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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坪古村 《李商隐与永州》 加入时间:2012/4/23 17:35:00 admin 点击:2497 |
荆坪古村
洋中鱼 或许,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横躺下来,也恍若怀化市中方县境内这条奔流不息碧绿如绸的舞(潕)水河,因此,当我们乘船从此岸抵达彼岸的荆坪古文化村时,我心中就有了一种横切鸿蒙穿越时空的沧桑之感。 在我眼中,分布在怀化绵延雪峰之间的五溪如同大湘西线装古书上的五根麻线,而荆坪就是串在舞水线上的一个耀眼的文化章节。它,是一副寂静的山水田园画,更是一首凝固的乡村音乐;它,宛若一个蜷腿临水而寐的俏丽村姑,在固守着一份远离尘嚣的宁静。如果我们这些来自远方的游客稍不注意,喧嚣的脚步就会将她从梦中惊醒。 从渡口一上岸,是一组白墙黛瓦的突出绿林峙江而立的明清古建筑群。陪同我们的中方县委宣传部的同志介绍说,自左至右依次是五通神庙、潘氏宗祠和关圣殿。因为整个荆坪古村的主要景点集中在左边,为了不走重复路,我们自右至左进行参观。 关圣殿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为厅堂、正殿两进,门楼与潘氏宗祠一样高大,壮丽堂皇。堂殿两侧有走廊相连,这样就有了四合院的味道。正殿中央高大的神龛上供奉着关公座式木雕像,两侧分别站立捧印的关平和执刀的周仓。 望着关公雕像那神气怡然的样子,我心中十分纳闷:后人如此推崇关羽,到处为他建庙烧香,甚至拔高到与孔子并称文武二圣,不少地方文庙与武庙并存(我故乡永州就是这样),这是否是一种误会?因为在我眼中,关羽是一个没有骨气的人,作为蜀国大将,他先在屯土山被围,以三个条件降曹,作为回报,他斩东吴大将颜良、诛文丑,按理说与曹操已经扯平,可是最后在华容道徇私放走曹操,可谓天大的不忠。《三国演义》里,我最钦佩的大将是忠义勇猛的赵云。 关圣殿右边与潘氏宗祠共一道砖墙,走廊上有小门相通,门上书有“别开生面”四字。我们循门而入,潘氏宗祠果然让人大开眼界。 同样建于明朝洪武年间,潘氏宗祠的规模与气势比关圣殿大多了。或许,这跟整个荆坪古村现有人口(1500余人)中80%姓潘有关。它占地面积1647平方米,建筑面积近千平方米,几乎是关圣殿的三倍。中轴线上依次是门坊、戏楼、天井、厢房、前厅、过殿、正殿。不少地方饰有人物、山水和珍禽怪兽图案,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正殿分三间,每间都有一座石砌神龛,上面供奉着潘氏祖先的牌位。 五通神庙大门正对河边古码头,右边与潘氏宗祠共一道砖墙,有小门相通。庙的规模与关圣殿相差无几,有厅屋、天井、厢房、正殿和楼房,正殿供奉着五通五显灵官大帝。 望着被供奉的神灵,我揣测他们心里是否感到委屈?因为从这三座连在一起建于同一时代的建筑来看,五通神庙与关圣殿的面积加起来还不及潘氏宗祠,而且潘氏宗祠居中,圣殿与神庙侍立在两侧。由此可见,在荆坪潘姓人心中,祖先的灵位比神灵更重要。中方县委宣传部的同志介绍说,宗祠的厢楼曾是潘氏宗室所办的学堂。听到这里,我不禁哈哈大笑:让神灵为子孙护读,荆坪不出人物才怪! 在祠的北墙(与庙的正门墙转角处)离地面4.5米高的地方,嵌有一块长方形的小青石碑,上镌:“嘉庆六年端阳后三日洪水涨至此记”,这就是记录1801年那次特大洪灾的水文碑,也是潘氏宗室卓越集体智慧的记录之一。他们生长于舞水河畔,既与水相亲相依,同时也防水患。也许这就是荆坪古村数百年来不至于湮没的原因。 五通神庙前有一条傍溪而行的古石板路,沿着石板路进村,我更加惊讶这里的古文化。在祠庙左侧的小溪边,有七株树龄在五百年以上的古枫。最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株身上另长着观音、苦栗、金腊、刺桐、槐树五种树,六位一体,惊世骇俗。