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帝李煜

 郭新庆

唐朝灭亡后，中国呈现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局面，前后有半个多世纪。南唐是十国之一，李煜是南唐最后一个皇帝。所谓南唐是他祖上趁唐末之乱夺取的。《新五代史》卷六十二《南唐世家》第二说：李煜祖父李昇“世本微贱，父荣，遇唐末之乱，不知其所终。”后来杨行密攻濠州，因“奇其状貌，养以为子”。但“杨氏诸子不能容”，他密“乞徐温，乃冒姓徐氏，名知诰”。李昇初为吴臣，李煜出生那年，李昇废吴自立，在金陵（南京）称帝，因他说自己是李纯（唐宪宗）之后，遂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南唐只存三代，前后三十九年，几与李煜生死年相始终。李煜是李璟第六子，自小过着“享钟鼎之贵”、“乐日月以优游”的生活。在其父影响下，“幼而好古”。由于五个哥哥都早亡了，他二十五岁那年，即宋太祖建隆二年（公元961年）被立为太子。这一年六月李璟死，李煜在金陵即位，自此过了十五年偏安江南的帝王生活。李煜嗣位之初，宋已灭后蜀南汉，其国势岌岌可危。史称：此时“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佛教），为高谈，不恤（xù顾念）政事。”在位第十年时，他迫于宋军的威逼，自贬国号，改称国主，向宋朝乞憐，以求苟安，史称南唐后主。宋开宝八年（公元975年），宋军占领金陵，李璟被掳入汴（今河南开封），成了 “亡国之主”。三年后，他在生日宴饮时被宋太祖用药酒毒死，时年四十二岁。

人有时好象投错了胎，多才多艺的李煜在动乱的帝王家，过早的结束了自己的艺术生涯。李煜美风仪（风度仪表），好读书，工诗词，为文有汉魏风，不幸的是他三十卷文集、百篇《杂说》和大量的诗词都亡佚了。由于他兼擅书画，通晓音律，诗词写得幽情、缠绵，其“率意而成，自造精极”，有一种平易自然的本色美，被后人誉之为“天籁”。李煜入汴后，感慨身世，一改前期写宫廷生活的浮靡风格，词写的情致凄婉，“如生马驹，不受控捉”。《浪淘沙》写别离：“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春梦已去，“天人相隔”，“ 流水落花”，相见难于上青天。前人不见这等气象。王国维《人间词话》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李煜是宋代文人词的开山祖。

愁情是人生乐章的一种旋律，他与快乐、幸福相伴相行。古人历来有大量描写愁情的诗，可相比之下，少见如李煜那样“高奇无匹”的。李白《远别离》写愁之深：“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秋浦歌》写愁之长：“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李清照《武陵春》写愁之重：“只恐双溪舴艨舟（小船），载不动许多愁”；秦观《千秋岁》写愁之多：“春去也，红飞万点愁如海”。而李煜《相见欢》用蚕丝写愁：“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丝长难断，丝乱难理，此情此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短短数语，没一丝雕琢就把那种不可名状的惆怅迷惘之感惟妙惟肖地描绘了出来。《虞美人》写愁更绝：“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愁思象春季的江水，长流不断，无穷无尽。刘禹锡《竹枝》也用水喻愁：“水流无限似侬愁”，相比就显得过于率直了。难怪古人把李煜的词说成是“超逸绝伦”的“神品”，是言愁的千古绝唱。后人把李煜和他父亲李璟的词合刻为《南唐二主词》，让今人有幸还能目睹李氏父子词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