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下九疑

在湘粤桂三省区交界处，有一座绵延几百公里的山脉。这座山脉，就是中国南方五岭山脉中的萌渚岭。萌渚岭的北段，就是天下闻名的九疑山，就是舜帝南巡的终点和崩葬之地。

九疑山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上的九疑山，指整个萌渚岭的北段，方圆几千平方公里。狭义上的九疑山，则仅仅指广义九疑山北麓的9座山峰一带，面积约几百平方公里。九疑山风光秀丽，山势奇特。因中华民族人文始祖舜帝崩葬于九疑山，九疑山自古名冠天下。后来，又因一代伟人毛泽东《七律·答友人》中有“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的诗句，更给九疑山添上了一层深厚的神秘色彩。

本章着重介绍九疑山的来历、九疑与九嶷及九疑与苍梧的关系、万山朝九疑的自然壮观。

第一节　九疑的来历

九疑是一个古老的地名。早在春秋战国以前，这一地名已经见诸于世。关于九疑的来历，有着多种多样的说法。其中有代表性的说法有三种

一、“九山（或九溪）相似”说

这一说法，是从九疑山地形地貌的角度来解释的。在这一说法中，又有“九山相似”说与“九溪相似”说之分。

魏人刘劭、王象等所作《皇览》，东晋罗含章所作《湘中记》、郭璞《山海经注》均持“九溪相似”说：“其山九溪，皆相似，故云九疑。”按他们的说法，有九条溪水发源于九疑山。这九条溪水蜿蜒曲折，都比较相似，难以辨认。因此，人们说把这里叫做九疑。

南朝梁代任昉则持“九山相似说”。他在《述异记》中说：“九山相似，行者望而疑之，因名曰九疑山。”唐代文学家、诗人元结则持“九峰相似”说。他在《九疑图记》中说：“世称九峰相似，望而疑之，谓之九疑。” 这个观点，多为后世学者引用。此后，在历代所编的《永州府志》、《宁远县志》中，对于九疑的来历多采用“九峰相似”说。

那么，九峰到底是指哪九座山峰呢？《名舆胜览》曰：“九疑山亦名苍梧山，其山有朱明、石城、石楼、娥皇、女英、舜源、箫韶、桂林、杞林九峰。”这就明确提出了九峰的名称。九峰的具体情况如下：

──舜源峰。位于九疑山的九疑营（古代九疑山屯兵处），居九峰之中。山势雄浑，如雄狮坐视，面北而立。北向悬崖峭壁，南向缓坡逶迤。峰上枫柏筱竹苍翠，兰草菖蒲溢香。登上峰顶，诸峰历历在目。其他八峰如众星拱月，簇拥舜源峰。峰下为舜庙所在。

──娥皇峰。位于舜源峰北500米处。山势端庄秀丽，在如大家闺秀，含情脉脉，对望舜源峰。

──女英峰。位于舜源峰西北1公里处。山峰清秀文静，亭亭玉立，与娥皇峰相峙并立，若倚若诉，一同偎依在舜源峰两旁。

──石城峰。位于鲁观乡西湾村前，距舜源峰约2.5公里。山势巍峨险峻，只在一面可以攀登。

──石楼峰。在舜源峰东北5公里处。峰石累累，层层灵楼，鳞次栉比，恰似瑶族山村吊脚楼寨。

──箫韶峰。位于冷水镇泠道故城旁，距舜源峰10公里。峰峦拔地而起，独立于田野之中。

──朱明峰。位于湾井镇下灌村南2公里处。山势奇特，如金鸡独立，仰天翘首。

──桂林峰。耸立于鲁观乡坳背村东北，距舜源峰6公里。全峰遍生桂树，四季桂花飘香。

──杞林峰。又名栀林峰、梓林峰。位于鲁观乡山头源村旁，距舜源峰约4公里。

上述九峰为狭义上的九疑山，地处广义九疑山的北麓。

二、“九悲之歌”说

这一种说法，是从舜帝思想感情发展变化的角度来解释的。这一说法仅见于元结的《九疑图记》。元结是这样说的：“亦云舜登九峰，疑己（一作禹）而悲，从臣有作九悲之歌，因谓之九疑。”元结此说依据何在尚不清楚。但是，民间有两种传说，似乎可以印证这一说法。第一种传说，就是大禹继承帝位后，因舜帝与自己有杀父之仇，将舜帝流放到南方的苗蛮之地。舜帝在到达九疑山一带时，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在病中，舜帝对自己禅位于大禹，感到有些后悔。随舜帝到南方来的大臣，有感于舜帝的遭遇，于是作九悲之歌记叙其事，抒发其情。舜帝死后葬于九疑山，后人为纪念舜帝，所以将这一带称作九疑山。第二种传说，舜在大禹继位后，为了不干预大禹执政，自愿到南方三苗地区巡视，一方面体察民情，一方面推行教化政策，平息南方的三苗之乱。但是，舜帝对三苗采取的绥靖教化政策与策略，大禹并不买帐。舜帝还没有禅位于大禹之前，大禹就已经有不同看法。舜帝禅位南巡后，大禹对南方三苗的政策趋于强硬。特别是舜帝到达九疑山一带后，听说大禹已经决定要以武力征服三苗，舜帝感到有些担心与疑虑。他担心一旦战争发动，局势就会不稳，就会给老百姓带来灾难，而且舜帝多年来推行教化政策与策略的努力，就有可能付诸东流。基于对国家前途的担心，舜帝对大禹的做法深深地感到忧虑。随行大臣们对舜帝的想法当然了如指掌，于是作九悲之歌来表现舜帝的担心。由于九悲之歌是在九嶷山这个地方作的，后人就把这里取名“九疑山”。这两种说法是否正确，是否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尚待考证。