树古,已令人钦佩,兼容,更教人动容、生敬。 望着六位一体的古树,我心中震撼不已: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足令天下人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各国杰出领袖的政客们汗颜!!地球上为什么一年四季枪跑声不绝于耳?就是因为政客与政客、政党与政党、民族与民族、国家与国家之间有太多的私念!当一个政客、一个政党、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国家为了实现自己的某个远大目标而对他方(他人、他族、他国)发动战争时,他们脑海里只有对方与自己敌对的意念,而忘了彼此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大家都是地球村的公民。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诞”念头:如果我是中方县的负责人,我一定会发帖邀请“两布”(布什、布莱尔)和沙龙、小泉之类的好战分子免费游荆坪,让大自然用六位一体的古枫教导他们怎样做人怎样做领导人。 虽说历史跟人的生命一样,有可能相似,而不可能轮回,但是我认为,人类崇尚真善美的欲望是可以轮回和重合的。中国最近二十年的变化特别大,尤其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城市建设可谓日新月异,令天上的神仙也感到惊愕。可是,如果协调不好,物质上的快速急奔,势必导致精神上的崩溃和倒退,人们的怀旧之心也油然而生。所以,最近十年,中国的旅游行业最流行古镇古村游。这其中,以周庄、同里、南浔、西塘等江南水乡为杰出代表,广大游客趋之若骛。我也是一个旅游爱好者,曾去过江浙不少地方(包括小乡镇),但就是没去过以上几个著名地方。2000年我在上海工作了一年,几次萌生了去周庄、同里旅游的念头,但最后都放弃了。在我看来,现在那些古镇太喧嚣了!从媒体上得知,每逢节假日,那些地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照张相都不容易,还有各种吆喝、叫卖声,游人到了那里就像赶集,哪里能静下心来品读山水?在我们中国,不少地方政府对辖区内的文物古迹和名山大川进行旅游开发时,往往为了眼前经济利益或官员的个人政绩,出现操作失控,导致过度或不伦不类,结果开发变成了蹂躏。这也是中国特色。我觉得周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我怕自己去了那里,回来写文章时写成《呻吟的周庄》。 与精致、富贵、华丽和喧嚣的周庄相比,荆坪就显得从容、淡雅多了。荆坪古村辖区面积约8平方公里,村内面积约1.5平方公里,有三个自然村六个村民小组。我所见到的荆坪,几乎是由一个个小院落组成的明清建筑群。这些建筑分砖瓦、木瓦两种结构,院落宽敞,互嵌互缀,错落有致,布局严谨。一些房屋的斗拱、梁架、屋檐乃至屋脊都十分精美,因与山水田园相融,所以又显得朴素内敛,没有丝毫张扬之态。就连村里少量的新建筑,也与老屋相仿,承袭古风。 踏着那条两米多宽穿村而过的青石古驿道徐徐行走,我感觉到背后忽然传来驿卒弛马急奔的得得得声。行走在村中的筒子巷,看到相似的门户、相似的院墙和路口,恍若行走在北京故宫里的小巷,只是稍欠华丽罢了。若非向导带路,我们几乎迷失方向。 行走在荆坪,我心里涌起无限熟稔和亲近。在这里,随便走进一户人家,扑入眼帘的是干干净净的院落,迎面而来的是热情洋溢的主人。他们会招呼你入座,为你切茶,并拿出自己种出来的花生、瓜子、红薯干等土特产给你吃,让人感觉到民风的淳朴。 在新园组一位农户家,我见到了一个正方形石鱼盘,比脸盆稍大,据说是明代潘姓富贵人家放花盆和水缸用的。石鱼盘中间有一个鼓形圆墩,圆墩周围是平底圆盘,盘内浮雕着四条形态各异的鲤鱼,象征富贵人家四季有余。