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历代祭舜

　　在古代，祭祀活动既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礼仪，又是一项重大的政治活动。这种祭祀活动，包括祭天、祭地、祭神、祭祖宗、祭先贤诸多方面。舜帝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自大禹以来，祭祀舜帝就成为祭祀活动的一个重要方面。湖南宁远九疑山是舜帝崩葬之地，理所当然地也就成为历朝历代祭祀舜帝的圣地。在祭祀舜帝的人群中，既有位尊九五的帝王及其派遣的使者，也有各地的地方官员，还有很多不同背景的民间人士。祭舜的内容与目的也不尽相同。有为纪念舜帝诞辰、忌日的。有为告祭某一项大事的，如明永乐元年（1403），成祖朱棣遣翰林院编修杨溥致祭，告靖难；明宣德元年（1426），英宗朱祁镇遣翰林院修撰曾鹤龄致祭，告即位；明天顺元年（1457），英宗遣尚宝司卿凌信致祭，告正统复辟；清顺治八年（1651），世祖福临遣侍读学士白谦允致祭，告亲政；康熙二十一年，遣督捕理事官魏双凤致祭，告平定三藩；康熙三十五年（1696），遣太仆寺少卿王绅致祭，告为民祈福；乾隆十四年（1749），遣大理寺少卿陈世烈致祭，告中宫摄位、慈宁晋号；等等。关于祭舜所用祭品，宋元以前，所载不详。到了明清时期，祭舜规定用太牢（整体牛、猪、羊，其他祭品俱全），由府、州、县地方官陪祭。瑶总率瑶族青年男女百余人敲锣打鼓，盛装列队于五里外，沿途铺以松柏枝叶。祭前要斋戒。举行祭祀时，由10人赞礼。祭祀结束后，乐队32人，舞队64人，载歌载舞，欢庆一番。原来规定每次祭祀用银13两。清乾隆二年（1737），重新规定每次祭舜用银150两。本章从帝王及朝廷、地方官员、民间人士三个层面介绍历代祭舜的情况。

第一节　帝王朝廷祭舜

帝王与朝廷祭舜是历代祭舜的主流和主要方面。帝王祭舜始于大禹。此后，秦始皇、汉武帝先后望祭舜帝陵于九疑山。王莽则把皇家祭舜推上了一个新高峰。唐宋时期，帝王遣使前往九疑山祭舜者不乏其人。明清时期，朝廷祭舜形成高潮。

一、大禹望九疑而祭舜

《大清一统志》载：“禹南巡，至衡山，筑紫金台，望九疑而祭舜。”这是迄今为止，我国古代文献记载的祭舜最早的帝王，即第一个祭祀舜帝的帝王。

大禹是尧舜时代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人物，也是当时功劳最大、影响最大的上古帝王之一。他在舜帝摄政和执政时期接受治理洪水的重任，并取得了成功，为我国上古时期的大洪水时代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这确实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大功劳。《史记·五帝本纪》称：“唯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其宜。”正因为如此，在舜帝执政十四年时，“命禹代虞事”，也就是说，要大禹代为处理国家事务；“三十二年，帝命夏后总师”，即舜帝把军事指挥权移交给大禹；“三十三年春正月，夏后受命于神宗”，即舜帝将帝位禅让给大禹。舜帝崩葬于苍梧九疑后，大禹为舜帝守孝三年，然后即天子位，改国号夏。这样，大禹成为夏朝的开国帝王。

