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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板栗
 
《梦的窗帘》  加入时间:2012/4/23 16:53:00  admin  点击:3001

家乡的板栗

 

洋中鱼

 

   我的家乡位于潇水明珠——永州古城的南郊,是一个有着400多人口名字叫涧子边的村庄,一个穗浪如金的地方,风景虽然不及苏州的精致、北京的雍贵、张家界的诡丽和桂林的旖旎,但也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她座东朝西,北临潇水,南边是广袤的田野,前后则是绿油油的菜地。整个村庄绿树环抱,北面多樟树,东面多槐树、棕树,西南一带则是果园,有桔树、桃树、梨树和板栗树,等等。

   板栗树是落叶乔木,树很高,秋天会落叶,但不会落得干干净净,总有那么一小部分树叶会挺过寒冬腊月直到来年春季。每年春季一到,经过几场春雨的浸润,板栗树便会匆匆披上绿装。接着,就开花了。板栗花是一把一把的,毛茸茸的,而且细长。开始那花是浅绿色的,后来慢慢变成深绿色甚至接近黑色了,被风吹落,活像一条条毛毛虫。乡亲们喜欢将它们和蓼草混合熰火堆,驱蚊效果特好!有些喜欢恶作剧的大人还将那毛毛虫似的花突然塞进我们的衣领,吓得我们手忙脚乱。

   进入六月,板栗树繁花落尽,一把把仙人球似的果实就挂满了枝头,而且越来越大,我们叫它板栗球。别看那板栗球有刺,可是十分诱人。板栗球刚泛青时,我们这些读小学的孩子的心和手就被撩得痒痒的,放了学就往果园里跑。个子高和胆子大的哥哥姐姐们敢偷偷地跑到九斤家的走廊上去取了晾衣服的竹竿来敲打。就算九斤家没有人,我们这些胆小鬼也不敢去。因为他家还有一条大黄狗,那狗视眈眈的模样教人望而生畏。所以,我们只有捡禾场附近的瓦砾来打。常常是推选眼法最好的打,其他人捡。板栗球一落地,大伙就扑上去抢。小小的手心被扎满了刺,也浑然不怕。更有勇敢者,在仰首翘望时被落下的板栗球砸了头顶或额头,也不哭不喊。当然,像这样挂彩的人,自然会得到比他人更多的板栗球。

   双抢过后,板栗也基本上熟透了。一些板栗球经过太阳的暴晒还裂开了口,板栗籽在风的摇曳下从球壳里跌落下来。其时,果园里晒满了稻草,我们选人爬上树去摇板栗籽,有时侯目睹它落下来了却很难找到。有的人不信邪,发誓非找到不可,便往左手掌心吐一口口水,口中念道:“张天师,找果子;找到果子大家吃。”然后用右手的食指狠狠地敲那口水,看它往哪一边飞溅,再根据口水飞溅最多的方向去找,居然也有一些收获。没有大人在果园附近时,我们会用鞋底踩住板栗球使劲一搓,或者用石头敲开它,从容不迫地取了板栗籽来匀分。当然,我们也有倒霉的时候,比如谁发现树梢有一颗最大的板栗球,大伙儿就少不了要比试一番。大家轮流来掷,谁先将它打下来,谁就是英雄就是老大。小孩子比赛有点像拼命,因而选用的石块特厚实,用的力气也特大。如果是往九斤家方向打,难免会砸漏他家的瓦皮。赶上九斤娘在家,她会勃然大怒,带了黄狗来追肇事者,我们也就作鸟兽散。体力不支的,会被她抓住,带到自己父母亲面前去讨公道,说什么也要你家大人去请瓦匠来帮她捡瓦。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多小孩,做父母的即便是爱,也极少宠。所以,只要我们被九斤娘捉到,留在我们记忆里的不再是板栗的香甜味,而是那挨父母抽打的滋味了。

   岁月在指缝中悄然流逝,乡村也在岁月中悄然变化。若干年以后的一天,长期在外飘泊的我,忽然发现,故乡涧子边的变化竟如此巨大!随着南津渡水电站的建成投产和南津渡大桥的建成通车,原本闭塞的故乡一下子就被三条公路圈成了金三角成了市区,原来那一片片迷人的果园已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房吞噬殆尽。想起过去果园里那仙人球似的板栗和那些纯真的岁月,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原载:《家庭生活报》、《生活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