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刺秦壮也悲也

郭新庆

战国恰逢社会大变革时期，一时间,社会涌动，五味泛陈。这是历史上思想最活跃，各种学说最繁盛的时期。人们争名逐利，熙熙攘攘中，自然透出人类本色的样子。在这场大戏里，卫国荆轲刺秦是今人耳熟能详的，可细品史书，留给人更多的是思考和回味。

《史记》荆轲有传，《刺客列传》第二十六写五位刺客，荆轲最详。所谓刺客，实际就是亡命徒。战国时士人遍天下，一为辩士，是文人儒者，靠口舌出主意求名取利；一为游侠，是武夫力者，靠勇立世。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刺客是游侠最勇者，他们“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答应）必诚，不爱其躯”。荆轲不是“击剑扛鼎，鸡鸣狗盗之徒”。他“好读书击剑”，行侠守义，坚信“士为知己者死”的信条。起初他“以术说卫元君”，不得用后，仗剑天涯，到处与人论剑。后来经田光引荐投了太子丹门下，以至走上了刺秦亡命的道路。太子丹，就是燕国太子燕丹。燕国是战国时的一个小国，太子丹因与秦王结怨，在秦兼并诸侯时，慌恐不安。《史记》说：“燕小弱，数困于兵（缺少兵力），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纵（联合抗秦）。”于是生出用“重利”，“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刺秦王的主意来。而这时荆轲正游历在燕国，《史记》载：“荆轲嗜酒，日与狗屠（杀狗的人）及高渐离（人名）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古琴），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他们闹市中狂歌，一会哭，一会笑，醉酒失态也。其实荆轲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他虽游于酒徒之中，“然其为人沈深好书”。所以得到田光赏识，“知其非庸人也”，“善待之”。当太子丹用田光“图国事”刺秦时，他以“衰老”、“驽马（劣马）”相辞，举荐了荆轲。为激荆轲赴“义”， 田光“自刎而死”。事后太子丹尊荆轲为上卿，给上等的房舍住，每天还亲自去拜会他，“供太牢具（以盛宴款待），异物（珍稀之物）间进，车骑美女恣（放纵）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史载：太子丹与荆轲游东宫池，“轲拾瓦投龟，太子捧金丸进之。又共乘千里马，轲曰︰‘千里马肝美’，即杀马进肝。”饮酒时，“出美人能鼓琴，轲曰︰‘好手也’，断（美人手）以玉盘盛之”。 太子丹如此残忍的“豪爽”是今人扼腕和不取的。荆轲感太子丹厚遇，假借献逃在燕国的秦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的地图去见秦始皇。进献时，“图穷而匕首见”，行刺秦王。结果事败身亡。秦王怒而伐燕，杀太子丹，掳燕王，燕国灭亡了。

荆轲赴秦时，“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披麻白衣冠送之，众人垂泪涕泣于易水上，荆轲触景生情吟出了千古绝唱的绝别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闻之，“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众人眼都涨裂了，头发也竖了起来。其悲壮好似要让易水倒流。

柳宗元《咏荆轲》：“奈何效曹子，实谓勇且愚。”子是古人对美男子的称谓。曹子，制曹沫，鲁国人，《史记·刺史列传》五侠之一。齐桓公与鲁庄公会盟时，他用匕首逼齐桓公退还侵占鲁国的土地。柳诗说刺秦实乃“短计”。司马迁说：“世言荆轲，其称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马生角’也，太过。又言荆轲伤秦王，皆非也。”统一是战国大变革时期的发展趋势，没有秦始皇，也会有别的人来做这件事，而诸侯争斗、兼并的结果必定要走向统一。从这个历史大势来看，太子丹所谋是逆势之举；而荆轲奉太子丹之命刺秦王阻挡统一，又象天上下粟米，马生头角一样可笑；当时就有人非议这件事。而荆轲、太子丹之死，是他们自己都预知的。可在那个百家争鸣，万夫斗勇的时代，侠士慷慨赴死，不可谓不壮哉！而愚为“知己者死”，豪情后面留下的是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