由于大禹是舜帝亲自选定的接班人，舜帝晚年将帝位禅让给大禹，大禹与舜帝之间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但是，大禹与舜帝之间又有着杀父之分仇。鲧是禹的父亲。尧帝六十一年，“命崇伯鲧治河”。鲧没有总结和吸取共工治河失败的教训，仍然采用堵的老办法，导致治河失败。到尧帝六十九年时，鲧被废黜官爵。后来，舜派人到鲧的流放之地——羽山将其处死。舜为什么要杀鲧，是否受尧帝之命杀鲧？对此，古代文献上没有明确记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鲧是舜帝处死的。当时，禹已经是有着一定影响的人物。六年后，即尧帝七十五年，摄政帝舜帝启用禹继续治河。因此，对于舜帝殛鲧于羽山一事，大禹肯定是知道的。大禹如何对待自己的杀父仇人──舜帝，是他能否登上天子宝座的关键。舜帝在世时，大禹当然不会对舜帝稍有不敬。凭着自己的出色本领和巨大功劳，大禹顺利地成为舜帝的接班人。舜帝逝世后，大禹接替天子位。这时的大禹，会不会对舜帝说三道四？如果说三道四，必将遭到舜帝旧臣的反对，对于大禹的执政产生不利影响。这就迫使大禹在对待舜帝的问题上始终小心翼翼。后来，大禹南巡来到南岳衡山，在衡山“望九疑而祭舜”，实际上就是一种姿态，表明了自己对待舜帝问题上的态度，确实不失为明智之举。同时，大禹“望九疑而祭舜”，也揭开了中国几千年祭祀舜帝的先河与序幕。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古代的祭祀活动非常庄重，决不是简单地在那里鞠几个躬就了事，而是要非常正规地进行。大禹在衡山“筑紫金台，望九疑而祭舜”。即先在衡山筑了一个祭坛，这个祭坛叫做紫金台。大禹筑台的地方，在今衡山县西三里，台为圆形，直径三丈。然后，大禹在紫金台上举行仪式，向着九疑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祭拜舜帝。大禹在衡山“望九疑而祭舜”，还可以说明一个问题，即大禹确切地知道舜帝是在九疑山一带去世并安葬于九疑山。他决不会连舜帝崩葬于什么地方都没有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在衡山望祭舜帝。至于衡山离九疑山已经不远，只有几百里路程，为什么大禹不直接到九疑山祭舜，而是在衡山“望祭”，史籍上没有记载具体的原因。有的认为，九疑山当时已经成为三苗的一个新的中心，由于过去大禹发动了对三苗的战争，所以大禹没有云九疑山祭祀舜帝。大禹南巡至衡山，在衡山一带留下了诸多传说。如衡山有“夏禹求简”的传说。衡山之上有大禹石、岣嵝峰、云窑峰、禹王城以及神禹碑等等。到了唐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诗人韩愈曾到南岳衡山寻找神禹碑，并有诗记叙其事。

二、秦始皇望祀虞帝于九疑山

秦始皇是典籍记载的第二个祭祀舜帝的帝王。《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七年（前210）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帝于九疑山。”

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他从公元前230年灭韩开始，只用了十年时间，就消灭了割据称雄的六国，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他分全国为三十六郡，郡下设县；确定最高统治者的称号为皇帝，国家一切重大事务由皇帝决定；中央和地方的重要官吏由皇帝任免；统一法律、度量衡、货币和文字；拆毁战国时各国边邻地区的城防工事，并在北方修筑驰道、直道，在西南地区即今云南、贵州地区通“五尺道”，在南方五岭一带修筑峤道，加强全国陆路交通。又派兵北击匈奴，筑长城，南定百越，设置闽中、南海、桂林、象郡。这些都有利于巩固统一和推动经济、文化发展。为了强化统治，他销毁民间兵器，焚书坑儒，严刑苛法，加上连年用兵，广大人民痛苦不堪。他去世后不久，秦王朝就被推翻。

秦始皇姓赢。赢姓是舜帝后裔。秦始皇作为舜帝后裔，理所当然地非常崇拜自己的祖宗──舜帝。他以自己是舜帝后裔而自豪。正因为如此，他当然忘不了祭祀自己的老祖宗。三十七年（前210）时，他南巡来到了云梦。这云梦就是今天的洞庭湖一带。这里离南方的九疑山已经不太远。于是，秦始皇就在云梦举行仪式，向着九疑山的方向祭祀舜帝。

三、汉武帝盛唐望祀舜帝

西汉时期，各个帝王都非常推崇舜帝。开国皇帝刘邦就十分注意祭祀舜帝。《汉书·高帝记》载，早在汉高祖二年（前205），刘邦追战项羽进入关中，“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这里的上帝，按《辞海》的解释：“一是指天帝，二是指舜帝。天帝，《尚书·立政》‘吁俊尊上帝’，今文家以上帝为古代帝王，指舜。”因此，“四方上帝”的其中一帝就是舜帝或舜帝的化身。汉文帝也十分崇拜舜帝。这是因为，文帝的性格与舜帝的性格十分相似，文帝的治国之道与舜帝的治国之道也十分相似。为此，汉文帝十四年（前166），他在渭阳建造“五帝庙”。同年四月，汉文帝用郊祭的礼仪，亲自参见“渭阳五帝”。

