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与唐婉凄婉的爱情

郭新庆

陆游（公元1125—1210）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诗人，越州山阴（浙江绍兴）人，出身官僚家庭，祖上都有文名。幼年时，正逢金人南侵的离乱之世，随家人逃难，“儿时万死避胡兵”。晚年他在《跋傅给事帖》回忆小时的情景说：“绍兴初，某甫成童，亲见当时士大夫相与言及国事，或裂眥（zì眼角）嚼齿，或流涕痛哭，人人自期以杀身翊戴（辅佐拥戴）王室，虽丑裔方张，视之蔑如也。”于是，二十岁时就立下“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英雄志愿。二十九岁时，进士考试得第一，转年礼部试又名在前列。只因居秦桧孙子之前，触怒秦桧，竟遭黜落。直到秦桧死后三年，才出任福州宁德县主簿。后来为官，由于力主抗金，屡遭排挤，一直不得志。在汉中时，他戎装军旅，守边塞，有雪中刺虎的壮举。因“不拘礼法”，被人讥为“恃酒颓放”，被免官，他索性干脆自号“放翁”。晚年罢官到死二十年间，陆游一直是在山阴故居度过的。他子孙众多，有时“食且不继”，为省灯油，夜晚不看书，甚至连酒杯都卖掉了。陆游存世诗歌，九千三百首，有七千首出于这一时期。他让后人耳熟的有两件事，一是八十五岁临终遗诗《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不忘告乃翁。”这首至死不忘抗金复国大志的诗，民间小儿都在传唱；还一件就是他与唐婉凄美的爱情故事，不知赚得了多少有情人的眼泪。

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悲剧，宋代人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卷二，周密《齐东野语》卷一，陈鹄《耆旧续闻》卷十都有记载。唐婉是陆游的姑表妹，两人应是青梅竹马，婚后又伉俪情深，可不知什么原因，陆游的母亲厌恶唐氏，逼其离婚。陆游是孝子，只能从母命。一对有情人被活生生拆散了。后来唐婉改嫁赵士程，陆游又娶了王氏。数年后的春天，时年三十一岁的陆游去山阴沈园游玩，恰巧在园中碰见唐婉和赵士程。突然的不期而遇，触景生情，一下掀翻了埋在心底的情感，随即取笔墨在花园的一面墙上题了一首词《钗头凤》：“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催，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献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眼前春景如旧，可当年把盏“黄縢酒”的“红酥手”却离索了，此错难悔。望着“人空瘦”，泪痕湿透丝手帕的恋人，“山盟虽在”，只能相对无语，连一字书信都难以相托，这种寸断肝肠的无奈简章让人窒息。唐婉读了陆游的词，伤感过度，不久便抑郁而死。四十四年后，已经暮年的陆游又重游沈园，伤感的他又给后人留下了一首诗《沈园二首》：“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四十年沧桑变化，景色亦非。“城上斜阳”，角声哀鸣，当年桥下绿波映照的倩影不见了。两人见面时的柳树枯老的不能生絮吹绵了，诗人自己也将埋入稽山化为尘土，可对刻骨铭心的情感至死也不能释怀。同年陆游还作有七律诗《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曾题小词一阙壁间。偶复一到，而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禅龛一炷香。”近代诗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评说：“古今断肠之作，无如此前后三首者。”“无此绝等伤心之事，亦无此绝等伤心之诗。”陆游这些断肠之音会一直拨动着后人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