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竹间新茶 悟法师禅意

——《巽上人以竹间自采新茶见赠酬之以诗》注评

湖南 吴同和

巽上人^[1]以竹间自采新茶见赠酬之以诗

柳宗元

芳丛翳湘竹，零露凝清华。复此雪山客^[2]，晨朝掇灵芽。蒸烟俯石濑，咫尺凌丹崖。圆方丽奇色，圭璧^[3]无纤瑕。呼儿爨金鼎，馀馥延幽遐。涤虑发真照，还源荡昏邪。犹同甘露饭^[4]，佛事薰毗耶^[5]。咄此蓬瀛侣，无乃贵流霞^[6]。

【注释】

[1]巽（xùn迅）上人：永州龙兴寺僧人重巽。上人，佛教中对有智、德、善行者的称呼，后用作对僧人的尊称。见赠：相赠。酬：答谢，回报。

[2]雪山客：在雪山隐行修禅的佛祖。语出《涅槃经》卷14。这儿指山寺中的重巽上人。

[3]圭（guī规）璧：古代帝王、诸候在盛大典礼活动中所执的两种玉器，比喻人品美好。语出《诗经·卫风·淇奥》。这儿指茶叶品质如同玉一样美好。纤瑕：细微的缺点毛病。

[4]甘露饭：佛祖如来的斋饭，味如甘露一样香甜。语出《维摩诘所说经》。

[5]毗（pí皮）耶：梵语词，即毗耶离城，佛经中指古印度的一座大城市，为释迦牟尼逝世的地方。

[6]流霞：流动的红色云彩，后用作仙酒名。语出《论衡·道虚》。

此诗作于元和二年（807）春。

柳公“自幼好佛，求其道”，苦求“净土”，欲入“幽玄”，积三十年矣。永贞元年（805）冬，贬至永州，穷困潦倒，得与天台九祖荆溪湛然的再传弟子重巽相识相知，二人甚投缘。次年春，重巽赠以新茶，柳宗元作此诗以酬。

这首诗，清丽含蓄，有禅意，有悟觉，有愉悦，有哀愁，柳公之思想矛盾，感情煎熬，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等种种无奈和顿悟，亦有所示也。

重巽所赠新茶，珍品也。观之则“圆方丽奇色，圭璧无纤瑕”，饮之则“馀馥延幽遐”，大有“还源荡昏邪”之神效，“无乃贵流霞”也！然静观时势，回味人生，不觉思绪万千：上何聩聩，官何昏昏；情何切切，意何殷殷。困窘之中，幸得良师益友，受馈赠而酬拙句，聊表谢忱，似达“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晨诣超师院读禅经》）之境，则其“澹然”、“悟悦”之玄机，柳公、重巽俱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