汉武帝（前156－前87），即刘彻，是继秦始皇之后又一位有着雄才大略的封建帝王，为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为中国疆域的形成与拓展，立下了不朽功勋。他颁行“推恩令”，以削弱割据势力。设置十三部刺史，以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征收商人资产税，并把冶铁、煮盐、铸钱等收归官营，由官府经营运输和贸易。他曾派张骞再次出使西域，加强了对西域的统治，并发展了经济文化交流。又派唐蒙至夜郎，在西南先后建立了七个郡。又用卫青、霍去病为将，进击匈奴贵族，解除匈奴威胁，保障了北方经济文化的发展。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的封建统治，汉武帝在统治期间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术”即儒家学说、儒学。儒家是尊奉孔子学说的重要学派。儒家学说的内容，主要是“祖述尧舜，宪章（效法）文武”，崇尚“礼乐”和“仁义”，提倡“忠恕”和“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政治主张“德治”和“仁政”，重视伦理道德教育。由于汉武帝的推崇，“儒术”成为统治中国两千多年的正统思想。

儒家的创始人是孔子。战国时，儒家曾有八派，其中最重要的有孟子和荀子两派。儒家学说的源头是舜帝思想。因此，春秋战国时期的儒家代表人物特别是孔子、孟子，“言必称尧舜”。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说必须尊崇儒家学说的创始人孔子，抬高孔子、孟子等人的历史地位。要尊崇孔子、孟子，理所当然地就要尊崇孔孟极力推崇的舜帝。正因为如此，汉武帝对舜帝非常地尊崇。元光二年（前133），汉武帝首次到雍邑，用郊祭的礼仪参见五帝。以后多则三年一次，少则两年一次，在位的最后几年，几乎年年都搞郊祭。有人对《史记》和《汉书》中记载的内容进行不完全统计，汉武帝在位的五十多年里，亲自祭祀五帝达二十多次。这里的五帝，就是《史记》中所说的黄帝、颛顼、帝喾、尧、舜。《汉书·武帝纪》：“（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帝于九疑。”这是古代典籍中记载的第三位望祀九疑山舜帝陵的帝王。在推崇舜帝的同时，汉武帝时期加强了对九疑山舜帝陵的管理。元鼎六年（前111），将九疑山下的泠道县一分为二。泠道县当时的辖地较宽。为使泠道县能够更好地管理舜帝陵，于是将泠道县的西南部划出来，单独成立一个县──营道县。完全可以这样说，在汉武帝时期，把祭舜崇舜推向了高潮。

四、王莽把皇家祭舜推向顶峰

王莽是汉元帝皇后的侄子。他在得势后，便处心积虑地谋求九五之尊。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于是打起了舜帝牌。他认为，王氏是黄帝、舜帝的后裔，“凡王姓者，皆黄虞苗裔、予的同族也”。为使舜帝牌真正成为他坐上皇帝宝座的工具，他采取了两个方面的措施：

第一，在都郊设立虞帝始祖昭庙。王莽尊黄帝为“皇初祖考”，称舜帝为“皇始祖考”。于是，“以宗祀于明堂，序于祖宗之亲庙”，即把舜帝尊祭于皇祖明堂，并“以新都侯东第为大　，岁时以祀”。《汉书》载，始建国元年（公元9年），王莽决定在长安都郊建黄帝太初祖庙、虞帝始祖昭庙。这两个庙的规模都很大。“其殿皆重。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饰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增下，功费数百钜万，卒徒死者万数。”舜帝始祖昭庙与黄帝太初祖庙规模相当。从以上情况可以看出，这两个庙的建设工程之巨大，建造之艰难，耗费的人力财力之多，庙宇之豪华尊贵，都是空前的。

第二，在九疑山建虞帝园。孺子婴居摄元年（公元6年），王莽下令在九疑山修建“虞帝园”，“封舜裔田丰为世睦侯奉敬王后”“治‘虞帝园’于零陵九疑”，“四时致祠其庙”。与此同时，王莽还将零陵郡改为“九疑郡”，将泠道县改为“泠陵县”，将营道县改为“九疑亭”。修建“虞帝园”，将“虞帝园”的治所放在零陵郡的九疑山，封舜帝后裔田丰为世睦侯守陵，将九疑山周围的零陵郡、泠道县、营道县全部改名，这是王莽采取的一项重大措施。当时，反对王莽称帝的不乏其人。反对者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即君权天授；王莽称帝，违反天命，天理难容。王莽采取加强对舜帝陵庙管理的一系列措施，表面上是突出自己对老祖宗──舜帝的崇敬，实际上是表明自己是舜帝的后裔，有权取得皇位，从而为自己篡夺皇位清除障碍，铺平道路。

王莽采取这些措施，最后使他自认为名正言顺地登上了皇帝宝座。事实上，当时从朝廷到地方，到一般百姓都不认同王莽，不买王莽的账。从初始元年（公元8年）王莽正式当上新朝的皇帝，到更始元年（公元23年）王莽为绿森起义军所杀，新莽王朝一共只存在了短短15年。后来，甚至连史学家们都不承认新莽王朝的存在，不将新莽王朝作为一个独立的王朝来对待，仍然只是将新莽王朝作为西汉王朝的尾声来对待。但是，王莽采取的强化舜帝陵园管理的措施，客观上把祭舜崇舜活动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五、唐玄宗遣使九疑山祭舜

