于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女兵们齐夸连长神机妙算。接着,工事受到重创,巨大的爆炸声几乎令腊梅两耳失聪,因爆炸所产生的气浪击倒了好几名女兵。战斗的残酷腊梅早已料到。没有不死人的战争。文天祥说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此时,她最担心的是另一个战场上并在指挥战斗的儿子,是否能成为一名不愧于祖国不愧于人民的军人。会战前,她就给儿子写过信: “吾儿知悉,战事一触即发,尔我母子,既以身许国,勿以安危系念,母如马革裹尸,志所愿也,希继承吾保国之志,激励士卒,奋勇杀敌,是所愿也。” “炸吧炸吧,哼!你们这些强盗还能炸平我的山头不成?” 腊梅靠着洞壁,也不抹去脸上的炮灰,双手合十,默默地瞅着深邃的蓝天,仿佛在向上帝祈祷,求上帝打开天门,看看天堂里的丈夫现在是啥模样,虽然她根本不相信上帝的存在。然后,慢慢地眯上眼,默念着故乡的童谣:三月三,上祁山,看大戏,赏牡丹。脑屏上便显现着第一次在祁山与他奇遇的一幕,面上的表情变得祥和而宁静。 三月的祁山,春色已是很稠了,梨花如雪,杜鹃若霞,尤其,那绿重翠滴的峡谷中的野桃花,如一群沐浴的少女,一个个竞争似的开放美丽。18岁的腊梅,穿月白色旗袍,着绛红真丝绣花鞋,随老父登上祁山。她能感觉到,众多炽热的目光投在身上,暖烘烘的。祁山观静卧在参天古木之中,那桔红、碧绿的琉璃瓦似一本古书在阳光下展开,不时有辉煌的句子闪耀着历史的光芒。时候还早,戏还未开台,父女来到寺院前的花坛边赏花。祁山的牡丹,自古名盖潇湘。那株姚黄,花朵大而瓣密,层层叠叠,色嫩生而鲜洁,金黄璀璨,晶莹发光,显得高雅雍容富丽堂皇。此时,一阵清风送来幽雅的琵琶声,她循声而去。寺院后背,那里野草蓊郁,花香扑鼻,一股股清凉芳醇的气息从四方八方涌来,有润肺入骨的凉爽。天空全被树木的翠绿占领,空气也被染绿了。阳光像金碧辉煌的大衣披挂森林,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青年坐在林下弹琴。伫立静听——红楼鼓声隐隐,箫筝和鸣。轻微波音迭出,似见夕阳映红江面,熏风拂动涟漪……青年以为古韵引得仙女下凡,有几分自豪:“琴韵妙否?”青年仪表英俊,气宇轩昂,令她怦然心动:“先生弹奏绝妙!听着琴弦上飘出轻柔而透明的泛音,便想起那江天一色与纤尘不染的明月,深感景色壮阔,美不胜收。”“知音也!寥寥数语,竟将名曲《浔阳夜月》说得如此透彻。”青年抚掌。她感到奇怪,刚才没听到一声鸟鸣,琴声一停,便有各种鸟声穿越林间,在片片金箔样的叶子上撞击,撞击出脆亮的音符,难道它们也懂琴韵?他见她一门心思耿听鸟语,便主动一一介绍,哪是画眉,哪是黄莺,等等等等。她嫣然一笑:“你熟悉它们?”“我和它们是老朋友了。”他笑盈盈说,“我家就在祁山脚下,常来这里练琴。”这时,腊梅父亲找来,叫了一声:“啊,是蒋公子。”青年忙恭敬施礼:“伯父好!”腊梅诧异,他们认识?父亲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顿时脸飞红霞,一种别样的情怀在心中翻腾。她佩服父亲的眼力,竟为她觅寻到一位这样的如意 “我喜欢辛弃疾的词,喜欢他‘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气。”他说。 “你也喜欢辛弃疾的词!?”她心里一热,我们心心相印啊,“那老头子太可爱了,鬓发霜白了,还‘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哩!” “他那种爱国情怀无不令人动容。” “是啊是啊!”她觉得与他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戏终于开台。父亲在大门口等她。进得大门就是戏台,戏台面对大殿,周围是高高的红墙。锣鼓在古刹回响,唱腔萦绕山林。第一曲戏是祁剧《马刚带镖》,那恐怖的情景让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双眼,可又不忍丢下好戏,怯怯地从指缝间偷看——马刚赤膊上阵,敌人的镖刺进他的肚皮,前面露刀把,背后出刀尖,鲜血淋淋,他仍全神贯注的杀敌。马刚的英雄气慨震撼人心! 大好河山,美丽家园,岂容强盗糟蹋! 冬梅陡然一声 “报告!”打破了腊梅的沉思。 “连长!鬼子已进入‘瓶颈’。” “速进工事!” “等鬼子再近些才打!” “冬梅,炸掉‘瓶口’!” 阳光的碎片散落战壕,点亮了已变成黑色泥浆的战友的血,点燃了腊梅心中的仇恨与怒火,她掰得指关节嘎嘎作响,接连下达命令。 腊梅早安排冬梅在“八字拱门”处安放了炸药包,此时冬梅点燃导火线,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山体滑坡,树木、岩石一齐滚下,将“瓶口”堵死,来个 “关门打狗”。鬼子见前路不通,进退不是,正慌作一团。腊梅高喊:“姐妹们,为国家立功的时刻到了,给我狠狠地打!”女兵连战士居高临下,火力织成一张金色的大网,将鬼子严严实实罩住。鬼子利用汽车、大炮作掩护,用机关枪、迫击炮进行疯狂的反击。有几个女战士倒在血泊中。