盘底还有一颗光滑明亮供小孩玩耍的石珠,煞是可爱。主人取来清水灌满圆盘,再俯身吹了一口气,我见到那四条鲤鱼竟似在碧水之中游戈,活灵活现,神奇无比。 望着因水而鲜活的石鱼,我心里蓦然一惊:是水鲜活了鱼还是鱼鲜活了水?自己号称洋中鱼,而且爱好创作,不知死后能不能变成鱼化石?留下的作品又能带给后人这般鲜活之感吗? 意念至此,我汗颜不已。同时告诫自己,要想超越他人,必须先超越自我。 古村中最大的院落当数乾隆皇帝的老师潘士权的故居,不过故居早就毁于大火,现在的厅堂是后来仿建的,我觉得没什么看头。倒是村前临稻田的大道上有一座节孝坊,竟引起了我无限感慨。 节孝坊是乾隆五年(1728年)为了表彰潘峻之妻(潘士权婶婶)李氏而建立的。李氏嫁入潘家十四年,丈夫去世,她含辛茹苦抚养四子成人成名,所以在她五十一岁之际,得到了知县授予的这个荣誉。李氏殁时八十三岁,当然算高寿了,不过按旧社会女子十五六岁结婚这个概念推算,她至少守了将近五十年的寡!五十年啊!李氏为此付出了多少辛酸血泪?简直不敢想象!! 节孝坊是用红砂岩砌就的,顶部长满了草木,在这个凛冽的冬日,显得格外凄凉。我无心欣赏牌坊上精湛的雕刻,只是望着顶部那些枯黄的草木在朔风中摇曳。我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座节孝坊,更是一座埋葬了中国妇女传统贞洁的坟茔。 是的,它是一座坟茔! 自古以来,中国的男人都是自私的。在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男人可以在外拈花惹草,女人却必须牢记三从四德。就算男女日趋平等社会日趋宽容的今天,不少男人的处女情结依然严重,他们总想自己能阅尽人间春色,又恐不小心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中国因大力推进改革开放,在经济加速融入全球一体化时,文化领域同样在遭受西方文化的入侵、综合和同化。在人性日益彰显的日常生活中,人们对性不再忌讳与回避,变得更加开放和理性。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在繁荣的经济背后,中国的色情日益泛滥,离婚率也越来越高。君不见,城市里遍布大街小巷的发廊、休闲屋、按摩室、洗脚屋,分明就是一个个色情交易场所。媒体经常报道,在一些地方,不少未成年女孩被迫(被拐卖或生活所迫)堕落风尘。所以,有人说,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处女会变得跟大熊猫一样稀奇珍贵。 我想,如果荆坪古村的旅游开发一旦火暴起来,当那些嫖客娼妇来到这座节孝坊前时,心中是否充满了鄙夷与嘲讽?进入市场经济时代,我们在获得的同时又失去了多少? 荆坪之所以被称为古文化村,是因为在这里发现了旧石器遗址,还出土了战国时期和汉代的青铜器及陶瓦等文物。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有去旧石器遗址参观,最后一站选择了唐代古井。 井被村里人称为龙眼(据说整个古村像一条卧龙,有两口井被称为龙眼,另一口不知何年被填了),为唐代所掘。井口为巨型石板凿成,直径1米,井深20米。令人惊奇的不是千年之后井水依然甘冽,而是井口周围被人们长期提水的绳子勒出了37个“U”形深痕,最深者105毫米,最浅者30毫米。从来只听说水滴石穿,哪知道绳子也可以啃石并令它长出“牙齿”啊! 同行着争相提桶打水出来饮。轮到我时,我熟练地一抖一甩,井里咕咚一声,我就提了满满的一桶水上来。连喝几口之后,我默默地想:也许,荆坪古村的文化积淀犹如这幽深之井,我们游了一个下午,所了解到的也莫若这一桶水——皮毛而已。然而,就这么一点点皮毛,已教我心醉神迷! 选自《吐鲁番》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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