在唐代以前的文献典籍记载中，帝王祭舜主要有两种形式。第一种形式，由帝王亲自祭祀，如大禹、秦始皇、汉武帝等，他们都是自己向九疑山方向进行望祀。第二种形式，就是就是帝王或朝廷命地方官代祭。这一点，可以从唐代道州刺史元结《请置庙户状》中得到印证。元结在奏状中说：“舜陵在九疑之中，舜庙在大阳之溪……秦汉以来，置庙山下……每有诏书，令州县致祭。”也就是说，朝廷每逢大事，需要祭祀舜帝，就发一道诏书，命地方官代表朝廷进行祭祀。但是，无论是帝王亲自祭祀，还是命地方官代祭，他们都没有留下祭文。

到了唐玄宗时期，这种状况有了改变，帝王或朝廷祭祀舜帝出现了一种新的形式，这就是由帝王派遣官员，带着由帝王亲自起草、或由官员起草得到帝王认可的祭文，到九疑山舜帝陵祭祀舜帝。开元年间（714－740），唐玄宗派名相张九龄到九疑山舜帝陵祭祀舜帝。这是皇帝遣官祭舜第一次见诸记载，开皇帝遣官祭舜之先河。从此以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效法唐玄宗，按照这一方式，派遣朝廷大臣到九疑山舜帝陵祭舜。这次张九龄受唐玄宗派遣到九疑山祭舜，还带去了祭文，在祭舜仪式上宣读。这篇祭文由张九龄所撰，得到唐玄宗认可。这也是有史以来，帝王或朝廷祭祀舜帝留下的第一篇祭文。张九龄（678－740），唐玄宗时大臣、诗人。韶州曲江（今属广东）人。长安进士。任左拾遗，迁右补阙，为唐代名相。又可以说，张九龄是见诸记载的、代表皇帝到九疑山祭舜的第一位朝廷大臣。

六、朱元璋定制国祭舜帝陵

舜帝南巡，崩葬于九疑山。历代帝王或王朝，或望祀九疑山舜帝陵，或遣官致祭舜帝陵，或命地方官代祭舜帝陵。在历朝历代祭祀舜帝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一套比较完善的祭舜制度。秦汉以来，对舜帝或舜帝陵的祭祀活动，大体上每三年进行一次，具体时间为二月。每逢国家大事，则不定时向舜帝陵致祭。同时，为了加强对舜帝陵的保护与管理，自新莽王朝起，设守陵户守护舜帝陵，多则5人，少则3人。但是，由于多种原因的影响，历代祭舜活动并非一成不变地每三年进行一次。宋元以前，有记载的帝王或朝廷的祭舜活动并不多见。直到明代以来，皇帝或朝廷的祭舜活动才真正地制度化，规范化。

《宁远县志》载：“明代洪武四年（1371）敕。以春秋仲月上甲，县令具牲帛致祭。凡遇国家庆典，撰祭文赍香遣官司致祭，牲用太牢。其祭品祭仪俱与文庙同。惟有正献不用，分献乐章亦缺如也。朱子（熹）有《虞庙乐歌词》，最渊雅，可以被诸管弦，据为典要矣。”按《宁远县志》这一记载，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对祭舜作出了正式的规定。在一般情况下，每年春季第二个月和秋季第二个月的上甲日，由县令奉上祭品致祭。凡是遇到有国家庆典，就由朝廷撰写祭文带香火蜡烛派官员到九疑山祭祀舜帝陵。朱元璋还规定，朝廷祭舜，“牲用太牢”。太牢，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社稷时，牛、羊、猪三牲全备为“太牢”，亦作“大牢”。其他祭品和祭祀礼仪均与文庙相同。由于祭舜乐章缺失，就将朱熹所作《虞庙乐歌词》谱上曲调，在祭舜时作为演奏的乐章。

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出身贫民，可以说是一位布衣天子。他与舜帝有着基本相同的经历，从一位普通贫民登上了天子宝座。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朱元璋对于舜帝也就有着一份比较特殊的感情，真心实意地敬崇舜帝，也是真心实意地去祭祀舜帝。洪武四年（1371），朱元璋亲制御祭文──《祭陵祝文》，遣翰林编修雷燧到九疑山祭舜。朱元璋亲自写的这篇《祭陵祝文》，可以说是见诸记载的由皇帝自己亲手撰写的第一篇祭舜帝文。这篇祭文的文辞虽然不是那么华丽，但却充分体现了作为布衣天子的朱元璋的特色，说的是实在话，有着非同一般的朴实感情与人格魅力。现将这篇《祭陵祝文》抄录如下：