三、“尾宿九子”说

这种说法，是从古代天文与地理的关系即“星象分野”的角度来解释的。在这种说法中，“九疑”最初是指三分石（又称三峰石、舜峰）。现在意义上的九疑，是最初意义的转移或扩大。

古代天文家为了观测天象及日、月、五星（金、木、水、火、土）在天空中的运行，在黄道带与赤道带的两侧绕天一周，选取了二十八个星官（每个星官为一组恒星）作为观测时的标志，称为“二十八宿”。它又平均分为四组，每组七宿，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和苍龙、白虎、朱雀、玄武（龟蛇）四种动物相配，称为四象。二十八宿以北斗斗柄所指的角宿为起点，由西向东排列，它们的名称和四象的关系是：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鸟：井、鬼、柳、星、张、翼、轸。二十八宿与三垣（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结合在一起，成为我国古代划分天区的标准，共划分成三十一个天区，每区以一垣或一宿为主体，并包含其他多少不等的星官。上述可以看到，“尾宿”为 “二十八宿”之一，位于东方苍龙尾部。后来，人们又将天文与地理结合起来，表示一个地方地理位置与所对应的天区。如唐代著名诗人王勃《滕王阁序》：“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序中所说的“星分翼轸”，就是说南昌的地理位置所对应的天区在翼宿与轸宿之间，而翼、轸二宿属南方朱鸟（雀）。也有一些地方的地名或别名出于天区星宿。如湖南娄底市的地名，就是源于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娄宿。长沙又称星城，也是因为长沙所在地区，是与南方朱鸟七宿中的星宿相对应的。

根据上述天文与地理之间的对应关系，现在再来看看九疑山与天区的对应关系。20世纪70年代，长沙马王堆西汉古墓出土了两张世界上最古老的地图，一张为深水《驻军图》，一张为长沙国南部《地形图》。这两张地图所标绘的主区域，都是九疑山及其周围地区，也可以称之为深水流域。深水即今之潇水。深水流域即今之潇水流域。从深水《驻军图》看，如果将二十八宿与该图相对应，我们就可以发现，在东方苍龙七宿中，九疑山之三分石（又名三峰石）正好上应东方苍龙之龙尾二宿中的尾宿。尾宿中共有九星，有如龙之九子。司马迁《天官书》认为：“尾（宿）九子”。我们平常所说的“龙生九子”即源于此。“九疑”中的“九”亦源于此。

再看“九疑”中的“疑”字。我国的第一部字典——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对“疑”字是这样解释的：“疑，从子、止、匕，矢声，惑也。”“子”指疑字的右上角。古代的“子”字为龙头蜥身的独体象形字。九疑山的上古先民崇拜龙蛇，认为自己是龙蛇的子孙，这里的社神是“宓君”（伏羲），而且留下了一些与之相关的地名。如三峰石下最大的聚落称为“龙里”。在中国的传统说法里，龙是最富于变化的，是变化无穷的。《易经》中“乾”卦的变化，就是通过对龙的变化来描述的：“初九，潜龙，勿用。九二，龙见在田，利见大人。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龙飞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这里的龙，在不同阶段有不同变化，各种不同的变化又与人事的吉凶祸福相联系。《易经》中的“乾”卦将龙的变化与人间的吉凶祸福联系，来推断和预测占卜的事务是否有利。由于“疑”字从“子”，因此“疑”字也具有“变化”之义。从星象与时令节气的对应来看，三分石正处于一年“十二气”的起点——“雨水”位置上。“雨水”来临，寒气消退，阳气上升，万物复苏迹象凸现，大地上的千变万化随之而来。而疑字本意为惑，又有变化之意。因此，古人将三分石命名为“疑山”。

综上所述，九疑的“九”字源于东方苍龙之尾宿九子，而“疑”字源于龙的变化无穷、变幻莫测。从上述分析看，九疑之一地名源于“尾宿九子”是有道理的，较之“九峰相似”说与“九悲之歌”说，更加具有说服力。钱穆《史记地名考》也认为，“九疑”之名“源于九子”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