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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如斯 王田葵文集 加入时间:2012/4/24 8:32:00 admin 点击:2451 |
秋水如斯
一 水是生命的本原,又是道的本原。“元”本意为人头,后来引申为“源头”、“本原”的意思。在道家眼中,水是道的最高境界。在常人眼中,水的存在方有生命的存在,诗的存在。 人过七十是秋水,虽近严冬,但未凝固!什么都没用,又什么都想用,十足的一个“废物入篮” !鲁迅在《野草》“墓碣文”中的句子,是对世界难以定位的感叹。我少年时未曾激动,今天读起来,才真正知道它其实挺有意思:“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在经历过、领教过人间与理想、荒谬与崇高、实在与幻影、历史与伦理种种二律背反的折腾之后,我才感受到,存在的不确定性也许就是人生真实的本质和动力。这种体知是我读胡风集团的受难者,著名诗人 动身和到达的错位,开始和终结的错位,需要一条不定型的流动线来划分,然而没有。要保留的是开始还是终结?往后,还会有足够多的开始的越位终结的越位;更多的错位的叠加证实情绪的沉溺有多么美,旅人和送行的人就这样进入角色。 要的是这个,又不是这个,缺少的是这个还是多余的是这个,开始,终结,中断或者延续?简单不过的发现倒还一圈又一圈缠绕我。 人们都在努力奔前程,可前程又是什么?“前程在幻影里,幻影的最后一个层次是一座悬崖。”我曾写:“得失像人的心魔,乍暖还寒,最难将息。”“罅隙仍仍掩,高低故故平。”(元代戴良《咏雪》)动身/抵达,离去/归来,开始/终结,实在/幻影……人生处在移位、越位、错位之中,世界如此难以定位,不确定地存在才是它的本质。 真理的不确定性便有反思和启蒙,便从本质上认定了真正的真理是自由的。我们曾经深信无疑的宏大叙事,原本是真理操控者用语言改头换面编织出来的“神学”或“教义”;我们曾经盲从信仰的自称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原来是为了对世界和他人进行狂妄和傲慢地掌握。只有经历了人间不同于理想的诸多污秽和悲惨之后,人才能真正走向自省;也只有当人们真正领教过真理的创造者一面编造掩人耳目的讹滥之史,一面要人们不断忘却苦涩可笑的真相之后,绝对真理连同一腔孤忠才会成为笑柄。 二 这是一部三馀随想录。三馀者,教学之馀,公务之馀,茶饭之馀也。余一生沉缅于教学,与学生切磋相长是余一生最大乐事,所研学术,所承公务,亦与此有关。孜孜以求,不敢懈怠。然而于散文、绘画,则是外行。外行者强行内行事,总不免于心悻悻然。好在自认为对散文、绘画情有独钟,不能自已,故而用三馀颇能为外行壮胆。这部图片散文集是余一生在三馀时间所历、所闻、所思的纪录。余虽不才,心则诚矣! 这也许是余在改变一个看世界的方式。这种改变是缓慢而柔和的,就像经历过冬的凛冽,春的激荡,夏的热烈之后的秋水。事实上,“水”正是中国思维方法的一个典型隐喻。老子的哲学就曾用“水”的隐喻来说明不确定状态下的世界,说明不确定状态下的人最成功的生存策略。 秋水无尘,净澈而平静。苏东坡曾感叹:“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随物赋形不可知。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这是从水生发的审美的人生感受。秋水式的思维最适合表现世界的不确定性。世界和人生永远是不可测的,无论世界的状况发生了什么变化,无论人的处境发生了什么变化,人都不得不如水寻路那样去寻找人与世界的恰当关系,以及在这种关系中复偶弋获的心灵感受。 三 无为而有为,知其无为而为,这其中深藏着无穷的诗意。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南唐后主李煜这开头两句,真是“奇语劈空而下”的绝唱,将中国人宇宙无尽,人生无常的大悲情写绝了。人世间生命及其事件就是这样悄然消逝的。“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陶渊明《归园田居》)英国史学家屈范连(George M.Trerelyan)在其自传中也表达了与陶渊明同样的见解。他说,在此熟悉的土地上,前人和我们同样真实地生活过,“但是现在都没有了,一代随着一代全告消灭,如同鬼魂到了鸡啼的时候,消灭得干干净净,……这是人生中我们最熟悉,最确实的事实,但也是最富诗意的” 。诗意处,正在于众多学者专长者本该无为,却要思想、要言说。“安和黽勉,各自埋首,著述有成,趣味无倦”(钱宾四),以迄同未来的生命对话,实现生命的真正超越。这也正像词论家 四 关注省思是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篇什的连接线。无论是对既有体制的质疑还是对自身所历所闻的呈现,质疑与反省最终都朝向自己。真正的省思需要沉默,而沉默是因为惧怕声音和词语,尤其惧怕词语在误听和误解的传播中被磨损得面目全非。这本小册子是以自己想沉默又不得不言说的悖论方式走过来的见证。 上善若水,逝者如斯! 生命是水的一道道波浪,一息尚存,生命之河就会流淌。 我们应与水共生,水就是生命,水就是希望。! 五 如前所说,我已走到了人生边上,发白齿落,没有用了,又想做入篮的“废物”。我有一枚闲章“费屋一郎”就是关乎此意。我想用“秋水如斯”做这本小册子的名称,又觉得太缥缈。正在犹豫时,我读了钱钟书和杨绛夫妇的关于人生边上的三本书(钱钟书《写在人生边上》《人生边上的边上》,杨绛《走到人生边上》),觉得“人生边上”“自说自话”说人生,正是我“秋水如斯”之心境和愿望,也是我写这部书的宗旨。 2011.10.31于桂林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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