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戽鱼 《梦的窗帘》 加入时间:2012/4/23 16:50:00 admin 点击:2769 |
《童年渔事》之一 戽鱼
◎洋中鱼 村前(西南方向)有条小溪,就是柳宗元笔下的石涧,乃潇水支流。石涧上有两座古石拱桥,两个生产队各辖其一。在生产队年代,为了灌溉方便,各队在桥附近又筑了水坝。二十年前,涧水清澈见底,无人之际,鱼儿慵慵懒懒,往来悠闲。只要有人走近,鱼看见人影或听到脚步声,就会瞬间消失。石涧,石涧,溪底有的是石头,有的是石缝、石洞,尽管有的地方有些淤泥,但并不影响鱼儿藏身。 春夏一场雨,往往会造就一场大水。潇水在村北,涨水之际,河水倒灌入涧,一些河里的鱼虾也随水而入。 “涨水虾公,退水鱼。”这是零陵的民谚。退水之后,就是我们这些小把戏到石涧里放水戽鱼的大好时机。村里虽然有几个像善青、荣开伯伯那样的大人也在打退水鱼的主意,但是我们这些小把戏一般不会让他们得逞。一来生产队平时很忙,他们少有空闲时间;二来我们这些小把戏特别爱戽鱼,把退水鱼当作神圣的领土一样来保卫不许他人侵犯。我们就在村庄对面的大队小学读书,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石涧。如果从学校跑出来,不消两分钟就可以到达石涧。如果村里的大人敢打石涧里退水鱼的主意,我们可以利用课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赶来进行破坏,捣垮他们筑在上游的拦水坝。比我们大几岁的哥哥们也爱戽鱼,不过他们没有什么机会。他们在十多里以外的公社中学读书,极少能赶在我们的前面。就算是星期天,他们也要做很多家务。 村里跟我同龄的男孩有昌武、建华、国顺、满华四人,我们都在同一个班(那时侯我们小学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大概三十来人)。固然我们在学校里彼此难免闹矛盾,但是在戽鱼时可以搁置个人恩怨达到高度统一,有点国共合作的味道。因为石涧很长,要想竭泽而渔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单说戽完村前那两百来米,至少要三个小时。所以,我们一般选择在星期六下午(上午还要上半天课)或星期天行动。 行动的时间到了,我们几个人提着鱼篓、狭笆(一种竹制鱼具)、脸盆、铁桶和锄头来到石涧上的水坝前。先下去两个人撬开水坝底部闸口的青石块进行快速排水,大约一小时后,坝里的水就下降到了扈鱼的理想位置,即平均一尺多深。这时,我们首先要跑到上游去筑临时水坝截流。先找小石块和挖有茅草根的泥巴筑坝,再用田里的稀泥或黄泥补漏。筑好坚固的水坝之后,我们就开始自上而下分段戽鱼。分段视地形而定,有的段长达十几、二十米,有的只有几米。分出第一段之后,大家先是趟水,故意把水搅浑,吓得鱼儿隐匿起来,再来戽水。戽鱼时先有狭笆装在下游堤坝的前方,并且塞垫好,然后用脸盆端起水往狭笆里浇。如果诨水里的鱼被脸盆戽了出去,它们也逃不了,只有乖乖地躺在狭笆里被俘。当涧里的水被戽到只有两三寸深时,洼里的鱼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那时侯还没有塑料脸盆和铝脸盆,大多数人家都是烤漆脸盆。记得当时我家有个淘米和洗菜用的小脸盆十分漂亮,盆底有条红色鲤鱼,装一点清水左右晃动,好象鲤鱼在游动。按照父亲的规定,那脸盆是不能乱用的,可我老是拿它去戽鱼,认为盆里有鱼很吉利。不过每次戽鱼或多或少都要损坏一些油漆,久而久之,那脸盆就变成遍体鳞伤了。在我的记忆中,如果我拿回家的鱼多,可以够全家人打牙祭,父母也不会追究,最多嗔怪几句。否则,就要打屁股。 古人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要我说,就改为“子不渔,安知渔之乐?”因为现在的人只知道鱼的味道,却不知道渔的味道。其实,野外捕渔的乐趣真多!就拿我们戽鱼来说吧,有时候我们伸手到石缝石洞里摸鱼,会被螃蟹夹住手指疼得我们大喊大叫。有时候盘捉淤泥中的泥鳅,会被盘出来的泥蛇吓得我们弃鱼而逃。有时候岸上的人未经我们允许就下来捉鱼,我们会抓一把泥巴打过去,若他们也以牙还牙,那么戽鱼就变成了泥巴战。每当战后回家,就要遭到父母的训责,父亲会罚我跪在地上顶水,母亲责令我自己动手洗衣服。 石涧长,鱼也多,但鲜有小孩能将村前那两百多米一次性戽完。有一次,我们几个人下决心试一试,在上游筑了一个大水坝。可是当我们戽到三分之二时,在上面负责值勤的建华大喊:要垮坝了!我赶紧跑上去支援。搬砖挖土已经来不及了,我急中生智,叫建华跟我一起横躺下来用身体顶住。但是,未能坚持到下游的满华、昌武、国顺他们戽完,大水漫过坝顶和我们的身体,水坝摇了几下,最后轰地垮了。蓄势而发的水凶猛至极,竟把我和建华冲出好几米远。至于那些戽鱼时筑起的小水坝,简直不堪一击,瞬间就被冲得稀烂。我们狼狈地爬上岸,追着水往下跑。我们一边跑,一边喊:水来了!水来了!昌武他们正低着头戽洼里的水,大水奔流而至,他们来不及采取措施,结果不仅没有捕捞洼里的鱼,反而连旁边的鱼篓也被冲倒,里面的鱼逃得一干二净,大伙半天白劳了。我和建华先是气愤和颓丧,当看到他们三人在水中颠倒浮沉的狼狈相时,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原载:《永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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