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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道岩 《李商隐与永州》 加入时间:2012/4/23 17:42:00 admin 点击:2677 |
窒息道岩
洋中鱼 今年5月,我加盟湖南省文联财富地理杂志社,任编辑记者。因为我是永州人,老总就让我接手主编一套关于永州的人文丛书。当时正在酝酿编《画图识零陵》、《绿色双牌》和《道州之道》三本。我接手之后,于5月底回了一趟永州,到芝山区(现已更名零陵区)、双牌县和道县进行实地考察并收集相关资料。到了道县,县委宣传部的周良英部长安排部里的周甘林和黄鑫两人作陪,我们一起参观了濂溪故里及道岩。第一次入道岩,我就被它的美丽惊呆了。 道岩位于道县城西 道山不高,约200余米,然道山之奇,令人瞠目结舌。岩口在半山腰,宽4— 因为道岩集险、奇、峻、秀于一身,所以已有不少道县本地人写过它,至于外来游客,只要会舞笔弄墨的,到此以后少不了要写一篇游记描一副水墨画的。然而,我粗览了汇编的文字册子,发现这些写濂溪故里(含道山、道岩)的文章,无不充满溢美之词,仿佛大家热衷于文字功底上的较劲,鲜见有视角独特和思想深度的厚重之作。我这样说恐怕会遭那些作者耻笑:你洋中鱼肚子里的墨水有多少斤两竟敢如此狂妄? 其实,我没有丝毫狂妄之意。徜徉在理学鼻祖的故乡,默诵他那流芳千古的《太极图说》和《爱莲说》,我只有胆战心惊和虔诚悦服的份,哪里敢狂妄?然而,两次游了楼田村所背依的道山及山上的道岩,我还真想找个机会表述一下自己不同的感受。 因为,别人常常被道岩之美所震撼,而我,差点却为道岩之悲所窒息。 我所说的道岩之悲,就是指六十年前发生在这个岩洞里的“楼田惨案”。 在永州,有一句老话叫作“三十三年躲日本”。因为日本侵略军横扫永州全境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三年(公元1944年)。是年底至三十四年(1945年)初,永州各县相继沦落。据 在道县的死难百姓中,最令人耻辱和难忘的就是 今天,在道岩入口处附近有一个小展厅,里面陈列着“楼田惨案”的相关资料。来游道岩的人,进岩洞之前一般要先听讲解员在此讲“楼田惨案”的前因后果。不过,讲解员告诉我,鲜有人耐心听她讲完,因为会坏了大家的游兴。而我,在听了她的讲解之后,真的没什么心情去洞里揽胜了。 据幸存者回忆,那天在洞里躲难的村民有1000多人,来自附近几个村。日寇熏烧之后,若非一个熟悉此洞结构的勇士凭记忆带领大家冒死爬上“万丈天梯”,从岩顶的另一个小洞口爬出去,那么,就不会有幸存者了。令人钦佩的是,当时岩顶出口是用石头和茅草混着泥土封住的,更要命的是,盘曲而上的“万丈天梯”一波三折,有好几处地方是垂直的,而且只有一尺来宽,只能供一个人攀登。不敢想象,为了求生,他们拿出了多大勇气付出了多少牺牲。当那些嬴弱者失足从天梯上滚下去时,临死之前又经过了多少烟与火、痛与恨的煎熬? 还有一个让我痛心的说法。据说他们率先爬出去的几个人发现,真正在洞口放火熏烧的日本鬼子只有三个人。三个鬼子放火熏死了568个村民,这两个数字的对比,真教人痛心和羞辱。中华民族和大和民族的人口素质、民族战斗力之差,由此可见一斑。 俱往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或许,我们整个民族都需要好好反省一下,牢记苦难,先耻而后勇,才能赶超西方列强。 每次走进道岩,我总感到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逼人寒气在缠绕、围裹、追随、甚至撞击着我,让我不至于麻木。或许,那雾岚状的东西不是山腹本身所发,而是道岩里数百冤魂衍化而成。他们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忠实的倾听者和为他们赴汤蹈火的复仇者。因为冤魂过多,寒气过重 ,使我的视觉在恍惚间发生了变化。