呼地一声,一枚炮弹从腊梅左臂擦过。她感到一阵刮骨的疼痛,一阵天转地旋的晕眩,咯咯地磨磨牙,便又对付过去,眼里只有激烈的你死我活的战争,胸中鼓荡起一股浩然之气,继续指挥战斗。战斗! 冬梅见腊梅的军装破了,有鲜血渗出,跑过来说:“连长,你挂花了!”冬梅要她去战地医院。战地临时医院及食堂设在山背的深谷中,距此有两里路。腊梅推开冬梅,说她这时不能离开阵地。冬梅要去找卫生兵也被她制止。她就近找了些野菊花、金钱草等草药,放口里嚼烂,用手绢装了。然后说:“冬梅,你洒泡尿给我清洗伤口。”冬梅愣愣地望着连长。腊梅抹去嘴角边的绿色药汁,喷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百草是药,口水、尿液也是药。”冬梅说:“连长,我不告诉过你,我怕我的尿液太脏。”腊梅在她的鼻梁狠刮一下:“傻女子,那又不是一个地方出口的产品。脏什么脏?”冬梅嘻笑着给腊梅清洗伤口,敷上草药。 腊梅指着谷底的鬼子喊:“姐妹们!把手里的手榴弹全扔出去!” 手榴弹的爆炸声撼动山谷,在硝烟弥漫中,是日军一片鬼哭狼嚎。指挥官跳上汽车,调转车头,没命地逃窜。鬼子兵如潮水一般退去,狭长的谷地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 北风劲吹,战壕里铺上薄薄的一层腊梅花,空气中漂浮着花的余香和血腥气味。残阳如血,山林或红或黛,或明或暗,一只山鹰背负着明丽的晚霞,将群山飞得愈来愈遥远。 火夫送饭来了。只有几个人去领饭。大多数的战士都抱紧自己或躺或坐着,她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睡觉。有几个已发出轻微的鼾声,有几个睡梦中眼角上还挂着泪水,泪水于残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淡紫色的光晕。 腊梅眺望群山,心潮澎湃。春日,该是满目繁花生树,秋天,该是千山色彩斑斓,有多少诗情画意!可如今,万木萧索,硝烟弥漫啊! “全体起立!”腊梅一声吆喝。 女兵们以为鬼子又来了,齐刷刷地站起。 “我命令,吃饭!” 在腊梅带领下,女兵们揉揉眼睛,打起精神吞咽饭菜了。 夜幕降临。 发霉的月亮被腊梅如铁的枝干摇晃着。战地默默,苍穹不语。 冬梅像孩子一样躺在腊梅怀里睡着了。腊梅能感觉到,身上的暖气一分一寸地退下,地上的寒气一分一寸地上升,北风呼呼尖叫着,直往身体里钻。她紧紧地抱住冬梅。 腊梅又不得不摇醒冬梅,叫她去放哨。她便去查看那些睡着了的女兵,并找些树枝、野草为她们挡风。 月亮升高了,照着阵地,照着女兵连的战士,也照着她们死去的战友及鬼子的尸体。 久久仰望千古不变的明月,她有了一种岁月恍惚时光倒流的感觉。 月光如水泻进窗户,洇湿了她桌案上的诗稿: “寒风习习雨凄凄, 独宿空房泪湿衣。 几度思郎身欲殉, 无如襁褓有孤儿。 寂寞青春难自守, 寒灯冷月倍凄零。 抚孤立意酬知己, 血泪忠贞志此心。” 她与宋代女诗人李清照有着大致相似的经历,原本生活美满,或与夫君“沉醉不知归路”,或关心故园“绿肥红瘦”。可丈夫过早的离开了她,完全改变了她的生活,常“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起来慵自梳头”了。丈夫留给她的是船都 “载不动”的“许多愁”, 留给她的是像夜一样黑暗无边的寂寞。 不在寂寞中沉沦,必在寂寞中奋起。 腊梅于十几年寂寞中所积蓄的力量终于在战场上爆发。 叭——!枪声穿破夜的寂静。 “连长!有鬼子偷袭!”冬梅的叫喊将阵地撕裂。 “姐妹们!杀鬼子!” 腊梅未跨出几步,就碰上一个鬼子。他来势汹汹,刀法娴熟,还是没过上几招,腊梅的刺刀已砸进他的胸膛。姐妹们的呐喊与惨叫惊天动地。不好,来偷袭的是鬼子经过特别训练的特种兵。腊梅甩了枪,取了鬼子的军刀,舞得白光闪闪。没想到几十年磨练出的武功,今日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特种兵为了夜战方便,头上都安了一盏灯。这倒大大方便了腊梅,灯下半尺,便是鬼子的颈项,她出刀又快又准,砍,砍!砍!!鬼子的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夜间的肉搏战十分惨烈…… 白雪皑皑,将弹坑、尸首、血污全部覆盖。这也许是上帝有意还给大地的纯洁。昨夜,一个排的鬼子特种兵被女兵连全部消灭,女兵连也只剩下十人,且没有一个不负伤的。 雪后的早晨特别宁静。十个女兵在阵地四处寻找,忽见一堆雪下露出一双惨白的脚,于是一齐动手扒雪,冬梅及另一个战友的尸体呈现出来。她们的尸体下面,是身中数刀的连长,她像躺在沙滩上缺氧的鱼,面色寡白,口成0形,大一口少一口地喘息着。倘若没有冬梅二人严实的覆盖,腊梅恐怕冷也冷死了。女兵们一层一层地围抱着腊梅,个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连连长、连长……” 腊梅渐渐苏醒,醒后的第一句话是:“不不哭,我们的阵地保住了!” 伤痕累累的腊梅树迎着朝霞仍绽放出黄灿灿的花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