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冤魂王叔文

郭新庆

古时贤者遭诬被贬至死的不计其数。柳宗元《寄许京兆孟容书》对此感慨说：“自古贤人才士，秉志遵分，被谤议不能自明者，仅以百数。”这里说的一百多人，应是有史料可寻的吧，而更多的都被历史莫名地隐去了。王叔文是中唐永贞革新的始作俑者，后来被贬遇害；参入者也或贬或死，虽万目圜视，无人敢发一言，、也无从申理，一直千载背负着不白的冤名。

王叔文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出身寒微。父亲做过城尉，左金吾卫兵曹一类小官。《旧唐书·王叔文传》说∶叔文“粗知书，好言道理”，受到德宗赏识，以棋待诏入东宫侍读太子李诵。他经常向李诵言人间疾苦，“以道合于储后（太子），凡十有八载”。可见君臣两人相交之深。柳宗元等人品评说∶“叔文实工言治道，能以口辩移人。”其人“坚明直亮，有文武之用”。《旧唐书·王叔文传》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太子尝与侍读论政道，因言宫市之弊，太子曰∶‘寡人见上，当极言之。’诸生称赞其美，叔文独无言。罢坐，太子谓叔文曰∶‘向论宫市，君独无言何也?’叔文曰∶‘皇太子之事上也，视膳问安之外，不合辄预外事。陛下在位岁久，如小人离间，谓殿下收取人情，则安能自解?’太子谢之曰∶‘苟无先生，安得闻此言！’由是重之，宫中之事，倚之裁决。每对太子言，则曰∶‘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当代知名之士而欲侥幸速进者，与韦执宜、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十数人，定为死交；而凌准、程异，又因其党以进；藩镇侯伯，亦有阴行赂遗请交者。”从中可以看出，王叔文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他与太子李诵图谋革新政治的谋划远非一日，很早已在人事上做了部局。顺宗即位，任命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这是侍奉皇帝左右的近臣。翰林学士玄宗时始设，德宗以后成了皇帝最亲近的顾问和秘书，经常值宿内廷，承命撰拟任免将相和册后立太子等文告，有“内相”之称。按唐制，中唐以后的皇帝诏命均由翰林学士草制后，交由阁台宰相集朝臣宣读施行。翰林学士是“天子私人”，直接参与朝政决策，位尊权重。永贞革新期间，王叔文等人夺宦官兵权、抑制藩镇、罢宫市，施行了一系利国利民的改革，虽然不久就失败了，但他们所作所为应没什么可指责的。王叔文由于获罪宪宗，遭贬第二年就被赐死了。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封建等级制度演义的悲剧。王叔文出身卑下又以棋艺进身，不但遭到朝中旧派势的反对，就连革新派召回任用的贬臣韩皋也自持出身高贵，不肯亲附王叔文。艺人更受轻视，不可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阎立本，唐代著名画家。其兄《新唐书·阎让传》记载了这样一件事，一次，太宗与侍臣泛舟春苑池，见有异鸟随水波飞跃，一时兴起，让侍臣赋诗，召阎立本作画。阎立本官已至主爵郎中，可身为画师，只能趴伏在池边，研弄丹粉。望着坐在舟上的人，他羞愧的直流汗。回到家，阎立本对儿子说：我少年读书，文辞不比谁差，只因以画出名，就遭此轻贱，你不不要学为父染习它。柳宗元后来作《六逆论》等诗文为王叔文申辩，可都无法改变那个社会的定势。

历史有时很残酷，它遵循成者王侯、败者寇的的信条，让成功者居历史舞台的主角。虽然无数志士贤人为理想付出了鲜血乃至生命的代价，可都被一扫而过的时光湮灭了，有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当事人痛心疾首，后人扼腕。我们今天把这样的事写出来给人看，也算是对古人灵魂的一种慰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