洞内那千姿百态绚丽无比的石钟乳,一刹那变得狰狞而恐怖,仿佛六十年前那些村民被日寇放火熏烤窒息而亡时的凝固表情,如惊恐而暴露而的眼,扭曲的脸,散乱的发,鼓胀的腹,痉挛的四肢……我每在洞里行走一步,仿佛就有一个村民的冤魂冲上来,抱着我的大腿,扯着我的衣裳,摇着我的手臂,要我为他们做主,要我为他们复仇。 沉沉寒气,让人为之一颤,历史也随之一颤。 我们总习惯搜肠刮肚地赞美江山胜迹,可是,有几人会记得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些胜迹之下也曾浸透了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血与泪、恨与辱?就拿发生在这道岩内的“楼田惨案”来说,三个鬼子就放火熏死了568个村民,简直不敢想象。要知道,就算他们三人身上所携带的每一颗子弹枪杀一位百姓,倾其所有也杀不了这么多中国人啊!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变成了真实的惨案。我徘徊在洞内,脑子充满了疑问:为什么我们的村民没有胆量和策略将三个日本鬼子引进洞来予以消灭?为什么没有在日本鬼子刚放火时就从后洞出来反击他们?后洞接近山顶,居高临下,就算用石头出其不意地砸下去,也有胜算机会呀!可是,我们这些善良的村民在危险到来时,没有选择鱼死网破与之搏斗,而是选择了畏缩与忍让,期望周敦颐的在天之灵来保护大家,结果坐以待毙。这不仅是道县的耻辱,也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耻辱! 在道岩内循路徐徐行走,我忽然感到有些窒息,思维也愈加沉重:当年为什么少量的日本侵略军能够在广袤的华夏疆土上长驱直入,将数倍于自己的中国军队和广大百姓驱赶得像丧家犬一样?为什么我们的民族如此懦弱?为什么我们的军队打内战内行打外战外行?难道与我们几千年来的传统教育有关?对于治国强民来说,古人所提倡的明哲保身和中庸之道,究竟是弊大还是利大? 愈往深处想,我愈加迷惘。我们的《国歌》也是这样唱:“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长期以来,我们知道这首歌能够鼓舞人民的斗志,可是,有几个人曾经反问或者反思过:我们为什么要等到最危险的时候才发出最后的吼声?就拿抗战来说吧,如果我们在抗战爆发伊始,国共两党就屏弃党派之争,屏弃内战,团结一心,全力以赴,绝不至于沦落半壁江山,也不至于牺牲那么多的军人和百姓。中国人自古以来就知道内耗的危险性,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去“玩”一把。试想以下,如果不是美苏援手,由我们中国人自己来收拾小日寇,拖到最后,不知还要增加多少伤亡?现在,越来越多的史料显示,促使日本侵略者彻底投降的关键因素不是中国军民的抗战斗志,也不是苏联红军开赴中国东北,而是美国空军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的那两颗原子弹,这才是决定的棋子。 人有无限想象,但历史不允许假设。行走在道岩,回顾六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灾难,我不禁泪流满面。手抚洞中石柱,我感到民族的灾难已经凝固成一个个石柱般的耻辱,若干年后,仍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冰凉与沉重。或许,那些从石钟乳上渗透出来的颗颗水珠,就是数百冤魂永不甘心永不枯竭的耻辱之泪。它们轻细的滴落声,在我看来,如幽琴,似洪钟,唤人警醒,催人自强。 游道岩,让我感到一种压力,甚至有些窒息。因为窒息,出来之后,我懂得了如何去珍惜并更好更自由地呼吸。 2003年8月于长沙燕兴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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