朕生在后世，为黎民于草野之间。当有元失驭，天下纷纭，乃乘群雄大乱之秋，集众用武。荷皇天后土眷佑，遂平暴乱，以有天下，主宰庶民，今已四年矣。君生前世，作烝民主，大德无穷，垂法至今，后人不忘者，以其量同天地故也。朕典百神之祀，考君陵墓在此，然相去三千余年，观于帝典，大哉圣德，非天者何？虽窃慕于心，奈禀性之愚，时有古今，民俗亦异，仰惟圣谟，万世所法。特遣专官，奠祀修陵，圣灵不昧，尚祈鉴纳。

由于朱元璋十分重视对舜帝的祭祀，并亲自撰写《祭陵祝文》，明代祭祀舜帝蔚然成风。此后，凡遇国家大典、大事，朝廷都遣官来九疑山祭舜，成为定制。从《宁远县志》和《永州府志》的记载看，明代一共御祭舜帝陵15次，其中可考者13次。

七、祭舜次数最多的清王朝

　清王朝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二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的封建王朝。清王朝建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必须取得占全国人口85%以上的汉民族的认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清王朝的统治者认同和接受汉民族的文化。秦汉以来的几千年时间里，汉民族文化的主流就是儒家思想。而儒家思想的源头是舜帝思想以及由此发展而成的舜文化。要认同和接受汉民族的文化，就必须认同和接受儒家思想及其创始人孔子、孟子等先贤，就必须认同和接受儒家思想的源头──舜帝及其思想。这样，就迫使清王朝的统治者们清醒地认识到，要巩固自己的统治，他们必须尊崇汉民族的先哲先贤──从三皇五帝到孔孟等，此外别无选择。

　正是基于上述现实与认识，清王朝从入主中原的那一天开始，就十分注重尊崇舜帝等先哲先贤。顺治八年（1651），遣侍读学士白谦允到九疑山致祭，向舜帝报告自己已经亲政。全文如下：

自古帝王，受天明命，继道统而新治统。圣贤代起，先后一揆。功德载籍，炳如日星。朕诞膺天眷，绍儹丕基。景慕前徽，图追芳躅。明禋大典，亟宜肇隆。敬遣专官，代将牲帛，爰修殷荐之诚，用展仪型之志。伏维格歆，尚其鉴飨。

顺治是清王朝第一位遣官到九疑山祭舜的皇帝。康熙六年（1667），遣宗人府丞高珩到九疑山致祭，告亲政。成为清王朝第二位遣官致祭的皇帝。此后，康熙皇帝还多次遣官致祭。如康熙十一年（1672），遣督理事官魏双凤致祭，告平定三藩；康熙二十七年，遣詹事府少詹事舒书致祭，告祔庙礼成。康熙四十二年（1703），遣通政司左通政张格致祭，告万寿。如此等等地，不一而足。凡是朝廷遇到什么大事，都会遣官九疑山致祭。仅康熙朝，遣官致祭达九次之多。从康熙到宣统等十一位皇帝，无一例外都遣官致祭九疑山舜帝陵。据记载，清王朝十二位皇帝一共遣官祭舜达45次之多。在清王朝中，遣官致祭次数最多的是乾隆，达12次。清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宣统，也于宣统元年（1909），派遣永州镇总兵张庆云到九疑山祭舜，报告宣统皇帝即位事。祭文全文如下：

　缅怀洪业，丕基遽嬗于累朝，景慕前徽，郅治渐臻于上理。惟帝王建极乘时，绥猷御宇。裕经纶于自古，宏启佑于方来。朕以藐躬，继登大宝，伏念膺图之始，宜修致礼之诚。特遣专官，用申祗告。典型在望，监成宪以无愆；肸　　遥通，肃明禋而有恪。尚祈昭格，来享苾芬！

　宣统皇帝祭舜帝文，是中国帝王中最后一个皇帝的祭舜帝文。因此，这篇祭舜帝文也为中国帝王祭祀舜帝划上了句号，成为中国历史上帝王祭舜之绝唱。据不完全统计，自唐玄宗派遣名相张九龄到九疑山祭祀舜帝，留下第一篇帝王祭舜帝文，到清代最后一位皇帝──宣统派遣永州镇总兵张庆云到九疑山祭祀舜帝，留下最后一篇帝王祭舜帝文，至今保存下来的朝廷遣官祭舜帝文共有58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