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遇而感 随情以伤

——《感遇二首》注评 

湖南 吴同和

感遇二首

柳宗元

其一

     西陆^[1]动凉气，惊乌号北林。栖息岂殊性，集枯安可任。鸿鹄去不返，勾吴^[2]阻且深。徒嗟日沈湎，丸鼓^[3]骛奇音。东海久摇荡，南风已骎骎^[4]。坐使青天暮，小星愁太阴。众情嗜奸利，居货捐千金。危根一以振，齐斧^[5]来相寻。揽衣中夜起，感物涕盈襟。微霜众所践，谁念岁寒心。

其二

     旭日照寒野，鸒斯^[6]起蒿莱。啁啾有馀乐，飞舞西陵隈。回风旦夕至，零叶委陈荄。所栖不足恃，鹰隼^[7]纵横来。

【注释】

[1]西陆：秋天。司马彪《续汉书》：“日行西陆谓之秋。”西陆本为星宿名，指昴宿。

[2]勾吴：古国名，在今浙江、江苏一带。勾，发音词头，无义。

[3]丸鼓：用铜丸击鼓。《汉书·史丹传》：“（元帝）留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天子自临轩槛上，隤（tuí落下）铜丸以擿（zhì 投）鼓，声中严鼓之节。”骛(wù)：追求。

[4]骎骎(qīn qīn)：疾速，急迫。

[5]齐(zhāi)斧：用于征伐之斧。凡师出必斋戒入庙受斧，故曰斋斧。齐，通斋。寻：追逐，跟踪而至。

[6]鸒(yù)斯：乌鸦。蒿莱：草丛。

[7]隼(Sǔn)：鹗，鹞鹰。纵横：迅猛恣肆。

此诗作于元和元年（806）秋。

夫“感遇”者，因遇而感也。张九龄遇春兰秋桂，感而自勉。诗曰：“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诗人乃借物起兴，自比兰桂，抒发孤芳自赏，气节清高，洁身自好之操守，其恬淡从容襟怀及不愿出将为相之傲骨，溢于言表矣！柳宗元遇“永贞革新”，伤王叔文之被害，既悲且惧，动情命笔，亦为华章。因恐遭株连杀身，通篇俱象征入意，乐而有忧。虽“旭日”初照，“鸒斯”飞舞，竟觉凉气逼人，盖言在此而意在彼也！曰“西陆”，曰“凉气”，曰“微霜”，曰“岁寒”，均射政局动荡不安之实；曰“栖息岂殊性，集枯安可任”，曰“所栖不足恃，鹰隼纵横来”，乃叹其“枯”者形容憔悴，“栖”者岌岌可危也；曰“危根一以振，齐斧来相寻”，曰“微霜众所践，谁念岁寒心”，大有墙倒众人推之势。瞻望“革新”前景，不寒而栗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